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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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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而已。伤口已经只剩下浅浅的痕迹了。
不知道是否战天的血起了作用,这种痊愈速度,让人惊叹。
只是云璟更加懒散,在野地里赶路,为了掩人耳目,走得是荒野小路,四下无人,于是便随意将头发用丝绸缎带绑了一下,每日驱使神医和舞枫,成了他一天最多的事情。
一开始还顾及他是个伤员,可是当神医第四天为他穿袜子和鞋时,怨念不由得越涌越多。
某军师已经到了连马车都不舍得下的地步了。
“喂,不是说还有两天就能到达蛮族的领地么?”他还好意思躺在车里发牢骚,“手纸都快用完了,不洗澡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手纸……你……你用那么贵重的宣纸那个啥……你真是浪费……”神医面目抽搐了下。
“其实,那不是简单的宣纸,是在纸制之时,加了樱花的花瓣和精油,因此制成后上面便有绯色的花纹,有淡淡的香气。”云璟淡淡道,“还有竹香、菊香的品种,还有兰香……”
“啊啊啊啊啊!太浪费了!!”神医掩面下了车。
“郡主,军师的生活实在太优越了!那个什么什么纸都……”
“我是不舍得用,但是,既然是师父要用,花再多的钱也值得,尊师如父,我不能让天下人说我没有人伦道理。”舞枫面无表情道。
不可理喻的师徒!
神医感慨了下,继续去支炉灶。
这几日云璟都是在车内用饭,起初几日他负着伤,行动不便,自然是有人伺候,这几日享受惯了,竟然也不肯出来受那寒风之苦。
于是神医将烤兔子做好,送到车内,神医烧烤的手艺不错。
就在云璟坐在车里啃着兔子的时候,苍茫的荒野上传来了几声凄厉的兽鸣。
“是狼!”舞枫警觉道。
“保持火堆不要灭,你我轮流值夜。”她对神医道。
“明白。”神医也清楚,这荒野上的狼往往成群结队极为凶狠,万万不能掉以轻心。只是车上多了个云璟,他竟然有些不是那么担心了。
只有云璟,在啃着兔子肉的同时,也深深清楚,那兽鸣并非来自于荒野猛兽,而是战天。
那叫声中,透露着难以压抑魔性的痛苦。
他当然知道,战天发狂后会造成何等的伤害,洛樱那个魔女针对自己的布局,远远不止如此简单。
思索之后,云大军师终于舍得走下马车,来到了火堆前。
“你怎么下来了?!!!”舞枫的声音像被踩到一样尖利。
“我不能下来么?”云璟反问。
“只是觉得以军师的身体状况,不应该出来受风才是。”神医道。
“我有些事情要向郡主禀告。”云璟道,“我要和战天一会。”
“我不知道你和他到底有什么纠缠,但是你现在是我的军师,是凌军的智囊,我不能让你有事,要去见他,我要和你同去。”舞枫道。
“不行,唯有这一次,你不能和我同去,因为那是不适合女人在场的会面。”云璟道,“让神医随我去。”
“什么叫不适合女人的场合?”舞枫咬牙道,“莫非你和他断袖?”
“你以为为师是那种人么?为师的眼光有那么差么?”云璟冷哼一声,“我如今虽然效命与你,但也是你的师尊,舞枫,你僭越了。”
“哦?好好好,我不插手,只要你保证,就算被整得半死不活,也不要来找我收拾残局。”舞枫冷笑,“大夫你就跟着他去吧。”
“那我先借马车一用。”云璟道。
“你!”舞枫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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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兽鸣传来的方向,神医赶着马车在荒野上疾驰,然而那兽鸣之声越发凄厉,竟然使得马匹都惊惧不已,难以再继续上前。云璟于是步下马车,迎上一脸惊惶的神医。
“怎么办?那叫声实在太过骇人!“神医听见那兽吼,也不禁寒毛倒竖,从内心泛出恐惧。
“你留在此处,看好马车,我亲自去会他。“云璟道。说罢竟然不知何时拿走了神医腰间佩戴的剑。独自一人继续前行。
夜幕之下的旷野,一轮圆月染上了奇异的绯红色,血月之下,一个体格迥异于常人的魁梧身影,抱头挣扎、哀嚎,体内的魔性不断叫嚣,一点点湮灭他的人性,纵然满心的不甘,却无法违背半血的血缘!利爪撕破了肌肤,却感觉不到痛楚,反而是散逸而出的血腥味,更加刺激了体内魔性兽•欲的翻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的哀嚎响彻大地,带着最哀戚的渴望和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如此安排!为什么!!为什么!!他只是想做一个普通的人!只是……这么简单……
浑浊的泪水,自异化的兽瞳中流下,身为人的意识渐渐远离,最后的挣扎,也终于宣告徒劳——原来,原来琉夫人一开始就在骗他!付出了大量的鲜血,得到的并不是转为人的权利,而是更加迅速的魔化!
