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寂寞泪阑干（清）》飏残红

29、龙女花 十三爷放心

　　“这是龙女花，因为产于大理，又叫大理木兰。大理有‘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四景，称为‘风花雪月’。‘上关花’指的便是这个了。相传宋代大理国时仲春的一天，感通寺住持赵加罗整理经卷时，忽见一美人飘然至此，那美人原是洱海龙王之女，化成美人来试他。哪道他竟不为所动，以剑刺之，美人入地生花。由此得来龙女花之说。” 胤祥边解释，边认真地为笔下的枝叶着色。
　　德顺儿认真地听着，点头道：“龙女……这般好听的名字，足见这花的美了。”
　　胤祥点点头，道：“龙女花，只此一株，便是在大理苍山感通寺中，花如其名，玉雪香凝，独一无二，有人称它是‘玉环飞燕元相故，笑比江梅不恨肥’。”讲到这里他不禁微微一笑，“人只说‘环肥燕瘦’，却还称其为美人，殊不知真正的美人应是‘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任何的缀饰都显多余，美得清新淡雅，自然脱俗，一如这玉兰，‘微风吹万舞，好雨尽千妆’，洗去铅华，才得真性。”
　　“一如夜姐姐，对么？”德顺儿不禁脱口而出。
　　胤祥的手微微一颤，笔下出了点岔子。他连忙调墨补救，却是愈抹愈黑，只得罢了笔，将画扔给德顺儿道：“扔了吧。”
　　德顺儿低头看了看画，喃喃道：“一步错步步错，果真如此呢。”
　　胤祥皱了皱眉，道：“今后莫要再说这种话。”
　　德顺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忙磕头告罪。胤祥摆了摆手，道：“你退下吧。”
　　“哎。”德顺儿应着，将画儿小心地收起，“这画儿还是留着吧。爷很少画玉兰儿呢。”
　　胤祥看了看他，没说话，径自在榻上躺了下来，望着篷顶上漏出来的那一小片天空出神。
　　德顺儿叹了口气，继续收拾着桌案上的笔墨，忽见月溶跑了进来，道：“爷，有一位姑娘闯了进来非要见爷，怎么也拦不住。”
　　“一个疯丫头，让人叉出去就是了。没看见爷正在休息么？”德顺儿小声道。
　　“可是，她……她手里有太子爷的腰牌，咱们谁敢动呢？”月溶为难地说。
　　“太子的人？”胤祥立时坐了起来，“太子的人找我做什么？”
　　月溶摇了摇头，正要回话，却见旌湄已然手持腰牌，大踏步走了进来，旁若无物地走到胤祥面前，道：“我要单独跟你谈。”
　　胤祥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腰牌，对德顺儿月溶道：“你们先下去吧。”
　　二人刚出帐篷，旌湄立即举起手来，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胤祥白皙的脸上立时起了五个红红的指印。他一时懵了，见旌湄还要打，忙抓住她扬起的手，怒道：“你要干什么？”
　　旌湄见胤祥一双眸子闪着怒火，冷冷的笑道：“我替夜儿不值。”
　　“什么？”胤祥的手松了松。
　　“为了你，夜儿在浣衣局里吃了多少苦，你知道么？你额娘的一句话，就把夜儿从怡心殿撵了出去，你眼见着她走了，一句话也不敢说。便是后来敏妃娘娘死了，你也不敢去看她一眼，更甭说把她接回来了。果真是听话的好儿子！可怜夜儿她这三年来一直等着，想你也是憋在心里……可是，你现在的额娘也不放过她……”
　　“夜儿她怎么了？”胤祥抓着旌湄的双肩，心急的问道。
　　“我若说了出来，你会去找她么？”旌湄冷冷看着胤祥。
　　“……”
　　旌湄忽地笑起来，指着他道：“夜儿真真是个傻瓜，竟会喜欢上你这个薄情寡义的人。我也跟着犯傻，明知你铁心到三年连面儿都不露，还傻傻地跑来找你。我们一对儿傻瓜，就只能是受人家的气，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的主儿。”她狠狠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十三爷放心，今后夜儿便是死了，我也不会来烦你了。”
　　胤祥怔怔地看着旌湄，竟是一句也说不出，任由她愤愤地走出营帐。

