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梁靖还记得去年生日,那时她连说服自己走出失恋阴影的勇气都没有,日复一日的醉生梦死,到头来才发现不过是脱离了一种习以为常的生活习惯。如今,日子仍旧照样过,当真是死不了。
幸而是打小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过与不过,对她来说也都一般。
却不知茵茵从哪儿打听到了她的生日,竟吵嚷着要给她过起生日来。她想起人生第一个生日是与周群过的,连有没有蛋糕都已经忘记,只笑了笑,说:“一大把年纪了,还过什么生日?”
茵茵却道:“那就当做寿好了。”
梁靖噗地一声笑出来:“你也太不懂浪漫了,应当自己偷偷把一切布置好了,再把我请上饭桌就是了,干嘛要来问?”
茵茵得了这般默许,便兴冲冲地开始着手准备。想了想,这才意识到自己当真是不懂浪漫,这种事儿怎么好当面问?便觉得应该在生日宴上一鸣惊人,好给梁靖一个惊喜。却不料绞尽脑汁冥想几日,头都要想破,却始终没有头绪。只好向章颂求助。
岂料章颂也是个木头,连想也没想,径直道:“吃饭蛋糕送礼物就完了,还要怎么样?”
茵茵哭笑不得:“我需要一个给她一个惊喜,惊喜,懂吗?”
“惊喜?比如呢?”
“比如办一场焰火晚会,或者拉个大横幅,再要么……送一车花?”
章颂也是哭笑不得:“你也太怂了吧?这又不是演电视,会被围观的。”以梁靖的性格,肯定会低头开始挖地洞,然后将他们俩埋起来。想了想,试探道:“还是去游乐场吧,经济实惠又方便。”
茵茵嘟囔道:“又不是去买菜?”想起那次和他去游乐场坐过山车,忽然心中一动,忙道:“算了算了,不麻烦了。”见章颂疑惑,也不解释,只是笑盈相对。
那天是周五,她起得极早,到超市去买菜。印象中梁靖是什么都会吃的,只消不放葱姜蒜与辣椒便好。她推着小车在超市里挑挑拣拣,一久,来买菜的家庭妇女也逐渐多起来,她被挤成了条干扁咸鱼,就要透不过气来。见东西都挑得差不多了,忙逃之夭夭去收银台结账。
大包小包提溜着,路过蛋糕店的时候去订了个蛋糕。回到家里时,梁靖已经去上班了。她洗了手便开始洗菜。
章颂打电话来,她的手湿漉漉的,只好将手机拎在耳际,说:“我在忙呢。”
“我知道,就是跟你说一声儿,今儿我们得去下乡,回得晚一些。”
她哦了一声,忽然想起来,道:“你先别挂。”
“嗯?”
“待会儿晚上的时候你别过来行吗?”
他许久没有说话。她慌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行了,我知道。”
他也没给她解释的机会,径直将电话挂了。
估摸着梁靖回来的时间,茵茵7点的时候去领了蛋糕,回来便开始煮饭烧菜,忙活了近一个小时,将菜肴一一端上桌。这时已经快8点了。她就坐在桌前等着,想着待会儿是要点蜡烛的,便没有开灯。隐约有车灯折射进来,映上她恍惚的脸,置在了明灭的光影绸缪间。
将近十点的时候,门外咔嚓一声响,随即便听见梁靖倒吸气的声音,道:“吓我一跳,你怎么坐在这儿?”说着,便将灯按开了。
光线在一瞬间变得晃眼。茵茵微微眯起了眼。
梁靖将包放在沙发上,走近了道:“你等很久了?”充满歉意的,“我也不知道今天会去下乡,不好意思。”
茵茵闻见她话语间夹杂的酒味,站起身道:“哦,反正我也吃过了。”便要收盘子。梁靖忙握上她的手腕:“这菜都没动过,你怎么就吃了?”说着又将电饭煲打开,“喏,饭也没少。诶,我都道歉了,你别小气呀。”说着坐下来盛饭,又说得一本正经:“我还没吃饱呢,绝对不会辜负你的一番心意。”望了望桌上,即使是冷掉了,却也足够丰盛。
茵茵撇嘴道:“你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你。”说完才觉得自个儿也饿了,毕竟忙活了一天下来,滴水未进。
她倒也真没逼着梁靖全部吃光,见吃得差不多了,便阻止道:“等会,我有好东西给你。”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瓶红酒来。梁靖瞪大了眼睛,抽搐着嘴角说不出话,只见茵茵拿了玻璃杯开始倒酒,梁靖才道:“我忍你很久了,说吧,今儿花了多少钱?”
