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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木槿香玉露 将今日的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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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今日的例行差事吩咐下去之后,李福全瞅了瞅当值的几个太监宫女,看上去还算实诚,便摆了摆手,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往御帐后面专门为他们宫女太监中间小憩支的帐篷中走去。忽地从帐子后面横冒出来一个小太监,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他仔细一瞧,原来是顾三石,不由笑道:“小兔崽子!旁的没学会,吓唬人倒是有一手。”
顾三石笑道:“我哪儿敢吓唬您呢。”
“说吧。又闯了什么祸要我给你收场?”
“小三子也不能天天闯祸,给您老人家添堵不是?”顾三石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师傅,这可是上等的烟丝,听说是把铁观音刚抽的新叶捻成丝制成的,您闻闻,可没骗您。”
“小兔崽子!算我没白疼你。”
“师傅,我听说皇上自前日从马上摔下来,对随驾后妃竟是一个不见,把德妃、良妃、静妃这些主子全挡在御帐外面,只唤了个不起眼的常在来伺候。是不是回去就封她作妃子呀?外面可是传得沸沸扬扬的呢。”
李福全将烟丝收好,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
李福全见顾三石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便说:“有什么事你就说。跟我你拐的什么花花肠子?”
“若是把徐常在封了妃,您就让我伺候她得了。”
李福全笑道:“小崽子就这么点子出息呀?”
“师傅,我都跟在您身边儿两年多了,您尽派给我些旁人都不愿做的下贱活儿,先是运恭桶,弄得一天到晚臭烘烘的,夜里被自个儿熏得都睡不着觉。后来又运花儿,原以为会好些,可那花粉弄得鼻子痒痒的,弄得我现在落下病了,一闻见那花香便打喷嚏,还浑身发痒。在后来不运花儿了,又让我运衣服。师傅,您当初说的倒好,说是今后让我接替您的班儿,可我到现在还没在万岁爷面前露过脸儿呢。我呀,还是实际一点儿,起码得伺候个主子呀。”顾三石说着,噘起嘴,一脸的埋怨。
李福全笑了笑,道:“这才两年就等不及啦。到底是小孩子脾气,猴儿急猴儿急的。小兔崽子,我还不知道你么?整日里毛毛躁躁的,又好大喜功。到了皇上面前不定给我闯出什么祸来,到时候师傅我想保你都没那个本事。你呀,还是安心的在外面儿伺候吧。保住你这条小命儿,待过几年沉下心来了再说。”
这边打发走了顾三石,李福全转身见光下一身形娇小的女子袅袅婷婷往这边走来,削肩柳腰,梳着月牙儿形发髻,身穿涧兰夹袄衬萝绿色绸裙,飘若仙子一般。李福全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专事奉茶的茵艾。这丫头先前不过是敬事房中杂役,只因泡得一壶好茶,被海棠一眼相中,这些日子忙里忙外,竟是做得有条有理,却也不简单。
“十四阿哥听说万岁爷伤着了,便托我送了这个来。”茵艾说着,递给李福全一个紫橙色金线小匣子,“我是茶房的人,做这种事情是僭越了,可十四阿哥交代的又不好推托。现下遇见公公可太好了。还劳公公代我送进去吧。”
李福全低头看了看那金线盒子,见上面用银字写着“木槿香玉露”几个字。
茵艾道:“这种药膏是用木槿花梗碾碎了和着天寿山上的青玉粉制成的。说是抹在伤处便会散出清凉滋润之气,专用于化淤止疼的。一日换一次,再厉害的淤肿,不出三天便可全好。十四阿哥还说,太医开的那些草药不一定管用,闻着却刺鼻,皇上本就疼得难受,却还要受这些苦,便好得慢了。这‘木槿香玉露’,如闻其名,有着木槿花的香味儿,自是不别个不同的。”
李福全听了,便打开闻了闻,果真有一股木槿花的清香味道,不由道:“十四阿哥倒是真有心。”
茵艾道:“既交予了公公,我这就去回十四阿哥了。”
李福全笑了笑,道:“去吧。”
李福全走到御帐前,两个小太监忙抢着打起帘子。李福全轻咳了两声,便提起前襟,小步走了进去,转过松竹镂空纱屏,见皇上正歪在床上,斜靠着一个金线织成的蚕丝靠垫,吃着徐常在亲手喂的汤药。这徐常在不能说漂亮,长得也算是清秀,这两日侍奉着皇上的饮食起居着实是尽心尽力,却比那些个只会指挥着让别人伺候的妃嫔娘娘们强得多。他于是笑着对徐常在点了点头,徐常在见了他,也回了一个笑。
皇上转过头,见是李福全,便道:“有什么事么?”
