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潋滟》萧慕湮

4、叁

　　“将军对国家的赤诚真是让我好生敬佩。”瑰的语气跟他的表情完全配不上套。
　　男子也怔了怔，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
　　瑰无聊起来，伸出手开始拔地上的草。见男子还是没反应，他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不是叫我将军吗，连我的名字也没听过么？”男子看了瑰一眼，“你叫瑰对不对？”
　　“对啊。”瑰一扯，将一扎草连着根一起扯了出来，有些泥沙溅到了他的衣服上，瑰伸手拍了拍，将沙土拍落。
　　男子看他无聊的举动，觉着有些好笑，“我叫便宜。”
　　瑰的手一颤，草跌落在地上。他呆呆地看了男子一眼，接着轻声切了一声，继续埋头跟草奋战。
　　“皎虹。”见瑰低头不说话，男子说道，“我的名字。”
　　瑰没搭腔，突然将腿伸直了，有一只脚还伸到了皎虹的面前，“喏。”
　　皎虹看着瑰，有些不解。
　　瑰勾勾脚，指了指自己的鞋子，“你看，我叫脚绿。”
　　皎虹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来。
　　瑰大概是自己也觉得好笑，轻轻地笑了两声，“没想到你也会笑啊。”
　　“难道你以前没见过我笑吗？”
　　“见是见过，”瑰也转头看着皎虹，他伸出手，将自己的嘴角往两边一扯，“不过是，皮笑肉不笑。”
　　皎虹又笑了几声，终于站起身来，“好吧，我们回去吧。”
　　终于可以离开了，瑰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拍拍屁股后面的灰尘，走到皎虹的身边。他的神色急切，似乎只要皎虹一迈脚步，他就要往前冲出去一样。
　　“如果不想天天窝在厨房，要不要到我身边来？”
　　“什么？”瑰的心跳突然加快。
　　“如果实在想要上阵杀敌，我给你机会，如何？”皎虹认真地看着瑰，似乎想要将他看穿一样。
　　瑰双拳慢慢握紧，有什么就快要跳出胸腔，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了少有的坚定。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走到一半的时候，皎虹突然说道，“你自己回去吧，我就先不回军营了。”停顿片刻，他又说道，“你先继续在厨房做两天，过两天我来的时候再安排一下。”说完，皎虹又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去。
　　瑰看着皎虹的背影，眉头为不可见地皱了皱，继续沿着原路往军营里走去。他深吸一口气，微微抬头，眯着眼睛冲着透过枝叶投下来的斑驳树影，浅浅一笑。

　　回到军营里的时候，厨娘正四处找着瑰，看见他回来，她连忙朝着他跑了过来。看着厨娘圆滚滚的身躯，瑰一瞬间有些担心她下一刻就会摔倒，像一个球一样滚出军营。
　　“你这小子，又跑哪里去了，要开始忙了，快过来！”
　　瑰无声地叹了叹，跟着厨娘往灶台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突然听见某个方向传来一声喊叫，“将军在那里！”“快抓住他！”“没事！他跑不掉了！”
　　瑰脚步微微一顿，心中彻悟，原来皎虹是抄了近路，以免被人发现。可惜啊可惜。瑰在心中幸灾乐祸地笑笑。还是被发现了吧。
　　大概是因为心情好的缘故，瑰砍柴的时候动作也快了很多，厨娘看着他单手操着一把斧头，一边哼着歌，一边轻松的一下劈开一块干柴，又看看他怎样都说不上强壮的身板，有些目瞪口呆。

