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死穴 金色的长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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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长龙浩浩荡荡地压地前行，道旁的百姓一个个都踮着脚伸着脖子往里瞧，御辇上镂刻繁复的络纱窗一如出巡时那般神秘威严，高高竖立的明黄华幡在风中发出扑棱棱的声音，开道侍卫身上的黄马褂在光下闪着金光。但是你若得机会走进了细瞧，便会看到人们脸上的神情再不是出巡时候的样子了。自然，百姓们是不会享受到这种殊荣的。
在塞外的两个月使得每个人都发生了变化。有些变化是微小的，就像旌湄原本新做好的罗裙回来的时候多了一条细长的口子。莲心笑她怎么不知补一补。她却低着头道：“原来都是夜儿这丫头帮我的。”有些变化是巨大的，就像顾三石终于实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徐常在怀了龙种被升为贵人，李福全一时找不到靠得住的人来照顾，不得已将顾三石调了过来。顾三石心里正盘算着待小阿哥生下来，徐贵人晋了嫔，自己就是从四品太监的待遇了，例银可不只能翻多少倍呢。有些变化是表面的风光，就像十四阿哥胤祯自从在围猎中夺得头筹，使得众人刮目相看，皇上业已决定待回京后安排给他一个职位，协理十三阿哥胤祥掌管兵部。而有些变化确是内心致命的挫败……
“在车里闷了这么久，真真要死了。”十五格格说着，一把抓过春儿刚刚剥好的金橘放进嘴中。
十三格格一手托着腮，一手不停地绞着坐垫上坠的穗子，忽地像受了惊一般直起了身子，见没有人，又继续向窗外望去：“媛儿，要是我走了，你会怎么办？”
十五格格随口说道，“姐姐要走么？去哪里？那我也去。”说完挑了一个金橘塞进春儿手里：“剥这个。”
十三格格叹了口气：“你不能去。我也不让你去。”
“姐姐你说什么呢？”
“十三哥，你要好好听他的话。其他的人……你不要理。德额娘那边……”十三格格说不下去了，拼命向外面扭着头，不让十五格格看见她的泪。
十五格格起劲儿地吃着金橘，没有听清十三格格的话：“春儿你怎么剥的？都烂了……”
正阳门外，太子领着贝勒王公百十个人瑟瑟地立在风中恭迎圣驾。御驾缓缓停了下来，众人齐刷刷跪下，匍匐在地，三呼万岁。皇上自辇中走出，抬头望着正阳门箭楼上那灰筒瓦绿琉璃的楼顶，良久，才走到太子面前道：“这阵子，太子监国辛苦了。”
太子忙道：“儿臣受宠若惊了。儿臣做的这一点哪及得上皇阿玛日理万机呢。”
皇上看了看旁边的索额图和胤禛，没有说话，沿着官道继续向前走。在那双锐利的眼睛下众官员个个惴惴不安，即便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来到正阳门下，皇上瞥了一眼那几个一字儿排开的城门侍卫，回头对李德全道：“回宫吧。“
御驾又开始缓缓向前移动，众官员依旧恭敬地跪在原地直至御驾全部穿过正阳门。
索额图低声对胤禛道：“四阿哥不觉得圣上有些奇怪么？”
胤禛冷笑道：“大人是在怪皇阿玛没有说一声‘索大人辛苦了’么？”
索额图脸色一沉，看着恰好从面前走过的德妃的马车，皱起了眉头。
德妃也看到了索额图，却并没有在意，只是望着低着头的胤禛。望着他单薄的身躯倔强地立在风中，道：“这孩子一直都这么倔，跟风较的什么劲儿呢。”
“十四爷可机灵着呢。怎么会跟风较劲儿来？”绿荞笑道。
德妃回头看了看她，道：“我是说胤禛。”见绿荞一脸茫然，才意识到‘胤禛’与‘胤祯’是同音的，索性不再解释，又看了看窗外，已经见不到胤禛的身影了，便放下帘子，道：“这两天也没见他，你见着了么？”
绿荞道：“可是呢。许是围猎得了头筹之后，事儿也就多了吧。”
德妃点头道：“说的是。总算是有些出息了。”
“可不是么。主子再也不用抱怨‘亲的没出息，有出息的不亲’了。”
德妃皱了皱眉：“我说过这话么？”
绿荞立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忙自打了一下嘴巴：“瞧我这张嘴，有的没的就胡乱说。”
德妃叹道：“许是我真的说过吧。胤祥也就罢了，本就不是亲生的。可胤禛这孩子……我猜不透，他一直在防着我，防我做什么呢？”
“主子您多心了。”
德妃摇了摇头：“我都是为了他们好。”
从乾清宫回来，太子便迫不及待地脱下官服，看着镜中着便服的自己，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忽然看到镜中多了个人影，不由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原来是索额图：“您怎么了？”
索额图在后面的高背楠木雕花椅上坐下来：“皇上今天一直在问河道的事情。”
“唔。”太子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都一一答了，没有什么不对不是么？”
