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师云璟》朱凤青露

30、第 30 章

　　最初的最初，她记得，她的母亲，向她传授这已经濒临绝种一族的只言片语。

　　她的母亲，教会了她如何去捕食，教会了她如何识别那人的恶质，母亲说，人是我们的食粮。

　　什么样的人最美味，什么样的人最容易玩弄。

　　她跟在母亲的身后，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新奇有趣。

　　然后有一天，母亲告诉她，她已经长大了，可以继承一切了。

　　继承。

　　她们一族的继承，只属于她们一族的方式。

　　她吃了母亲。

　　于是她拥有了母亲的一切。

　　力量。容貌。

　　但是只有一个人，孤独地，守着她出生和吃掉母亲的那个洞窟。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那个同族的男人出现了，就像水到渠成那般，由天性驱使，她和他那样自然地结合了，在那个洞窟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充斥着性•爱的夜晚，快乐得甚至忘记了进食。

　　然后她怀孕了。

　　“吃掉我，得到我的一切，让我们的孩子出生。”男子笑着对她说。那是他们这一族的传承方式。

　　“我们总会被吃掉，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们都会化作他的血肉和力量，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男人很美，魔总是拥有摄人心魄的美丽。

　　“是的，我也会被我们的孩子吃掉。”她吻着他，然后吃了他。然后她欣然等待，心甘情愿地让自己的孩子吃掉的那天。

　　但是，那个孩子，还没有等到吃掉她这个母亲，就安静地死在了她的怀中。他还那么小，那么虚弱，生下来就有着注定夭折的缺陷。

　　这一族，已经，只剩下她一人了。

　　永远，没人会吃掉她了。

　　她的生命，只剩下毫无意义地掠食。

　　披着人的皮囊，到处游荡，对皮囊厌倦的话，就再杀一个换一副。

　　她一开始不会去费心记忆时间，时间对于魔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但是那个唯一的孩子死后，她开始计算。

　　十七年。

　　那时她顶着的皮囊叫做“洛樱”。她藏身在贵族世家之中，等待着又一顿饕餮盛宴。
　　结果在某天，偶然的机遇，她从绣楼的楼阁上，看到了那个来访洛家送信物、名叫云璟的青年。

　　只一眼，她就判定了他的实质。

　　年轻的魔。

　　如果她的孩子还活着，

　　应该和他一样。

　　因为从没进食过血肉，也没有遇到过真正的魔，那个青年根本无法判断她的气息。他就像个真正的凡人，那么愚蠢地生活着，但是对自己充满迷惘和茫然。她看着他与半魔亲近，试图找到半魔的生父来认清自己，他和她一样孤独。

　　如果她的孩子还活着，应该和他一样！

　　他连眉眼都那么像那个男人，他那么美，那么美，没有人比他更美，那个说要和自己一起化为后代血肉的男人。

　　如果她的孩子还活着，

　　一定和他一样！！

　　一定和他一样！！

　　一定和他一样！！

　　不！不！不！

　　那个孩子还没有死，他没死！！！

　　他不就是在这里，出现在自己面前了么？

　　他什么时候偷偷离开了自己，独自躲在人群中了？竟然连自己的母亲都不认识了，竟然连自己是什么都忘记了……

　　。

　　。

　　。

　　来吃了我吧……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来吃了我吧……让我们一族，继续繁衍下去……

　　就让那半魔的鲜血，先润泽你的喉咙。

　　“别发疯了！我们一族中根本不会有红眸的魔！他是异种！！是不同种的魔！！”一个声音在她心底无情地说。

　　“不不不不不！！！！！！！！！！！！他是！！他是我的孩子！！！他是我的孩子！！！他一定是！！！一定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抱着头发疯地嚎叫。

　　“他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披头散发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铜镜。

　　镜中的脸，已然是那个优雅的美妇——琉夫人。

　　“我可以伪装成任何女人的样子……我可披着任何女人的皮囊……所以……他也一定是我的孩子……那双眼睛是假的！是假的！！”她嘿嘿笑着抚摸着铜镜，“我们一族……不会有……红眸的魔……那双眼睛是骗人的……我的孩儿……我的孩儿……呵呵呵呵……”

　　纵然是魔，母性使然，超出物种，超越伦理。

　　只是以魔的方式表达的母爱，血腥又违背常伦，叫人森森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