茵茵怔了怔:“别煞风景好吗,来来来,我们点蜡烛。”
点上蜡烛,茵茵去关灯,回头便望见烛光摇曳中的她,在微弱渺小的光芒一畔,几乎望不见剪影轮廓。
茵茵举起杯子,爽朗笑道:“干杯。”又道:“你干嘛一脸苦瓜相?来,给大爷笑一个。”说着便伸手去挑她的下巴。
梁靖见她的手穿过光晕来了,不由一阵慌乱,忙避了过去。掩饰着,她举起杯子感叹道:“第一次用茶杯喝红酒。佩服,佩服。”不等茵茵说话,又道:“而且还是饭后用酒,更是闻所未闻。”
茵茵不由脸上一红,嗔她一眼,埋头将酒一饮而尽,道:“许愿吧。”
见她将蜡烛吹灭了,忙激动道:“快说快说,许的什么愿。”
“长生不死。”
茵茵嗤她一声,在黑暗中摸索着去开灯。
整整一瓶红酒下去,两人都有些酒意微醺。看向对方的眼神都是暧昧不明,朦胧的。茵茵渐渐觉得美好,无比美好,一点其他都不愿去想。
却是梁靖想起以前喝剩的啤酒来,嘟嚷着拉开椅子就要去找。
茵茵说:“我都喝光了。”顿了顿,“那天章颂在这里吃饭,我跟他喝酒来着。”
“哪天?”梁靖说完才觉得不对,忙坐下来,一面道:“你跟我说干什么?”话音刚落,便觉得唇上覆来一片湿润,她顿时觉得呼吸凝滞,想伸手将她推开,不知为何,却只兀自睁着双眼,睁得大大的。
须臾,她还是将她推开,猛然站起身子来,转身进了房门,将门锁得紧紧的。
茵茵望着转瞬就空下来的座位,不由失落——她的惊喜还没来得及给她。
她觉得自己真是胆大包天。
酒意微醺,不过是给有情人一个借口。
次日醒来,便发现梁靖已然不见。她吓坏了,一个劲儿地拨她手机,均是无人应答。连鞋都未换,就在街上来来回回地找她,人海中,每一张脸穿梭而过,都成了她,却又不是她。人潮汹涌,愈发让人心慌。
中午的时候出了太阳,她额上,项背,皆渗出细密的汗粒,渐渐湿润到发际,她觉得眼睛都疼起来,像要生生流出泪来。
电话在响,她连忙接起来,几乎要哭,急急道:“你去哪儿了?”
梁靖疑惑道:“我去爬山了呀,给你留过纸条的。”
“我……我……”
“怎么了?”
话音刚落,茵茵就把电话给挂了。梁靖愣了愣,一阵莫名其妙,身后的人捅了捅她,她这才回过神来,将签文递给庙祝。他一面看,一面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未来。”
那庙祝笑了笑:“我是解签的,又不是时空机。”
梁靖愣了愣,好潮的庙祝啊,还看过多啦A梦。她彬彬有礼道:“事业,感情。”
他蹙了蹙眉:“波折,起伏。”
说得一本正经,梁靖却觉得有些讹人,于是问道:“先起后伏还是先伏后起?”
