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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日子过得快,蓉毅在这里已是住了大半个月,她勤快,每每会帮着梁靖打扫卫生,中午和茵茵一同做饭,虽是个孩子,干起活来却比大人还要麻利。时常梁靖下班回来,就见她汗流浃背地在拖地。
      水干得快,地板上有湿残的印子,梁靖赤脚踩上去,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梁靖承认,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有些于心不忍。
      她在心里自谴,但终究不过两声责骂,不痛不痒,她不可能因为这么点自责,而将蓉毅留下。
      尤其当蓉毅睡在她和茵茵中间时,她心中有火在烧,即使开着空调,仍是热得喘不过气来。偶尔想偷亲茵茵,才稍微凑近一些,就会被轻轻推开,茵茵垂首含目,低声道:“蓉毅在。”就足够让她恨得咬牙切齿。
      邹宇宣早将孤儿院找好,在很远的郊区,他跟院长熟络,才可以轻易带她进去参观。那院落不大,种着香樟,叶子相互交织,撑开一把巨大的伞,阳光透过,落在地上,宛是镜片碎了一地。
      花坛以一个蘑菇亭为中心,绕了整整一圈,种了几株小树,根根分明的葱叶在花坛里被晒得光亮淋漓,梁靖撑了把遮阳伞,走近了才发现丛中还夹着几朵残余的白色小花,依稀觉得面熟,这才想起原来不是葱,是葱兰。
      邹宇宣说:“去住的地方看一看。”
      一路上,梁靖才察觉到有些不对:“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他笑起来:“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这么大热天的跑出来找晒?”
      梁靖不理他,她承认,她就是心急。这样耽搁总归不是办法,与其越拖越久,倒不如快刀斩乱麻,早日一了百了。
      宿舍楼是新建的,倒和学校宿舍颇有几分相似,孩子们都还午睡未起,只能隔着窗户往里望一望,一个房间是8个床位,梁靖皱了皱眉,不过是二十平米的间子,8个人住怎么都应嫌挤。
      邹宇宣带她去见院长,是个面目和蔼的胖女人,瞧上去约莫40来岁,许是因为保养得好,皮肤出奇地好,整张脸看上去容光焕发,双颊飞着醉人的绯红,她朝梁靖伸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姓庄。”
      梁靖握住她的手:“你好。”
      她给他们倒了冰水,梁靖正好渴得要命,接过来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庄院长跟着坐到沙发上来,道:“具体情况小邹都跟我说了,既然没有什么问题,那过两天就把孩子带过来吧。”
      梁靖犹豫一下,道:“那您知不知道,她是在一场爆炸中失去母亲的,所以,她可能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这个我知道。”她叹了口气,不知是在感慨什么。
      梁靖想,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大抵也都只能这样一声叹息了。毕竟这世上,遭罪的是一番人,漠然的是一番人,始作俑者又是另一番人。事情一遭而过,也不过就空能扼腕罢了。
      庄院长道:“如果没有人领养她,我也会尽力照顾她,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说得好听,只怕言不由衷,梁靖这样想,却还是点点头:“如果可以,麻烦您多注意她的心理变化,毕竟她和别人不一样,难保不会被区别对待,心里肯定受不了。”
      从办公室出来,邹宇宣忽然说:“既然那么关心她,为什么不自己领养?”
      她只是微笑,淡淡地答:“经常在一起,感情难免会有,但只要在时间里搁一搁,就会被冲洗得什么都不剩。既然我没有这个金刚钻,又何必揽这个瓷器活儿?日后瓷器破了,还得砸到自己的脚,凡事量力而行,更免得给自己添麻烦。”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茵茵坐在厅里看电视,梁靖问:“蓉毅呢?”
      茵茵压低了嗓门:“去睡了。”
      梁靖去房间把门带好,走到茵茵身边来,她站了一会儿,总不能那么直接就把话说出来,于是坐下来陪茵茵看电视,两人相互偎着窝在沙发里。茵茵本是在看电视剧,见梁靖坐下来,便换到新闻频道。
      播音员是干净利落的短发,别在耳后,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梁靖不由羡慕,唏嘘道:“我也拿了等级证书来着。”
      茵茵听出她话里情绪,只说:“嗯,等你坐上去我就光看你,别的什么也不看。”
      她知道她是在安慰她,于是笑一笑:“我考了三次才过,两次拿的都是一乙。”
      茵茵觉得头痛:“什么叫乙乙?”
