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龙传说·绽放》L、

24、第 24 章

　　站在小区楼下，她反而平静下来，不那么紧张，捺着思绪起伏，她想，有什么好怕的呢？有什么好怕的呢？狭窄阴暗的楼梯口，此时仿佛是点了盏灯，她可以顺着光线走进去，一直走进深处去。无所顾忌。
　　才将钥匙插│进锁孔，就听见咔嚓一声，门开了。茵茵提着垃圾袋扶着把手，惊奇道：“真巧。”
　　她竟一时语塞。
　　茵茵越过她的身子走下楼去，梁靖不由跟着转过身来，望着她的背影，不说话。
　　她却忽然回过头来，眸色动人：“怎么了？”
　　梁靖一慌，连连摇头：“没……没事。”她走进房中去换鞋，勾下身子来，不禁懊恼地直抓头，怎么就是说不出口，说不出口呢？
　　茵茵从门外回来，去洗手间洗手。
　　梁靖怔怔望着她的身形在洗手间轻晃，影影绰绰，好不真切，便走近了门边。细细的水流声随即传入耳中，溅起水滴子，徒恼人焦躁。
　　茵茵回过头来，见梁靖望向她那毫不掩饰的眼神，心中好笑，面上却忍住了：“你在山上遇见老虎了？”
　　梁靖回过神来，掩饰道：“哪有？”又道：“倒是碰上了个老和尚，唧唧歪歪念了几句佛经，害我差点就上当受骗。”
　　茵茵噗嗤一笑：“什么佛经？”
　　“这我哪记得？总之差点被他忽悠进去。”梁靖一直站着不动，眼光却随着茵茵四下游走，茵茵都看在眼里，偏是不说破，落落大方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水杯悠悠道：“你不是一向精明？谁能忽悠的了你？”
　　梁靖一个劲儿瞪眼瞧她，一面道：“他说得一本正经，我能不信吗？”她却始终视若无睹，梁靖又急又恼，想，死就死吧，张了张嘴，直把脸涨得通红，却仍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茵茵忍住好笑，道：“那你说说，他骗走你什么了？是财还是色？”
　　梁靖没好气道：“骗财又骗色，我现在是身无分文。”
　　茵茵的电话正当响起来，她掏出手机接，倾着脑袋柔声细语：“嗯，好的，那你到下面等我，好。”梁靖恨得咬牙切齿，又不能厉声喝止，只能憋闷地走到一旁去喝水。茵茵走过她身边时，她慌道：“你要出去？”
　　茵茵背对着她换鞋，强忍笑意点头：“是啊。”
　　梁靖故作无谓，玩笑道：“好啊，别那么早回来。”末了又添了一句：“不回来也行。”一股子浓重的酸味，她自认为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茵茵却仍旧不动声色，点头道：“看情况吧，你别把门锁了。”她换了鞋子出门，梁靖气得在门后直跳脚。
　　转念一想，不对啊，她是故意的吧？
　　她这才反应过来，忿然甩手进了房间。梁靖想，既然她想跟她玩儿，那就玩儿好了，看谁玩得过谁。而后的日子里便一直镇定自若，任凭心中醋意如何排山倒海，也不说破，反而极力怂恿茵茵出去约会，茵茵心中也是火急火燎，却也死要面子，一个劲儿地使眼色：“你说啊，你倒是说啊，你怎么不说啊？”
　　梁靖白眼儿一翻，压根儿就不理她，心中洋洋得意：“我就不说就不说，急死你！”最终沉不住气的却还是她。
　　那天日里天气还是极好的，入夜时却下起雨来，说不上滂沱，只是风起得大，吹得窗外枝桠迷乱。梁靖捧了杯奶茶站在窗前，茶面袅着热气，她望着小区的路口，想起茵茵出门时没有带伞。
　　她掏出手机，才将号码拨出去，就见着两个熟悉的身影，头顶夹克，偎得紧紧在雨中横冲直撞。
　　她连忙将电话摁掉。本是想坐回沙发去，却不知为何挪不动脚步。
　　因是快入夏了，狂风似是要把未来的日子全部补上，刮得愈发猛烈。他手上一松，衣服就落到地上去。她惊得回过头来，想要转身拾起，他却搂着她的肩，说了句什么，再一同往雨中去了。
　　梁靖匆忙且蹑手蹑脚的打开门跑下楼去，只见他们站在楼道口，他拿袖子给她擦水，她只是仰起脸微微一笑。他就势吻上去，蜻蜓点水，随即将她松开。
　　目送章颂离开，茵茵一回头，便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立在台阶上，背光，勉强看得清穿的是件棕色小外套，一双棉布拖鞋，扶着扶手，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她不由心慌，解释道：“刚才，我不知道他会亲我的，你别多想……”
　　梁靖只是淡淡道：“跟我解释什么？”
　　茵茵一黯。梁靖转身上楼去，拂过冰凉的扶手，突然猛地转过身子跃下楼，一把将她扯回屋里。
　　茵茵未及准备，已身在屋中。
　　梁靖捺着她的身子狠狠道：“以后不准再跟他在一起，听见没有！”
　　她只微微一笑，温润乖巧：“好。”然后猝不及防地凑上去吻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口鼻之间。
　　梁靖一把将她推开，没好气道：“去刷牙。”
　　“好。”却迟迟没有动静，只是重新凑上去抱着梁靖，仰头不语。梁靖的手微微颤抖，感觉到近在咫尺的温度，丝丝沁入体内，她终于忍不住低头吻下去，冰凉的唇瓣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将连日来所有不怿，尽数湮没在唇齿间。