索额图道：“你不要瞒我什么事情才好。”
“没有。”太子果断地说。
索额图点了点头：“这就好。对了，我来的时候，看到四阿哥去乾清宫了。”
太子听后，长吁一口气：“这就好了。”
索额图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太子见瞒不住了，只得将自己在河道上贪银子的事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索额图不由气得浑身发抖，起身走到太子面前半天说不出话来：“你……缺银子么？你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老八他……皇阿玛这么器重他……”
索额图看着太子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叹道：“你这般容易就……唉！叫人怎么放心。”
太子道：“没事的。老四是我的人，他不会害我的。”
“四阿哥是出了名的独来独往，除了十三阿哥，没见他与谁亲近过，就像一片罩着浓雾的深潭，你说他是你的人？”索额图只觉得好笑。
太子微微弯起嘴角：“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最在乎的东西，也就是他的死穴。只要你知道他的死穴在那里，这个人就是你的了。”
“请问太子殿下，四阿哥的死穴是什么？”
“孝懿皇后。”
“是么……”
太子继续道：“老四是完全把孝懿皇后当成自己的亲额娘的。当他知道自己的额娘是被别人害死的，会怎么样呢？如果我许诺登基之后，一定会将那个人从宫里揪出来，碎尸万段，您说他是不是会对我死心塌地呢？”
索额图静静地看着太子，忽然笑道：“好！总算知道怎么算计了。可惜……”
“可惜什么？”
索额图坐回椅子上：“你怎么知道孝懿皇后是被人害死的？”
太子凑到索额图耳边，低声道：“因为我知道那个害死她的人是谁。”
“是谁？”
太子笑了：“还能有谁？永和宫呗。儿子和丈夫都被人抢了，自然对孝懿皇后恨之入骨。这还是宫中的嬷嬷说的呢。”
索额图笑道：“一个是亲额娘，一个是自己视为亲额娘的额娘，四阿哥真真为难喽。”
乌夜远远看着胤禛站在玉兰树下发呆，忙跑过去，到了近前又停下来，悄悄走到他身旁，也抬头望向含苞待放的玉兰。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乌夜终究忍不住了，“扑哧”笑出声来：“我输了。”
胤禛看着乌夜，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乌夜道：“我总赢不过你。”
胤禛道：“你知道怎样赢我。”
乌夜低下头，仿佛在耍赖一般说道：“我不知道。”
胤禛依旧看着乌夜，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乌夜鼻子一酸：“我不知道。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
“夜儿，你怎么了？”茵艾问道。
乌夜猛地睁开眼，才意识到刚才又做梦了，于是笑道：“没事。姐姐费心了。”
“我瞧着你身子有些虚，许是这几天刚回宫累的。今儿就好好歇着吧。我代你去跟姑姑说一声。还有，我那儿有些燕窝，你得了闲儿便拿来煮粥吃了吧。”
乌夜感激地应下了。
茵艾刚出了屋门，便见德英儿站在外面，忙走过去问道：“四爷有什么事么？”
德英儿道：“四爷就在外面呢。”
茵艾慌忙赶到门外，见胤禛正站在一棵梅树下望着上面的半开的梅花发呆，忙走过去请了安。
“是你做的？”
“什么？”茵艾不明白胤禛到底指的是什么。
胤禛轻轻摘下一朵梅花：“你把夜儿调到御前来了？”
“夜姑娘在浣衣房那个地方受苦，爷心里一定不好受。正巧海棠姑姑说缺人，我就……”
“你就自作主张地跟她说浣衣房的郝佳•乌夜正合适对么？”胤禛打断她道。
“嗯。”
“她若问你怎么认识的夜儿，你怎么说？”
“我……”
“夜儿从小在宫中长大。你是京郊庄子里的农家女子。你们怎么认识？”
“我进了宫之后……”
“你进宫之后先是在御药房，后来到了御前。你知道浣衣房离这里有多远么？”
“我……没想过这些。”茵艾低头道。
胤禛道：“你应当先弄清楚自己进宫主要是做什么。要先保住自己，才能谈其他。明白么？”
“明白了。”
“你走吧。”
“嗯。”茵艾应着，满腹委屈地退下。
“茵艾。”胤禛忽地叫住她。
茵艾抬起头，一脸地期待。
“夜儿她还好么？”
茵艾垂下头：“还好。今天身子有些虚。我让她在床上歇着呢。”
“哦。”胤禛看了看手中的梅花，“她……身子不好，又从来不说，难受的时候只会自己忍着。你……代我多看看她。”
“知道了。”眼泪在茵艾的眼中打着转儿，“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夜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死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