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寂寞泪阑干（清）》飏残红

30、良妃 便是回不去

　　“夜儿……”旌湄刚从胤祥那里回来，见乌夜坐在床前的木塌上，两眼发直，仿佛丢了魂儿似的。
　　乌夜见旌湄回来了，抓着她的衣袖，道：“我要抄经。”
　　旌湄抚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庞，道：“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嗯？”
　　乌夜呆呆看了她好久，道：“我想抄经。”
　　旌湄见她一脸的坚定，只得扶她起来，来到桌案前，摆好笔墨，铺开白纸，拿过镇纸轻轻压于两旁。乌夜提笔化开，蘸墨便写：“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旌湄不识字，亦不知乌夜写的是什么，只是看着乌夜写了一张又一张，桌旁渐渐堆满厚厚的一摞字……

　　莲心端着一碗姜汤走了进来，见此情形，便嗔道：“都病成这样儿了，怎地还抄书？旌湄也是，她作践自己的身子，你这做姐姐的也跟着糊涂么？”
　　旌湄看了看乌夜，道：“您不知道她的脾气么？我怎么拦得住？”
　　乌夜抬起头，笑了笑说：“过些日子就是中秋了。我抄些经文送与姑姑作礼物可好么？”
　　莲心听了，笑道：“那可是我的造化了。”说着，将手中的姜汤放在桌上，“这是我刚刚熬的，你趁热喝了吧，再躺在床上焐一晚，赶明儿就好了。”
　　莲心又嘱咐了好一阵，见乌夜答得痛快，一点也没有想不开的样子，这才放心的走了。
　　旌湄看着乌夜，问道：“你……果真没事儿么？”
　　乌夜看向帐外被风呼呼吹起的门帘，道：“我若整日难受，也熬不到今日了。便是回不去……”她淡淡的一笑，“便是回不去，这样也很好。”

　　良妃静静地靠在软垫儿上，手中拿着一本王稼轩的诗集。她的心思却不在书上，一双眼睛随着青玥忙碌的身影而转动。不知什么时候，忙碌的变成了紫玥。
　　“主子您瞧，外面儿的牡丹开的可好呢。”
　　“主子，昨儿我瞅见万岁爷了。可惜离得远，看不清楚。主子，万岁爷怎么老是不来咱们这儿呢？”
　　“主子……”
　　良妃拿帕子擦去眼角的泪，自言自语道：“牡丹花儿开了么？”
　　青玥听了，回身笑道：“主子可是糊涂了，都快中秋了。牡丹早就谢了呢。”
　　“哦……这样啊。”
　　青玥不经意地往帐外瞅了一眼，却见一身黄袍向这边走来，心里一紧：“主子。”
　　“怎么了？”
　　“皇上，是皇上么？”
　　良妃笑道：“你怎么也开这种玩笑？”话音未落，只听得李福全清亮的嗓子喊道：“万岁爷驾到——”
　　良妃忙将书扔在一旁，匆匆领着众人赶到帐前，行礼道：“奴婢恭迎万岁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看了看那熟悉的乌黑的发髻，淡淡道：“起来吧。”

　　李福全已将宫女太监全都带了出去，帐内只留下皇上与良妃二人。
　　“快中秋了，给你送些月饼。”皇上抿了口茶，依旧挂着浅浅的笑。
　　“哎。”良妃也静静地坐在一旁。
　　她身上还是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馨香，皇上闻着那味道，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许久，他才意识到自己来的目的，便轻咳了两声，道：“朕来这里还有件事儿想问你。”
　　“嗯。”
　　“紫玥……有这个人么？”
　　“嗯？”良妃猛地抬起头，“万岁说什么？”
　　“紫玥，跟你没关系吧？”
　　皇上还没说完，良妃的泪早已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她低下头，半天才道：“回皇上……有关系。”
　　皇上点点头：“知道了。”说完，起身走至门口，又停了下来，轻轻道，“朕没想到……朕原以为你是这宫中最为纯净的人。”

　　皇上走出营帐，李福全便急忙迎了上去，见皇上一脸凝重，也不敢问什么，只得弓着腰儿跟在后面。
　　刚回到御营，步军统领托合齐匆匆跑过来问道：“皇上，八百里加急，漠西厄鲁特草原那边儿的，可要传么？”
　　皇上听了，道：“快传。”紧接着，就见一身着驿服的兵卒骑一匹快马在不远处一跃而下，几个箭步跑过来，双手将一封信举过头顶，跪地道：“皇上，八百里加急。”
　　皇上忙接过信，信上说，策旺阿那布坦要求和亲，且已派使者随八阿哥胤禩前来朝见大清天子了。看来过不了两天就到了。皇上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笑道：“虽不是来称臣，能做到这一步，胤禩也是卖了力的。”他瞅了瞅眼前的驿兵，心中欢喜，道：“赏。”
　　李福全也欢喜起来，大声喊道：“皇上有旨，赏。”
　　待那驿兵谢恩退下后，李福全趁着皇上高兴，问道：“万岁爷，浣衣局那边儿，奴才还去查么？”
　　皇上渐渐敛了笑，转头看了看他，半晌，叹道：“罢了。寻个错儿，撵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