沉重的身躯,终于倒在沙砾之上,他努力睁开眼睛,想在这最后还保持理智的一刻,好好看看人类眼中的风景——多年以前尘封的记忆,此刻竟然走马灯般浮上心头,多年以前,那个唯一对他施与恩德之人,曾经带他一同赏月,他说,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总有一日,你我皆会脱出原有的囚笼,这世上诸多风流潇洒,我与你共享,好友湛天。
好友湛天。
他说,你的眼睛,便如秋日的长空,澄澈无染,因此你叫做湛天。
他说,你若是决定追随我的脚步,便不许再存有一丝犹疑。
他说,无论何时何地,你永远是我的好友。
“哈哈哈……哈哈哈……”破碎的笑声,自刺破嘴唇的獠牙缝隙间逸出,多么甜美而诱惑的话语,却让自己铭记终生,你赢了,云璟,我永远无法忘怀那段岁月,那段我称之为人的生命中,最最开心、最最满足的岁月,我永远忘记不了我曾经有一位好友、一位好师长、一位好主人——我永远忘不了你的恩情……我便是……如此……可笑……
“好友湛天。”一如记忆中清冽温雅的嗓音,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就像他反复回味的记忆中一般,他总是这样拍拍他的肩头,唤他的名字。
“好友……云璟……哈哈哈……哈哈哈……一切都太迟了……如果可能,我真希望那时我就死去……那样,你在我心中的美好,永远不会变……永远不会变……”颤抖的语调已然变声,夹杂着兽类的低吼,身为人的一切,终于在彻底消失。
“我说过,无论这世界和他人如何变,无论你自己如何改变,你所要做的,永远是遵循自己的内心,不留后悔——而你最大的缺点,便是太过眷恋过去。你的冀图,总是太过美好,因此你注定只能成为别人的工具,既然如此,为何不来做我的利器,而要追随那魔女?起码在我的心中,会永远为昔日第一个好友,留着一片地方。回来吧,我的好友。”云璟轻轻抚着他的脊背道。
“太迟了……太迟了……”战天的双手紧紧抓着土地,那已然不是一双手,而是野兽的利爪。他的骨骼也在发出格格的声响,渐渐异变。
“当年洛樱伤我,我已无还手之力,那时的你明明躲在暗处,为何不给我致命一击?为何暗中将昏迷的我拖离火场?”云璟微微一笑,一掌突然猛击他的脊背,宏大气劲竟然奇迹地瞬间产生,汹涌而出,如惊涛骇浪,灌入战天的体内!!
“啊!!!!!!!!!”战天大叫一声,奇异的红光,自他的七窍冒出,浑身颤抖,但身躯好似被云璟的手掌吸住,无法摆脱!
“这种…… ……魔源…… ……是…… ……啊……”
由于云璟灌入体内的强大力量冲击过猛,战天终于不支,失去了意识。
当他倒地的时候,形貌竟然恢复成了普通人的模样,再无利爪尖牙,骨骼也不再变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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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昨晚真是好神勇,竟然将这么一个壮汉弄得昏迷不醒。”舞枫对云璟道,原来云璟叫神医将战天弄了回来,扔在火堆边等他清醒。
云璟只是微微一笑,不予置评,只端起茶杯喝茶——就算在这荒野之地,他们还带了茶叶和茶壶煮茶,附庸风雅。
“师父最近是否有些欲求不满?”舞枫一句话,让云璟很不幸地喷水了。
不愧是师徒!!神医闻言整个人都僵直了。
“呃,不用再说这种话题了。”云璟抹抹嘴,“你只要记得,师尊的形象,永远是高大而光辉,完美,万能,堪为天下楷模,万世师表,就足够了。”
“是是是,我好崇拜师父,我好崇拜师父。”舞枫抽抽嘴角。
“军师最喜欢被人崇拜,这叫个什么瘾呢?”神医插嘴。
“这叫自恋。”舞枫丢下一句话,就去喂马了。
“精辟。”神医不怕死地附和。
“喂喂,你们这些人,怎能理解鸿鹄之志。”云璟坐下来,继续喝茶。
而此时,地上一直躺着的战天,竟然睁开了眼睛——不愧是半魔,恢复力同样惊人。
“我知道,昨晚你对我说的话,一大半都是假的。”战天并不起身,只是缓缓道。
“真的假的都无所谓,看看这面镜子。”云璟将一面铜镜放到他的脸上,原来镜中的战天,那兽化了十年的双眸,竟然在一夜间恢复成了普通人的样子,只是眸色湛蓝。
战天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捧住了镜子,并坐起身,久久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我也不知是何种原理——对于魔,我知道的终究太少。总之我以自身之力封住你体内乱窜的魔流,相信短期内不会再让你出现魔化的情况,这个短期,也许是十年二十年,你可以趁此机会,好好享受你本来期望的人生。”云璟道,“若是你选择为我所用,为我如今的事业冲锋陷阵,我自然会将你当做将才重重礼遇;若你不喜欢受人约束,大可去追寻更开阔的人生。”
战天放下镜子,闭目道:“你说的很对,我是个无法放下过去的人,明明知道是假的,却还忍不住当做最宝贵的记忆珍藏,我就是这般犹豫不决的废物。你叫我遵循自己的内心,那么这就是我的决定。”
说罢,他换了个姿势,竟然跪在云璟面前,头碰着地面,低声道:“湛天愿拜云璟为主,追随主人征战,听从主人调遣。”说罢将自己的佩刀高高举过头顶,以示臣服。
“我对你,几分真,几分假,我是怎样的人,你比任何人都要明白,所以我不会再去辩解。”云璟接过佩刀,“我迷恋世人的崇拜,所以我要成为他们眼中的圣贤之师,你来为我的目的铺路吧。”
“湛天遵命。”战天将自己名字改回湛天,又道:“湛天本是奴隶出身,只是重回身份罢了——从此,世上再无好友湛天,只有奴隶湛天,希望主人明鉴。”语气之中,隐含丝丝苦涩。
“无妨,反正我的好友,如今已经不止你一人。你这个好友,我不稀罕!”云璟微微一笑,望向神医。神医一阵脊背寒冷,当这个家伙的好友,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