　　她们吻了很久。梁靖才将她放开，轻声问道：“章颂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梁靖笑了笑：“我真怕是剪不断理还乱。”又说：“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和他在一起了呢？”说到“在一起”三个字时，忽然觉得别样的失落，她想起来，她现在是和别人在一起，在一起。
　　茵茵嗤声道：“是谁当时说不愿做我妈希望我早日嫁出去来着？”
　　梁靖微笑：“我是不想当你妈呀。”
　　她听懂她话中曲意，脸上微微一红，这才发现心竟跳得奇快，忙抬手捂上去。梁靖握起她的手来：“装什么矜持？”
　　茵茵抬手打她，却被梁靖握住手腕，重新吻下来，愈发贪婪起来，几乎要将她摁进沙发深处去。她挣脱出来，瞪她：“你是想吃了我？”
　　梁靖笑了笑：“你能吃吗？”她觉得真戏剧化，一切都是这样戏剧化，这样想着，便生怕她会从她怀中溜走，便愈发死死箍着她的肩膀，用力吻下去。
　　茵茵说到做到，当晚便给章颂打电话。只是说来容易做来难，支吾了半天，却不知如何开口。章颂不住问：“怎么了？怎么了？”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梁靖在一旁干瞪眼。结果茵茵一下就把电话给挂了，瞪她道：“你掐我做什么？”
　　梁靖满脸鄙视：“拉不出屎还怪地球没引力。”
　　茵茵气得一脚蹬过去。手机震起来，她连忙按掉，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
　　梁靖觉得真被她打败了，正色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手机，手机上有一种功能叫短信，短信上有个发送键，按下去，一了百了。”
　　茵茵拿着手机按了几下，伸到梁靖跟前。梁靖看了看，长长“嗯”了一声，一字一顿一本正经地念道：“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我们不合适。”自己倒先忍不住笑起来，道：“不合适？不合适？”说着，便笑得越发厉害。
　　茵茵瞪她：“有什么好笑的？”
　　梁靖道：“要是我，直接就两个字，分手，经济实惠多干脆啊？”
　　茵茵嗤道：“说得好听。”却仍旧是这样做了，言简意赅，章颂却还是装傻充愣地回了一句：“什么意思？”
　　茵茵握着手机看了看，递到梁靖跟前。梁靖还未来得及看清，手机便疯狂地震起来，茵茵一哆嗦，慌道：“怎么办怎么办？”
　　梁靖安抚她道：“没事儿，别担心。”随即按了接听键，伸到茵茵耳边去。
　　茵茵小心翼翼“喂”了声，那边却没人说话。
　　一连喂了好几声，听筒那头才传来他的声音，他说：“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为什么？”
　　“……”茵茵不答，他仍旧固执而轻声地问着：“为什么？为什么？”茵茵只好握着手机，一言不发，越听他的追问便越觉于心不忍。她倒也不是没谈过恋爱，只是以往听父亲的话，对感情一心一意，从未游戏人间，现下可谓是悔不当初。
　　梁靖抚额，真觉得快要被这两个活宝给打败了。见茵茵实在抵挡不住“十万个为什么”的凶猛攻势，忙一把夺过手机，二话不说就卸了电板。
　　章颂的一个“为”字还卡在那里，瞬间就没了声息。
　　茵茵半天才回过神来，抱着梁靖激动得语无伦次：“你早该出手了……”
　　话犹未落，又是铃声大作。梁靖从桌上将手机拎起来，看也不看便送到茵茵跟前：“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接吧。”
　　茵茵连连后退：“爱接你接。”见梁靖将电板卸下来，她一激动差点又要扑过来，被梁靖一把推开：“下次少把这种烂摊子丢给我。”
　　只是茵茵太低估了章颂，当天夜里才刚睡下，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她正要去开门，走到门边就听见一人大声喊道：“茵茵！茵茵！开门！”她吓坏了，连忙躲进梁靖房间，不住问道：“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梁靖干笑两声：“你找谁不好，非要找个这样的？”便起身道：“我去开门，你们好好谈谈。”
　　她连忙扯住她：“别，我……不敢。”
　　梁靖好笑道：“你怕他吃了你？”
　　茵茵只是连连摇头。梁靖叹息一声，爬回床上道：“罢了。”整个人都躲进被中，外面的嘈杂尽数隔离在外，还有茵茵缓缓走回客厅的脚步声。门外传来几声叫骂：“吵什么吵，大晚上的不睡觉啊？”
　　而后安静下去。
　　一个小时以后，章颂再次开始擂门。梁靖被吵醒，将头埋进枕头底下去，直到依稀又闻见邻居的几声怒吼，才又安静下来。
　　约莫一个小时后，章颂再次开始敲门。
　　如此往复，他干脆在楼下喊起来。梁靖气得要命，怒气冲冲地走到客厅去，朝茵茵道：“你看，都是你惹回来的麻烦！”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执着？
　　茵茵只是缩着身子不讲话。梁靖摸出手机给章颂打电话，他接得飞快，声色失落，只说：“让她接电话。”
　　梁靖道：“你别激动，她一睡着就叫不醒的。这样，明个儿我让她跟你见个面，把事情都摊开了讲清楚好吗？”
　　夹杂着电流，良久，那边才传来低低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