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潋滟》萧慕湮

7、陆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莫名其妙死了一个士兵的事情并没有引起什么轩然大波。相反的，似乎有人想刻意将这件事压下。军医经过诊断，那个士兵死于某种不知名的毒。东耒男子骁勇善战，从不屑干下毒这种他们眼里是下三滥的事情。他怀疑军中有了奸细。
　　军医私下跟将军报告后，将军却没多大反应。看着他云淡风轻的脸，军医有些摸不准，他究竟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还是毫不在意，亦或是，他觉得自己的话不过是空穴来风，一点依据都没有？军医有些忐忑，刚想再开口，将军却挥挥手，让他该干嘛干嘛去。
　　“可是将军，军中倘若有了奸细……”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将军就打断了他，“我困了。”
　　“……”军医愤愤地走出了门。
　　看着他的背影，将军浅浅一笑。军中有奸细的后果，他又如何会不晓得？可是……将军将手握成拳，手中的一张纸条被揉成团状。片刻，他松开手，将纸条放到旁边的火烛上点燃。纸条很快燃烧起来，将军两指一松，小火球便跌落在地上，一会儿就烧成了灰烬。将军像是不放心一样，又在灰上踩了几脚。

　　黄昏时分，赤红的云朵像是勇士通红的双眼，带着无尽的决绝，最后慢慢被夜色吞没。今日的操练已经完成了，本该是晚饭的时间，瑰却坐在干草堆上，想事情想的出神。
　　“怎么，发呆管饱么？”皎虹悄然无息地出现在瑰的身边。
　　瑰头也不回，“你管我。”长时间相处下来，瑰跟皎虹相处的时候越来越没大没小。
　　有时候看着他理直气壮无视自己的模样，皎虹很怀疑一开始见着自己的那份畏惧与卑微都只是他的伪装。
　　“那就是吃不下？”皎虹毫不在意他的态度，“你是怕厨房用人肉做饭吗？”
　　瑰皱起眉头，转头看了皎虹一眼。皎虹眉毛微微挑起，也望着瑰。
　　“你大可以放心，虽然厨房出现了一具尸体，但是我们军队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皎虹跟瑰解释道。“我们已经将那个士兵好好的安葬了，以后，他的家人也会受到很好的照顾。”
　　“他的死因，你不打算查吗？”想了半天，瑰才下定决心问道。
　　皎虹似笑非笑，“你真的希望我查吗？”
　　瑰心头一紧，“你什么意思？”
　　皎虹摊手，“如果我的时间都用来查这个事情了，就没有时间陪你了。”
　　瑰别过脑袋，“谁要你陪了。”他的脸与皎虹错开，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半晌，他才再次开口，“士兵在军营里横死，将军却一点也不在乎。”他重新回过头，“你不怕我们心凉吗？”我们指的的军营里剩下的士兵。
　　“他怎么死的，事到如今还重要么？”皎虹仍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你不觉得，更重要的，是绝对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么？”
　　瑰哑然。又过了一会，两人相对无语。瑰瘪瘪嘴，纵身跳下草堆，径直地走开了。走到一半，他又像是想起什么，再次回头。皎虹躺在干草堆上，双手背在脑后，一副悠闲的样子。
　　“发呆管饱么！”说着，瑰哼了一声，转身走开。
　　皎虹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愣，马上坐起来。此时瑰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看着他的背影，皎虹突然轻轻地笑了。
　　他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在瞳孔的深处，一抹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柔软慢慢漾开。

　　又是一日操练结束。散步时瑰突然听见树林里有些不寻常的声响。他微微蹙眉，小心翼翼往树林里迈出几步。他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用手轻轻拨开遮住视线的一根树枝。
　　树枝刚往旁边移了移，就看见一支箭破空而来，伴着嗖嗖的风声从耳边恰恰擦过。瑰身子瞬间变得僵硬，他甚至能感受箭从耳畔擦过时的温度，还有生死一瞬的茫然。
　　百步之外，皎虹手执长弓，箭在弦上，直直地指着自己。
　　瑰眉头微不可见地颤了颤，他盯着皎虹，暮光之下的他眼里带着猜不透的亮点，在金色光辉的笼罩下显得神采飞扬。半晌，皎虹的手仍然在弦上没有松开。瑰嘴角僵硬地勾了起来，“没想到将军不仅好兴致，箭术也是出类拔萃。”
　　皎虹也轻轻一笑，手慢慢地松开，“来比比？”长箭从弦上滑落，落在草丛里发出窸窣的声响。
　　瑰连忙摆手，“就我那箭术，还是算了吧。”
　　皎虹不以为意，走过去将弓递给瑰，“无妨。”
　　瑰只好无奈接过弓箭，他悄悄打量了皎虹一眼。皎虹却没看他，目光直直地注视着瑰来时的方向。瑰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将弓拉开。弦绷紧的一瞬间，瑰慵懒的眸子里突然冒出一丝冷光，与箭指的方向成一直线。
　　皎虹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挑起一抹猜不透的弧度。
　　箭从弦上如脱缰野马嗖的一下飞出，从前面一棵树边擦过，歪歪扭扭地插进了远处的土里。瑰瘪瘪嘴，将弓箭递回给皎虹。“说了我不行嘛。”语气里竟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娇嗔。
　　“你说，”皎虹突然开口，“我和鬼凤的箭术，哪个更胜一筹？”
　　瑰有点惊讶，他看了皎虹一眼，眸子突然浅浅一弯，“那可要看了才知道了。”

　　高高的灌木早已被人踩出一条道，两人由树林沿着小道慢慢走回军营。经过的时候，皎虹将瑰射出的箭捡了起来，放入箭筒。瑰用余光看了他一眼。两人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着。
　　箭拔出之后，土里留了深深的一个坑，坑的底部，一只小飞虫的尸体支离破碎。

　　边关战事告急。遣去的侦察兵带回的消息似乎并不乐观，一整日，兵营里的气氛都格外沉重。
　　作为一个普通的士兵，瑰自然无法了解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他在兵营转悠了半天，都没像往日一样与皎虹莫名其妙的偶遇。
　　也是，若是边关出了什么事，第一个要禀报的人自然就是将军。瑰眼睛一转，想到了什么，四处打量发现没人注意他，便偷偷摸摸地从军营里溜了出去。
　　瑰刚离开没一会，轻轻撩着帐篷门帘的一只手缓缓地从原处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