李福全听了,忙跪下请了个安,道:“回万岁爷,十四阿哥送来一盒膏药,说是对化淤止疼极有效的。”
皇上道:“又是个不务正业的,你去告诉他,练好骑射才是正经。”
李福全应着将金线匣子放到一旁的高案上,退了出去。
皇上看了看那个匣子,摇了摇头,见旁边放着一个长长的卷轴,不由问道:“那是什么?”
侍立一边的宫女道:“是前日十三阿哥送来的。皇上没看,海棠姑姑就让先放在这里的。”
“唔……你去瞧瞧是什么。”皇上对徐常在说道。
徐常在放下手中的汤碗,走过去将卷轴轻轻打开,道:“皇上,是一株玉兰。左侧好像还题了字。”
“什么字?”
徐常在看了半天,只得向皇上说道:“臣妾……不认得。”
皇上笑了,道:“你拿过来,朕看看。”
徐常在将那卷轴拿到皇上面前,同一个宫女缓缓拉开,皇上呆了呆,不禁走下床来:
素娥罗袍疑落雪,
玉面木兰衬夜空,
不知晚风何处去,
空与残月待黎明。
徐常在见皇上久久地立于画前一言不发,便低头又看了看,但见冷月下一树冰雪莹白的玉兰清然绰立,花瓣上几滴晶莹的露珠隐约可见,左侧题了几个字,再无其他,不由奇怪,便笑着问道:“皇上,这上面写的什么?”
“她……一直是一个人……”皇上缓缓伸出手,微颤着触到画儿上:“你见过玉兰哭么?”
“什么?”
“玉兰哭的时候,是从来不出声的,盈润若泉眼一般,静静的,就那么流下来了,自然得如同玉泉山流下泉水,就那么流下来……”
徐常在看着皇上眼中一闪一闪的光泽,更是不解,试着唤了声:“皇上。”
皇上笑了,对她道:“这个……画得不错。”
却说茵艾辞了李福全出来,见胤祯的贴身太监德寿儿同当班的两个侍卫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便走过去问道:“你们爷呢?”
德寿儿一见是茵艾,便笑道:“刚刚往西边儿去了。我带姐姐去找吧。”
茵艾看了看那两个侍卫,道:“他们也怪闷的,好容易遇见你这么个宝贝,可是舍不得放人呢。”
两个侍卫连忙摆手道:“姐姐说的哪里话,自然姑娘的事重要些。”
“得了。我自己去找便是。”茵艾笑着拍了拍德寿儿的肩,边向西边走去。
德寿儿笑着看茵艾走远了,回过头来道:“茵艾姑娘真真是个可人儿。”
两个侍卫均点头称是。
茵艾没走多远,见胤祯独自一人坐在前面的一个小土包上,便笑着喊了声:“十四爷。”
胤祯回过头,道:“过来坐。”
茵艾便挨着他坐下,嘴里说着自己如何将那“木槿香玉露”给了李福全,还着实把那膏药在李公公面前夸奖了一番。
胤祯认真听她把话说完,长叹了口气。
茵艾问道:“好好儿的叹什么气呀?”
胤祯望着远处飘着的大片大片的白云,迎面吹来阵阵秋风,抚过他紧皱的双眉:“要怎样你才会原谅我呢?”
茵艾看了看他,笑道:“爷怎么说这种话?”
胤祯笑了笑,道:“我前阵子惹着一个人,可气的是她也不说出来,只是天天躲着你,一想起来就憋闷。”
“那就分开一阵子。说不定过阵子就好了呢。何苦天天为了这点子事儿烦心来?”
“我原也这么想。可总觉得浑身别扭,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整个儿空荡荡的。许是以前天天在一起的缘故,这一分开还真有些不适应了。”
“十四爷莫不是喜欢上她了吧?”茵艾不禁好奇起来,随即笑道,“咱们十四爷这个满身傲气的天家龙子竟也学那些才子佳人痴情起来了,这可是天下第一奇闻呐。快些告诉我,到底哪家姑娘这么幸运,真真羡煞旁人呢。”
“你说什么呢?”胤祯“呼”地一下站起来,“我怎么会喜欢她?我便是……便是喜欢你……也不能喜欢她。”说罢,疯了似地向远处跑去。
“这……这是怎么了?”茵艾也站起身,心里越想越憋闷,不由喊道:“我帮爷把事儿办成了。爷不说谢谢也就罢了,还……真真是个魔王转世来的……”见胤祯已然不见了影子,只得叹了口气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