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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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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也太直接了,直接就把社会舆论压到头上来了,可天啊天,她跟邹宇宣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啊!梁靖认真地点点头:“您说的对。”
邹台显然没想到她会点头赞同,怔了怔,觉得她肯定是随口敷衍,于是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虽然你不是本地人……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半点看不起你的意思。如果早几年你和宇宣好,我也不会反对,但此一时彼一时,我们得就事论事,不管你是为了感情还是什么其它东西,都不应该这么做。”
梁靖不作声。他兀自说着:“我明白,你们做记者的也很辛苦,前一段时间我还向局里打报告,说要涨工资,局里也同意了,但报告到上头,上头压着了我也没办法,我一直在催。”
停了停,见梁靖仍是没有反应,只好继续道:“你在台里也好几年了,功劳苦劳,我虽然不说,但都记着呢。”
梁靖一直没作声,握着那杯茶,隔着玻璃,烙得手心滚烫。须臾,她才足够镇定地将那炙人的玩意儿往桌上一置,站起来轻声道:“您的意思我都明白。”她觉得自己的声线有点哑,不够洪亮,于是重新说一遍:“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欠身与她握手。梁靖接过他递来的手掌,觉得像是握着一块冰。
坐在办公室的时候梁靖一直抑着情绪。文档上是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摸着键盘,滑腻又冰凉,此刻竟显得弥足珍贵。这一切都是用那一点点虚诞的自尊换来的。本来自尊这东西,是对人不对事,但她的自尊却出乎意料地卖了个好价钱,真应当好好利用。
下班的时候碰上邹宇宣,他把玩着手上的车钥匙,朝她勾手:“我送你?”
梁靖远远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转身走开。走的很快,她一直在很努力地融入这个城市,期望能合上节拍。其实她也一直都跟上了,只是那些人回过头来,五十步笑百步。害她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
回到家里,她回身关门,把喧嚣隔离门外,忽然觉得安静得太过陡然,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想要夺门而出。
茵茵的声音忽然从后面冒出来:“你发什么呆?”
她吓了一跳,松了把手转过脸来。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一见到茵茵的脸就来气,她想了想,径直把包甩了过去。茵茵一把接在怀里,瞪大眼睛:“呵,你今天好大的火气。”
梁靖气哄哄地走到一旁去倒水,灌了整整两杯下去,才说:“能不大吗,黄历根本就是唬人的,应该全年都写上几个大字,不宜出行!”
茵茵哧声一笑:“谁又惹你了?”
“你!”
“我?”茵茵怔了怔,“我怎么了?”
“我看到你就烦!”
茵茵并不在意:“行,那过来揍我两拳消消气。”
哪晓得梁靖将杯子一放,真的冲了过来。她吓了一跳,忙往后退:“你来真的?”话音刚落,梁靖就近了跟前,举起拳头就要剜过来。茵茵忙抬手握住:“别!”忽然怔了怔,那拳头柔软无力,哪像是要打人的架势?她气得将那拳头一摔:“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
“你怕?”
“废话。”
梁靖笑了笑,转过身去背对她,她脸庞上的微笑是不减不灭的,仿佛永生永世都会这样下去,没有亘古之分,没有与世隔绝。茵茵却只能望见她的背影,像在风雨飘摇中蜷缩打卷儿的叶子,单薄无声下去,呼吸低不可闻,她忍不住伸手去抱她。梁靖的骨架稍大,她瘦小的手臂根本无法将她包围起来。
温暖仿佛一直都在,却忽然成了久违,清晰地顺着她的手掌,汩汩流转。
片刻,梁靖忽然道:“别矫情行吗?”依旧是这般的玩味,“我可不吃这一套。”
茵茵松开手,笑了笑:“能不矫情吗?你都刻意给我机会了,我应该好好珍惜才是。”
真是越来越像她了。耳濡目染,果然不是说笑的。
梁靖去烧开水泡方便面,茵茵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嘟囔着嘴从纸箱里掏出两桶来:“吃完了就没了。”
水倒进去,很快就泡开了,茵茵把脚架在茶几上,吃得哧哧响。梁靖踹她的腿,茵茵手上一抖,立即被烫得哇哇大叫。梁靖很没良心地继续吃,举着叉子指向卫生间,说起话来含含糊糊:“拿到那里面去淋一下。”
说起来真像是炖猪肉。茵茵皱了皱眉,从卫生间里出来时路过她身边,报复性地踹了回去。恰逢梁靖将一口面条塞进嘴里,呛得连连咳嗽,面散了一地。
夜里温差大得紧,茵茵睡沙发,盖着厚厚的棉被仍是忍不住哆嗦,抱着臂膀翻来覆去,后半夜尤甚,睡得昏昏沉沉,险些要翻到地上去,恰是这一下惊觉了,伸手一撑,好歹没摔惨痛,倒是手腕似是伤到了,疼得厉害。
风在窗外呜咽,顺着夹缝嗖嗖吹进来,吹着后颈,钻进被窝,她竟就这么哆嗦了一宿,且睡着了。
次日醒来亦没患什么伤风感冒,倒是腕上端的疼得紧,她从药箱里拿膏药贴上去,因为不方便,贴得歪歪扭扭,像是块遮丑的胶布。中午的时候一个人,煮饭仍是不便,只好又吃泡面。她盘腿坐在沙发上,面泡了很久,咬在嘴里又软又烂。
电视里放着午间新闻,她一一听着,着实不明白为什么当初梁靖要让她去多看看新闻联播。这和韩剧到底有什么区别?
