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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人在梦里总是很容易喜欢上一个人,梁靖梦见茵茵,她想,自己愈发不能自拔了。越是这般想法,反而愈发贪恋她的美好,她转过脸,茵茵就躺在枕边,便觉得满足,满足到不愿去想放手,不愿去想未来,总是想固执地留住这一刻的美好,却又总是后怕。
      茵茵似乎从未意识到这一点,白天梁靖去上班,她便去医院看蓉毅,时光对于她来说仿佛是从未有过的虚诞事儿,任凭荏苒。她时常跟蓉毅讲笑话,有时候也念童话故事,买来了动画碟,坐到一旁和她一起看。她跟蓉毅说她和梁靖的点点滴滴,从开始,到现在,又说起来:“以前我很讨厌她的,讨厌她总是那么自以为是。”
      这句话却正好被推门进来的梁靖听到,立时将脸一板:“真的?”
      茵茵吓了一跳,连忙扑到她跟前就要撒娇。
      梁靖不吃这一套:“我都听见了,还想狡辩?”
      茵茵拼命摇头:“你听错了。”
      “哼,别以为我有多喜欢你,只不过是蓉毅还没有长大,我先将就着你罢了。”
      倒是说得蓉毅咯咯直笑,仰起脸俏皮道:“真的吗真的吗?那我们说好了,你得等我长大,不许耍赖。”
      梁靖瞪茵茵一眼,转脸对蓉毅笑道:“好啊。”
      茵茵走过去用手敲蓉毅的脑袋:“你想都别想,等你长大,我们早就远走高飞了。”
      “去哪里?”蓉毅撅嘴皱眉,“我也要去!”
      茵茵忽然侧目凝视梁靖,眼中竟是泛起从未有过的柔和,似是在对她说话,又似是在应答蓉毅:“好。”
      护士小姐进来给蓉毅打针,茵茵趁机把梁靖拉出去,安静的走廊里,她的声音轻轻回荡:“今天中午护士来给蓉毅换药,我第一次仔细看她脸上的伤,阳光照耀下,清楚得很,也吓人得很,我很担心,她这一辈子要如何是好?”
      她说的一本正经,梁靖也不由跟着正色起来,道:“你的想法我都明白。但你放心,现在的医学那么先进,等她长大后有了钱就去整容,也是一样的。”
      “那她这些日子该怎么办呢?”
      梁靖忽然就猜到了她想要说什么,只是轻轻摇头,并没有说话。
      茵茵都明白。夕阳模糊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泛成一片橙色的湖泊,让人的心思都跟着恻隐起来,她就站在这片湖泊里跟她说话,眼里折着水波潋滟:“这几日你不在的时候,我跟蓉毅说了许多话。”
      梁靖微笑:“你们俩在一起,不是向来话多?”
      “你……”茵茵瞪她,“我跟你说正经的。”
      见梁靖笑了一笑,她这才道:“肉麻兮兮的话我也不会说,只不过,跟她说起来我们的时候,我得将所有的事情都回想一遍,虽然过去不是很久,但我一直以为我会想不起来。可是我却将每一件事情都想起来,我一面跟她说着,自己也在听,就像在说故事一样,她也听得很认真,那一瞬间,我就想,就想能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她的眼中藏着前所未有的脆弱,她悲哀的想,活的时间再长又如何,即使她有百年寿命,也觉得抵不过这短短数载,她想要这短暂的回忆,哪怕只是虚诞。
      良久,梁靖忽然低下头去,轻轻吻在她的额头,她在公共场合从来小心翼翼,今日茵茵这番话却着实让她动容,望见她的眼神,乍一看险些就要陷进去。于心不忍,她轻声道:“那么,你想怎样?”
      “收留她。”
      “好。”
      茵茵看着她。
      她回望,只是无声微笑。而后道:“不过要医生准许出院才能带她走。”
      茵茵拼命点头。
      梁靖说:“嗯,你先回去,我去一趟洗手间。”
      等茵茵进了病房,她开始转身往走廊尽头走,迎面走来一面善的护士,梁靖也不顾去细想识不识得,只是见人家朝她笑,便应了个笑容。等那护士打身畔过去,她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邹宇宣的号码,拨出去。
      她的声音很轻,从容而淡定:“还记得医院那个小女孩儿吗?想个办法,找家孤儿院吧。”
      蓉毅出院那天,似乎正巧到了一年最热的时候,不消说话,身上便已是汗流浃背。知了憩在树干间,嘶啦嘶啦闹个不休,她们走过前院,一群孩子嬉闹着路过,跑在最前头的手里捻了只知了,兴奋地涨红了脸庞,额上全是汗,却将手举得极高。
      梁靖看习惯了蓉毅脸上总缠着绷带,忽然见不着了,反而不习惯起来,于是总盯着她看。
      蓉毅本是在看那群孩子,却教梁靖看得直低下头去。梁靖这才觉察到,自己的眼神只怕是要让人误会的。她不知为何忽然转头看向茵茵,见她并未注意,才再看向蓉毅,嘴唇动了动,却不知为何没有做甚解释。
      邹宇宣的车停在门口,是一辆黑色越野车,曾经梁靖还笑他:“哪有人开这种车在大马路上溜达?”说完这话后的日子里,或许是心理作用,她竟总能在街头看到行驶而过的越野车。
      章颂也在车里,见着蓉毅就笑:“过来,叔叔抱抱。”
      蓉毅胡乱将头一扭:“我才不要,茵茵姐姐说了,男女授受不亲。”
      章颂的手窘在那里。邹宇宣哈哈大笑,半晌才转过头来:“先去吃饭,蓉毅想吃些什么?”
