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寂寞泪阑干（清）》飏残红

41、围猎（二） “十三哥。

　　“十三哥。”胤祯远远见着胤祥独自一人喝着闷酒，笑着跑到胤祥面前，“可收到我的礼物了？”
　　胤祥给问得一头雾水：“什么礼物？”
　　“没来么？”胤祯皱了皱眉，“这丫头到是大胆。”说着，诡异地冲胤祥笑了笑，凑过去低声道：“你猜我见到谁了？”
　　“谁呀？”胤祥淡淡地问道，一仰脖儿又饮了一杯。
　　胤祯见他淡漠的模样，想自己竟是多操心，不由有些泄气：“没什么。”
　　胤祥看了看他，也不理睬，任他在一旁坐着。
　　胤祯坐在那里呆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叫了声：“十三哥。”
　　“嗯？”胤祥转头见到胤祯欲言又止的样子，笑道：“你怎么了？是怪我这做哥哥的今日不够捧你的场么？”
　　胤祯听了，心里颇不是滋味，看了看他，便起身往别处去了。
　　德顺儿见胤祯怏怏地走了，便低声道：“德顺儿有话爷可能不爱听。”
　　“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德顺儿觉得十四爷挺好的。”
　　“这话什么意思？”
　　“刚才爷对十四爷……过了些。”
　　胤祥回头看着侍立一旁的德顺儿：“怎么过了？”
　　德顺儿抬眼瞄了瞄胤祥，道：“爷心里难受，便觉得旁人都是幸灾乐祸的主儿。前些日子宝萱姑娘好心来看爷，爷一句话就把人顶了回去，弄得两下里不痛快。到底萱姑娘大度能容人，这不刚刚好些，爷又惹得十四爷不舒坦。爷这阵子越来越怪了。”
　　胤祥叹道：“我心里清楚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可总由不得自己的心。先前还好，近来却总觉得这身子不像是自己的了，想着这样，却总是做成那样，控制不住。”

　　“恭喜十四弟呀。”胤禩见胤祯走了过来，便道。
　　胤祯笑了笑：“谁都知我这次是侥幸。我心里也清楚自己是比不得八哥的。说来这把刀同八哥的‘踏雪’宝马却是绝配。”
　　胤禩笑道：“自家兄弟嘛，谁得都一样。”
　　胤褆斜着眼看了看胤祯，故意叹了口气。
　　“大哥怎么了？”胤祯问道。
　　“唉。我是替十四弟你可惜呢。”胤褆装作同情地看着胤祯，“十四弟你若早生个几年，像我这样的也能帮皇阿玛出力去攻打准葛尔，可惜可惜，现在准葛尔已经归顺我大清了，没仗可打了。十四弟你英雄无用武之地了呀！”
　　“是么？”胤祯看着胤禩，他一直最相信胤禩的话。
　　胤禩点点头：“和亲的事儿谈成了。皇阿玛说这次围猎过后就回京，准备公主出嫁的事。”
　　“不知哪家的格格这么可怜？”胤祯道。
　　“哪家的？你们家的十三格格，回去就封公主位，然后就被送到大漠去。你不知道么？听说你们两个极好呢。这次的赐婚使就是你也说不定。不过十三的可能性大些，亲哥哥嘛。”胤褆快人快语，连珠炮儿似地全说了出来。
　　胤禩见胤祯神色有些不对，关心地问道：“你没什么吧？”
　　胤祯低头沉了半天，听了胤禩的话，这才恍惚地走开了。
　　“他怎么了？”胤褆有些不解。
　　“他跟婵格格这么亲近，突然听说人要嫁出去了，心里难受也是常理。”胤禩道，“只是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胤褆看着胤禩笑道：“十四不过是个毛孩子，整天嘻嘻哈哈像个浪荡公子，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你呀就是心太杂，这么点子事儿也琢磨半天。”
　　胤禩道：“别看十四这个人表面玩世不恭，骨子里却是最像皇阿玛的一个。若是认真起来，你我都比不得的。”