　　两日后，瑰又见到了皎虹。这次他又换了一身衣服，远远看去同军营里的普通士兵并无两样。大概又是一种新的偷懒方式吧。瑰在心里暗暗想到。这几天在厨房帮忙的时候偷偷打听了一下，厨娘说，他们的将军是她这辈子见到过最懒的人。要不是他带兵真的有一套，皇上肯定早就看他不顺眼把他踢走了。
　　“……你穿成这样干什么？来体验生活？”若是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瑰对皎虹还有一些忌惮，现在看来，他似乎是完全放宽了心。加上听了厨娘的介绍，将军是一个完全不在乎功名利禄的人，将自己的士兵全都当兄弟一样看待，所以每次偷懒的时候也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抓回来。
　　“你既然想要上阵杀敌，自然要有些准备。反正我也想锻炼锻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瑰总觉得每次见面，皎虹的表情似乎变得越来越生动。
　　瑰有些狐疑地看着皎虹，“锻炼？你？”他抬头看了看，太阳今天的确是从东边升起的没错吧？
　　皎虹没理会瑰的疑虑，直接就领着他朝着操练场走去。他的头上今天也跟普通小兵一样带了个盔甲，将头发全部都遮了起来。瑰想想也是，这么奇特的发色，走到士兵里面，估计第一刻就会被认出来吧。
　　皎虹让瑰也换上士兵的衣服，两人混在操练场的士兵里面，一齐走了进去。瑰身板虽看起来瘦弱，穿上了盔甲以后，看着竟也跟旁人没什么不同。不过走在他身后的皎虹倒是有些担心，盔甲有一定的重量，真不知道瑰会不会下一刻就被压倒在地上呢？
　　出乎他意料，瑰稳稳地走在前方，一点不适应的样子都没有。更加出乎他意料的是，瑰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弱不禁风，一天的强度训练，竟也撑了下来。

　　训练结束，两人坐在不引人注意的偏僻角落，跟着其余的士兵一齐吃着厨娘做的大锅饭。
　　“诶，你说我们最近天天这样训练，到底是为什么啊？”坐在瑰身后的一人大口地扒着饭，像是几辈子没见过米饭一样。他嘴里喊着饭，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身边的另一人似乎是有些嫌弃，拍了拍他让他咽了口中的饭再说。接着又答道，“你难道没有听说吗，东耒国似乎要跟西岐开战了，这次征兵就是为了战争做准备啊。”
　　瑰听见他们的对话，身子悄悄往后挪了挪。皎虹见他对那些人的对话感兴趣，也凑了个耳朵过去听。
　　“西岐？我还以为皇上会先收了北荒和南芜呢！”
　　“哎，若是北荒和南芜便好办多了。西岐兵力强大，听说士兵各个勇猛善战，还有啊，我听说这次他们的皇帝决定御驾亲征呢！”
　　“真的？你是说西文王？我还以为他只会处理朝中的奏折呢！”那人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一丝不屑。
　　“才不是呢，西文王三天前就退位给了西岐大太子，鬼凤，现在他已经是西瑞王了。”话题开了个头，那人便滔滔不绝了起来，“听说西瑞王俊美无双，能骑善射，是西岐国第一勇士，若是他带兵出征，我们可有的磨了。”
　　又有一人轻蔑地切了一声，“我怎么听说，西瑞王是西岐的第一美人啊？他当上皇帝，不会是靠着美色吧？”
　　另一人马上反驳道，“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什么人可以靠美色获得皇位，我看这些不过是传言而已，大家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刚刚说话的那人似乎还有一些不甘，“就算那劳什子西瑞王是第一勇士又怎样，我们也有东泽王。当年南芜侵犯东耒边界，东泽王只带着五百精兵便将他们的三千人马歼灭了个干干净净，西瑞王可以吗？”他的语气里毫不掩盖自己对东泽王的钦佩，“就算要比长相，我们东泽王才是英气逼人，犹如天神下凡……”旁边那些人见他又要开始对东泽王的赞美，连忙塞了个馒头到他嘴里。
　　一让他开始，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怎么，对他们说的很感兴趣？”皎虹挑眉，凑近瑰，眼底露出一抹精光。
　　瑰不露声色地扒了一口饭，“当然。”
　　“原因？”
　　“东泽王鬼龙，西瑞王鬼凤，这样说来，他们还真是人中龙凤呢。”瑰笑笑，“如果有一天有机会见到他们就好了。”说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便看向皎虹，“既然你是将军，肯定见过皇上吧？”
　　皎虹不置可否地摊摊手。
　　“他长的怎样，真的就跟那人说的一样，有如天神下凡吗？”
　　皎虹轻笑两声，“他们又没见过皇帝，不过是听信了传言罢了。”见瑰似乎还想问什么，皎虹又道，“有朝一日，说不定你也能见到他，倒是你自己看看便是。”
　　瑰有些不满地别过头，口中叨念着怎么可能，心中却隐隐有了丝期待。他转头看了皎虹一眼，突然觉得那个鬼龙就算再好看，也应该比不上皎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