　　莲心拈起一小撮新到的百合香粉，放在鼻下细细闻了闻，又用舌头轻轻沾了沾，咂巴了几下嘴儿，点头道：“这些还好，留下吧。你们去拿些干净的白纱来将香粉蒙起，搬到外面凉晒三天。”
　　“哎。可是姑姑，这香不是最怕晒么？您这样做，三天之后可就剩不了多少香粉了。”说话的是一个新来的小宫女名叫七巧的，颇有些灵气。
　　只说莲心听了七巧的话，不由笑着解释道：“话是这么说的没错。只是这香粉是用来熏染衣物的，可说是与主子肌肤相亲，若是沾了什么霉气，岂不麻烦？万万不得马虎行事。这些都是宫里的规矩，什么东西一进了宫自然就与别个不同，就说这香粉，虽说三天之后所剩不多，咱们用着却放心，主子们也舒心不是？”
　　七巧听后点点头道：“是了。进宫前就听人说，宫里边儿的东西都是天底下精挑细选出来的，看来倒是真的。”
　　莲心笑道：“小丫头，你不知道的还多得很呢。你可知为什么要用白纱么？”
　　七巧道：“这我还是懂些的。是为了防止在凉晒的过程中，一些脏东西落进来污了这香吧。”
　　莲心笑着摇了摇头道：“这只是其一。这白纱还有一个功用，就是试探这香的颜色。香在凉晒时化为气，遇到白纱就会留在上面。三天之后，你若仔细观察，便能看出这香的优劣来。真正的上等香粉是不会在白纱上留下什么印迹的，但是次些的你就能看到这白纱上有其他的颜色，更差的还会在上面留一些细渣，这样的香粉是断不能用的。”
　　“怪不得用白色的纱，这里面学问不少呢。”
　　“那是自然。”莲心正要悉心教导，却见御前大宫女海棠领着茵艾走了进来，一紧张险些将面前的香粉掀翻，“海棠姑姑……”
　　海棠笑道：“我今儿是来向你讨个人。不知你舍不舍得？”
　　莲心忙笑着迎上去搀起海棠，道：“姑姑说哪儿的话，咱们可都巴不得呢。只是不知姑姑看中了哪一个，我这就把她带来。”
　　海棠回头看了看茵艾，笑着对莲心道：“我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叫乌夜的？”
　　莲心抬起头看着海棠，微微有些吃惊：“夜儿……”
　　茵艾忙问道：“可有什么不方便的么？”
　　“噢，没……哪儿能呢！”莲心忙笑着摆手，“我这就去喊她过来。”回头对七巧吩咐道，“用心伺候着。我过会子就回来。”
　　“哎！”七巧脆脆地应了声，已将两杯茶端了上来。
　　海棠见这小丫头胖嘟嘟的，很是喜人，便笑着问道：“几岁啦？”
　　“回姑姑的话，十四啦。”七巧笑着回道，边将茶摆好。
　　海棠回头对茵艾笑道：“这小丫头倒是不认生。”
　　茵艾轻轻笑了笑：“说的是呢。”

　　却说乌夜因受了寒，再加上心里难受，就觉浑身无力，头重脚轻，便一直在床上歪着，听了莲心的传唤，只捡了件白色绸裙穿上，将凌乱的头发随意挽了个髻，插上木簪，便随了莲心来到海棠面前。
　　海棠见乌夜一脸病容，穿戴随意，心中立时有些不大舒坦，却也不好发作，只笑着对莲心道：“我瞧着七巧这丫头不错，就要她了。”
　　莲心看了看七巧，笑道：“这丫头新来的，有些规矩还不懂得……”
　　海棠起身道：“这个我自会调教，你给她准备准备，今儿就过来吧。”
　　“哎。”莲心应着将海棠送走，回来后见乌夜还在那儿跪着，不由叹了口气：“你呀……果真是个没福的。”
　　乌夜呆呆地望着地面，一句话也不说。
　　七巧见了，心里过意不去，“扑通”跪在乌夜面前：“姐姐，我对不住您。”
　　乌夜缓缓抬起头，笑了笑，起身走了。

　　只说海棠走出浣衣房的帐区，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狠狠瞪了茵艾一眼：“枉我那么看重你，你倒好，找了这么个病歪歪的西施来，长得俊有什么用，咱们这又不是选秀。我不过想要个手脚利落的宫女，可不是想找个娇小姐来整日供着。”
　　茵艾被训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泪水直在眼中打转儿。海棠见了，心软下来，便道：“这次我便不与你计较，下次记着先打探清楚了再来回我。”
　　茵艾使劲儿点了点头。海棠这才转身又向前走去，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