　　乌夜望着这足有上百桌的盛大宴席，心里盘算着见了胤祥该如何开口时，却见胤禩从面前走过，便恭敬地福下身子。
　　一丝幽然的香气夹在铺天盖地的酒气中被送入胤禩的鼻，他不由停住了脚步。
　　乌夜看着面前一双停下来的团云纹靴，道：“八爷吉祥。”
　　胤禩看了一圈周围，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乌夜只得将胤祯交待的事又向胤禩说了一遍。胤禩握着那个小银环，暖暖的，还留有乌夜的余温。他点点头道：“给我便是了，你回吧。”

　　宴席中的胤祯似乎中了邪一样，谁来敬酒都一饮而尽，若无人来便不停地自斟自饮，不过一会儿工夫，便醉得两眼发直，站都站不稳了。胤祥看不过去，便搀着他提前退席了。
　　两人本应乘轿，却被胤祯一伸手将德寿儿推了个趔趄：“轿里憋闷，我自己走。”胤祥便打发那几个轿夫走了，自己陪着胤祯一同在月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随从太监等人便在后面远远跟着。
　　快到胤祯帐前的时候，胤祯忽地停了下来，乜斜着眼睛看着胤祥问道：“婵儿的事你知道了么？”
　　胤祥道：“不是故意瞒着你。额娘说你与婵儿自小就好，你这性子又躁，早早跟你说了恐生出事端来……”
　　“我不是指这个。”胤祯恼火地看着胤祥，“婵儿她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忍心就这么在一边儿看着。皇阿玛不是宠你么？你去跟他说啊。”
　　“你要我怎么说？事情已经定了，皇阿玛金口玉言，改口哪是容易的事。再者，婵儿不去，让谁去呢？谁愿意去呢？”
　　“婵儿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哥哥？也是，你跟宝萱都定下来了，和和美美，哪还管别人怎样？”
　　“若我去求皇阿玛就能把婵儿留下，便是让我在御帐前长跪不起我也愿意。可他是皇上，怎会因为我或是任何一个阿哥格格而失信于天下呢？除非准葛尔那边不愿意，可他们怎么会不愿意？难不成要我跑到准葛尔去把策旺杀了么？”
　　胤祯看了看他，冷笑道：“你说这些，无非是不想管。你是怕跟皇阿玛说了之后，会影响你们父子情深吧？说不定就是你让皇阿玛这么做的。你见八哥出使立了功，心里妒忌，便把自己的妹妹推出来，真真毒辣。”
　　胤祥心中腾地升起一股怒气，一把揪住胤祯的衣领：“十四我告诉你，婵儿是我的亲妹妹，我对她自然比谁都上心。说到毒辣，回去问问你的额娘，宫里比婵儿大的未婚格格有好几个，怎么就轮到刚刚及笄的婵儿？”说完，他狠狠地推开胤祯。胤祯踉跄了几步，瘫坐在地上，仇人般地瞪着胤祥，手指深深插进泥土里。
　　德寿儿等人慌忙赶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扶起胤祯。德顺儿他们也赶了上来，围住胤祥问道：“爷这是怎么了？”
　　胤祥没有理睬他们，只是冷冷地说道：“听说皇阿玛在选定公主的时候，永和宫妃也在。”
　　对于旁人毫无意义的一句话却字字千钧压得胤祯喘不过气来。胤祥温和的嗓音丝毫未减轻这句话的分量，一字字仿佛钉锤一般敲击着胤祯的心。良久，他转过身，舍了众人，独自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
　　德寿儿等人没了主意，只得来问胤祥：“爷说这可怎么办？”
　　胤祥道：“远远跟着，多长只眼睛，别出什么事。还有，别让他看见。”
　　德寿儿应下了，便领了自己的人匆匆走了。胤祥看了看剩下的几个人，摆了摆手道：“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