      “是一乙。”她纠正她,“就是一级乙等。”说完又似是自嘲:“算了,不说这个。”梁靖想起最后一次考试的时候,她格外紧张,不停对自己说,一定要过,一定要过。结果终于如愿以偿,但花出去的钱始终是花出去了,换来了一本无用的证书,几乎等于一折废纸。
      命运总是不公平的,就像蓉毅一样,明明享受的是同样的时光与青春,却无法享受上帝同等的对待。
      梁靖道:“我想了想很久,还是决定要把蓉毅送到孤儿院去。”见茵茵脸色一变,忙道:“我只是觉得,她需要一个健全的家庭,这一点,孤儿院会做得比我们更好。”
      “我不要。”茵茵摇摇头,“孤儿院里也一样没有健全的家庭。”
      “可是他们能给她找父母,找学校,还有同龄人。”
      茵茵仍是固执地摇头。
      梁靖叹息地唤她的名字:“茵茵。”
      静默良久,茵茵说:“我不管,我就是不同意把她送进去,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她和我说了好多话,她说她怕,她自卑,她不敢一个人,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不同了,我不能帮她多少,但也不能把她往油锅里推!”
      梁靖沉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什么叫油锅?你又不是玉皇大帝,凭什么想要泽被苍生?凡事量力而行好不好?”
      “我一直在尽我所能,对于你来说,那当然不是油锅,甩掉她跟甩掉一个包袱一样容易,但对她来说,那就是油锅!”
      梁靖摇摇头,觉得今日恐怕是谈不下去:“我不想每次提到她就跟你吵架,你能不能冷静地听我分析?”
      “分析?有什么好分析的,分析的结果就是你自私你狭隘你根本就不为别人考虑!”
      梁靖站起来,压着嗓子道:“她是什么人,凭什么要我为她考虑?况且你说这话的时候站在我的角度想过没有,我根本没有照顾她的能力。要么,你去照顾她,你去赚钱养她,我保证我不再多事。”
      “好!”茵茵也噌地站起来,“我去就我去,以后我和蓉毅的事,都不用你管!”
      梁靖怔了一下,见茵茵真要冲到房间去叫蓉毅,心下一慌,忙拉住她妥协道:“好,这件事以后我都不提了。”
      茵茵回头,却并不吭声。
      梁靖说:“我说到做到。”
      茵茵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进房间去,她扭开冰凉的把手,就站在门口,望见一床清白月光,布在开满金边牡丹的被褥上,徐徐铺展,辗转陈在蓉毅脸上,照得脸上的伤口愈发狰狞可怖,结结纠缠的肉色伤疤,像是藤蔓蜿蜒,勒得人快要不能呼吸。
      蓉毅睡得很安静,她走近她身边,却觉得那双眼睛一直在望着她,将她的彷徨与无助,直逼近她心里来。
      这天她睡得不好,恍恍惚惚觉得身边有人,人影站在床边,只是一言不发。她在朦胧中觉得恐惧,却忘记应该睁眼看一看。而后似乎又睡过去一阵子,思路却在梦中又逐渐明朗,隐约听见雨滴敲打窗户,点点清晰,她像是忽然被魇住,雨声滴答,愈发迅疾,响了整宿。
      居然一直睡到上午才醒,睁眼见着枕边空落,茵茵吓坏了,连忙爬起来冲到客厅。蓉毅坐在地板上看电视,听见动静偏过头来:“梁靖姐姐买了早点,她说,无论你起得多晚,都一定要让你吃。”她说着,吐了吐舌头,“你要不吃,我可要挨骂。”
      茵茵松了口气,勉力笑一笑。豆浆油条都已经冷了,好在天气闷热,冷了反而好。她觉得身上黏答答的,刷牙时才听见窗外的雨声,知道它下得极为滂沱。
      又洗过澡,她去拉窗帘,窗外叶子绿得像要溢出颜色来,被雨打得不住侧首。
      吃过早饭,她陪蓉毅看动画片。却有些神不守舍,蓉毅和她说话,她也听不见,直感觉到有人在抻她的衣袖,这才醒神:“什么事?”
      “那儿漏水了。”
      茵茵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地板上是一大滩水,且还在从饮水机的座底不断汩汩流出。她忙去把水桶卸下来。水桶重,她扛的费力。蓉毅拿了拖把,将水一点一点汲干净。
      她推开她:“我来吧。”
      好不容易才勉强将水汲干,地板上还是湿漉一片,茵茵觉得口渴,只好去烧水,将开水过在两个水杯里折一折。
      忽然她手上一抖,水洒了出来,她被烫得低呼一声,蓉毅连忙跑进厨房来,见她手上红肿一片,“哎呀”一声,连忙拉她的手在水龙头下冲。
      水击在手背上,冰凉得让人舒服,茵茵收回手来,道:“药箱在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蓉毅去拿过来,药膏涂上去凉凉的,很快就渗进皮肤,整个手掌都像被冻住了一样,蓉毅举着创可贴左看右看,最后还是撕开来,按在茵茵手上。
      她低下头贴得很认真,小心翼翼怕弄痛了她,头发已经长了许多,渐渐能遮住伤痕。
      茵茵不由伸手,想将她的头发撩起来,蓉毅却往后一缩,怯怯望着她。茵茵探了探身子,低声说:“没事,我不怕。”
      她这才不动。茵茵碰上她的眼神,像只受惊的小鹿,不知为何,她的手伸到半路,却忽而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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