门铃响起来。她汲着拖鞋去开门。
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妇女朝门内探了探:“你是梁靖?”
茵茵摇摇头:“她在上班,你打她手机。”说着就要关门,那女人连忙摁住门边:“你是她什么人?”
“表妹。”
那女人想了想:“那也行,和你说也一样。”
茵茵只好将她请进门来,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她却也不喝,只是干巴巴坐着。茵茵看了她半天——有话你快说啊,坐着干什么?演雕像啊?
她抬眼看挂钟,秒针一格一格悠悠走着,一圈又一圈地来回,似是永居边缘,要落着,偏又不到这地界。她此时便是这悬得慌的心思——我的电视剧呐,奶奶,您别耽搁我时间成吗?倒也不是她没尊老爱幼的心,只是瞧那妇人的架势,明明还没到那年纪,却来倚老卖老,也不知是甚破玩意儿的纵容,让她有这胆子,做得也忒明显了点。
良久,那妇女估计也憋得慌,没见过茵茵这么不懂事儿的孩子,长辈跟这儿坐半天了,连说句话起个头都没有。那行吧,你不起是吧,我自个儿来!这才悠悠开口道:“你姐姐最近在谈恋爱?”
茵茵松了口气,随即一怔,脑中念头一闪而过,而后道:“没听说过。”
“她不跟你说这些?”
茵茵摇摇头。
“真的?”
“嗯。”
那妇人于是道:“那她有没有跟你提过,打算结婚什么的?”
茵茵仍是摇头。
“那,她的家境你总该知道吧?”
这回茵茵才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
“我听说她家里情况不怎么好?”
见茵茵不作声,她于是继续道:“我这里有一个去省台的名额,不知道你姐姐有没有这个意向?”
“那你得问她了。”茵茵的神情极为认真,那妇人怔了怔,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莫名其妙,但茵茵的态度明显有些激怒了她,于是斟酌片刻,站起身来道:“那行吧,等你姐姐回来跟她说一声。”
茵茵没动静。那妇人看着她,看了半晌,还是没动静。茵茵这才道:“您贵姓?”
“我姓……”顿了顿,这才道:“你跟她说,我姓宋她就知道了。”
梁靖回来后却掰着指头数了半天:“宋?我认识那么多姓宋的,□□宋慧乔大宋佳小宋佳,她是哪个?”
茵茵愣了半天,摇摇头。
梁靖淡淡一笑:“你别管了,估计是卖保险的。”说得轻描淡写,其实倒也不是刻意隐瞒,她知道瞒不了,光看茵茵的眼神就知道,如许通透。只是谎言这东西,说将出来,却也并非是要起甚谎言的作用。
夜里趁茵茵睡着,她摸出手机打电话给邹宇宣,他似乎也没睡,迅速接起来:“梁靖?”
“是我。”她径直道:“你妈今天来找过我。”
他惊讶:“我妈?”
“嗯。”
他犹豫了片刻,这才道:“可我妈前两年就去了。”
倒把梁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道:“那大概是宋宁的妈妈。”
“她找你做什么?”
“好像是打算拿省台的名额收买我。”
他沉默片刻,问道:“你答应了?”
“我压根就没见着她。”顿了顿,她正色道:“邹宇宣,我麻烦你,你的家事别把我也搀和进去,这种坏人我不想做,你跟他们说清楚,咱俩什么关系都没有。”
“梁靖……”
她打断他,怕吵醒茵茵刻意压低了声音:“我不管你是怎么样,服软也好认错也罢,分居离婚都不关我的事儿,只求你别再牵扯到我身上。”
其实她已经离这事儿够远了,今天整天都没和邹宇宣说过话,见了就躲,他开始还当她是玩笑,后来才渐渐觉得奇怪,四处找不到她,打电话也没人接,气急了,这才打了个电话回去训斥宋宁一番,岂料宋宁转身就给母亲打电话告状,哭得梨花带雨。
宋宁的母亲是什么人?当了那么多年的官员夫人,哪能让女儿受这般欺负?当即找到梁靖家的地址赶过来。听风就是雨——这本就是他们多年养成的心理性状,本该小事化了,却偏喜欢故作姿态,高高在上给人施舍,转脸却摆出一副受害人的模样,指着一团未明的事实,莺莺唱道:“好一个多事之秋!”
兰花指一翘,好一个无辜的人。
梁靖万万没想到,宋宁竟然会来找她。那天正好大降温,风沙迷眼,吹得人不住裹紧风衣,茵茵几乎要将头埋进她胳膊里,她一抬眼,忽然望见小区门口的宋宁。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宋宁,却仍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那天婚礼上,宋宁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邹宇宣的胳膊,粉颈默垂,百媚千娇。梁靖惊鸿一瞥,却未记得如许深刻。在她心目中,新娘子,大抵都是这个模样。
如今的宋宁是个典型的妇人,头发盘在脑后,双手插袋,不施粉黛,系了条绿色的围巾,是那种暗沉低哑的绿,好似埋在了旧时风景里,被风吹得翻起一角。
她走过来,倒还是余着优雅,伸手道:“你好,我是宋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