      蓉毅歪着脑袋想了想,扑到茵茵怀里去:“我听茵茵姐姐的。”茵茵轻轻笑一笑:“还是送我们回去吧。”
      “那怎么行?我们可是特意来庆贺蓉毅出院的。”
      茵茵与梁靖对视一眼,说:“那还是问蓉毅的意思吧。”她们心中都明白,蓉毅未来所要经受的,是常人难以理解的苦楚。她现在尚小,那些目光也不尽懂,等到来日愈发仔细望见镜子中的自己,再与那些眼神相结合,那些日积月累沉淀下来的不堪,只怕会成为一辈子都好不了的伤口。
      于是才更要珍惜现在。
      “我想吃我妈做的菜。”
      茵茵愈发心酸,搂着她的脖子轻声道:“好。”再转头对邹宇宣道:“你看哪家餐馆味道地道一些就好。”
      餐馆离医院并不远,只是因为堵车,只好慢慢向前挪,鸣笛声顺着宽阔的马路响成一片,置身于这样的热闹之中,梁靖竟然有些打瞌睡。倒是蓉毅十分欢畅,跟茵茵在玩猜拳。梁靖仰起脖子闭目养神,耳边一直响着她们的清朗笑闹。
      好不容易到了,还得找停车位,15分钟的路程,硬是白白走了近一个小时。
      餐馆里只有零零星星的三两桌客人,环境也不怎么样,他们找了个座位坐下来,茵茵的手扶在桌上,随即察觉到一片油腻,忙抬起手拿纸巾来擦。
      邹宇宣连忙说:“这儿看上去是不怎么样,但我敢保证,味道绝对不会差。”
      茵茵朝他笑一笑,低下头去继续擦拭手掌。
      梁靖问道:“怎么没有人过来?”
      “估计是在厨房忙,我去看看。”邹宇宣站起身来,又问:“你们要吃什么?我顺便把单点了。”
      大家都问蓉毅。蓉毅说了两个菜名,邹宇宣再问过余下众人,正准备去,章颂却忽然站起身来:“我跟你一起去。”
      见他们走开,梁靖转头对茵茵道:“我还以为他不在意了。”
      “什么?”
      “你没发现他一直没说话吗?并且一直在偷偷看你。他心里恐怕不好受的很。”她说着,便伸手去点蓉毅的额头,“你呀,还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
      蓉毅嘻嘻一笑。茵茵道:“所以我才说要回去。”但又摇摇头,“算了,既然来了,安心坐着就好。”
      第一个菜端上来,蓉毅一见就叫:“这个菜我也会做呢!”她将做法仔细说过一遍,邹宇宣随即大加赞赏:“真看不出来,不容易啊。”
      梁靖在桌子下蹬他的腿。他这才想起来,蓉毅的母亲是开餐馆的,她又怎能不会一二?于是讪讪地给众人倒酒,见蓉毅望着他,他道:“小孩子不能喝酒。”
      蓉毅乖巧地点头。等到第二道菜上来,她又叫起来:“这个我也会!”于是又开始细细讲解。
      梁靖注意到章颂的脸色愈发难看,又见蓉毅兴致勃勃,不好打断,干脆学着茵茵闷声装骆驼,低头夹菜,偶尔蓉毅说得好笑,便随声附和笑一笑。
      果然,章颂只喝了几杯酒,很快便放下筷子道:“刚才朋友打电话过来,说有事,我就先走了。”
      “骗人!”蓉毅在第一时间嚷道,“你才没有接过电话。”
      梁靖连忙道:“好,路上小心。”
      这样尴尬的面对面,总归不是办法,倒不如不见,好过看着心痛。
      邹宇宣不放心地站起来:“我送你。”
      章颂本想说不用,但见邹宇宣已经迈开步子,也只好追上去。
      梁靖觉得有些吃不下,看邹宇宣的样子,明显就是已经知道了茵茵和章颂以前的事,干嘛还要好死不死把他们扯到一桌上去?本来好好一顿饭,吃得这样尴尬,大家表面上虽是谈笑风生,但心里的疙瘩都相互明了,就差没有摆到台面上说穿了。
      茵茵说:“早知道他会来,打死我都不出门。”
      蓉毅接话道:“那你不就不能来接我了?”说得一本正经,茵茵抚她的头发:“可我这不是来了吗?”
      蓉毅笑起来,嘴角牵动伤口,因而皱结一片。
      梁靖看着便觉得痛,于是别开脸。蓉毅是个艰难的负累,她是万万不能要的。她忽然扔下筷子站起来:“对了,他的钥匙在我这儿,我得送过去。”话毕,连忙冲到门外去,夜色渐起,滚滚车流中,霓虹与车灯相互辉映,在一片深灰的将夜中,低沉而沧桑。
      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梁靖见到邹宇宣从路口转进来,她连忙跑过去,把他拉到一边,质问道:“你故意的吧?”
      “什么?”
      “你还装?”
      他想了想,于是说:“行了,我是故意的,你又不是没看到他这段时间的样子,我不过是想让他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你还真是用心良苦,那请问,你成功了吗?”
      邹宇宣立时噤了声。梁靖气哼两声,想起正事来,道:“找到合适的孤儿院了吗?”
      他问道:“你真的要把她送进去。”
      梁靖白他一眼,废话。
      “可是我看茵茵跟她感情很好,你这样做她知不知道?”
      梁靖不说话,邹宇宣便说:“她要是知道后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但这样背着也不是办法,倒不如和她打个商量,好好说和说和。”
      梁靖依旧没有作声,她想,同不同意又如何,这个难养的包袱,她是断然不会要的,纵使是再楚楚可怜,也轮不到她来爱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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