“……我要是知道,就不在这儿做庙祝了。”
梁靖笑道:“那您告诉我一声,哪个人的事业与感情,是不具备起伏波折的?”
那庙祝神色一滞,顿时语塞。梁靖笑了笑,转身出了庙门。山林间风吟低拂,发出窸窣之声,穿过茂林枝叶,惊起鸟鸣一片。想,若是茵茵在,定是讨不得这份安静。
她不由微微一笑,嘴角一扬,却也未发现竟笑得如此不能自己。
“施主,阿弥陀佛。”
回过头来,梁靖只见那庙门口站着个老和尚,一手正经抻在胸前,一手转着佛珠。梁靖略略有些失望,金庸剧里的老和尚都是童颜鹤发,可这老头,长须呢?童颜呢?反倒像是一猥琐的披着袈裟的大尾巴狼,一点儿吃斋念佛清心寡欲的模样都不见。却还是合掌恭敬道:“大师好。”
那和尚点点头,好一本正经,走近了道:“施主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梁靖摇摇头。
“心随万物转,转处实能幽,随缘识得性,无喜亦无忧。”顿了顿,又说,“理则顿悟,乘悟并销,事非顿除,因次第尽。”
梁靖有些将信将疑:“你真知道我在想什么?”
“施主何须挂怀,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
梁靖提着嘴角干笑两声。那和尚又道:“施主有什么苦恼,不如一并与贫僧倾诉,贫僧或许能给施主指点一二。”
梁靖越听他说话便越觉别扭,越别扭,却反而越发有些相信,想了想,她道:“我觉得……我爱上一个人。”说完就后悔了,老天呐,这可是个和尚,跟他谈情爱,真的谈得通吗?
她却忘了一点,现在的和尚,大多都已能谈婚论嫁了。
那和尚笑道:“爱乃人之本能,施主勿需苦恼,唯爱,方生万般苦难。”
“……可是,她是个女人。”
和尚闻言神色大变,厉声道:“这可不行!男女之情方能许之,若是同性之爱,我佛如来也是不会许的。”
“为什么?”
“若是能,那还要男人做什么?”
梁靖这才觉得上当受骗了,难怪听这和尚说话便一直觉得奇怪,装得文绉绉的,敢情这年头,连“和尚”也看多了电视剧?她不禁怒上心头:“说得好听,刚才还在说爱是人性本能,现在又扯什么男女有异?电视小说倒看得挺多,不知道人生来便未把爱分为多种,出于繁衍后代的考虑才觉得同性有悖伦常吗?照你这样说,那人跟禽兽牲畜有什么区别?”说完自己不禁也是一怔。
犹如醍醐灌顶,什么爱与不爱,什么心理障碍,尽皆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她必须要承认,爱上了就是爱上了。
她曾纪就想过的,周群是前车之鉴,她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说来好笑,她与周群在一起那天,正好是隆冬,他就那样吻她,她像只小鹿躲在他怀中,乌漆漆的眼珠滴溜转动,心中竟不起一丝涟漪。
她一直以为生命中不会出现那个人了——她想起以往想起曾经,觉得从未出现过那个人。孰未料,原来她一直在她身边。刻刻弥足珍贵。
她应该珍惜的。
她呼吸急促,一面向山下奔跑。在林中,树中穿梭。匆匆掠过的景致,她觉得太慢,太慢。她早该想清楚。想,她可以冲破所有障碍,云开月明,牵她的手,就这样牵着,牵着就好。
在山下拦了的士,她不由紧张地握紧了手腕,忍住不去催促司机。车水马龙的城市,偌大的繁华之地,置身迢递中,沧海一粟,可瞧她,她多幸运,碰上了这样一个人。
若这时还有顾忌,她真是枉来这世上一遭。
停在红绿灯的路口,她盯着那变换不止的数字,秒秒惊心,只觉得,太慢,太慢,这一切都太慢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