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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青桃薯樱羹 格格不是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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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驾浩浩荡荡,行得极慢,十多天才行到了古北口。古北口是通往塞外的重要关卡,有着重兵防守。连绵的营帐稳稳扎在旷野的风中,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已可以感受到些许塞外的风光。旌湄和小宁子一人抱了一摞衣服,匆匆的在营帐间穿过,忽听得一声尖厉的叫声自天上传来。旌湄抬头一看,是一只雕一般的大鸟,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小宁子也抬头望去,笑道:“那是海冬青,前两天儿我就见了,听三公公说,大爷每次出来都带着,把它当宝贝似的,对它比对自己的福晋都上心嘞。”
“是么?”
“可不是?咱们这几位爷的嗜好,三公公心里明镜儿似的,只告诉我一个人儿呢。大爷喜欢海冬青,三爷喜欢金鱼,四爷喜欢玉兰,八爷喜欢梨花,十三爷喜欢狗。听三公公说,四爷在府里专门辟出了个园子种玉兰儿,一到三月满院子都是玉兰花。八爷只用自制的梨花儿香饼,什么宫香呀冰片儿之类都不使呢。”
“莲心姑姑说什么来着,这些主子们就是怪事儿多。你刚刚说十三爷喜欢什么?”
“十三爷喜欢狗。这个更玄乎儿。三公公说,十三爷经常跟那小狗说话儿呢。跟着了魔似的。”
旌湄愣了愣,随即笑道:“可真是个怪人。”
大阿哥胤褆抬起手臂,使劲吹了一声口哨。那海冬青便扑棱棱直直冲下来,稳稳的落在他的臂上。胤褆轻轻抚摸着海冬青的羽翼,道:“这个地儿可比北京城好多了,那个方方正正笼子一样的地方,真是憋死个人。”
胤祥眯着眼睛,听到风呼呼地从耳旁划过,道:“不是北京城憋死人,是咱们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自己找罪受。”
“你什么意思?”
胤祥见胤褆挺直着身子,仿佛大敌当前一般严肃郑重,不禁笑了:“没什么意思啊。大哥以为我什么意思?”
胤褆伸手拍上胤祥的肩,语重心长地说:“胤祥,太聪明了就容易遭人忌恨。你明白大哥的意思么?”未等胤祥回答,便一挥马鞭,呼啸而去。
胤祥望着胤褆驰骋马上的矫健身姿,叹道:“大哥啊,你争不过他们的。”
旌湄回到帐内,见乌夜手持湖笔,俯身桌案上,笔下是一树玉兰,便道:“好不容易得了闲儿,也不知道歇歇,怪不得整日生病。”
乌夜道:“这原也是歇息,得了闲儿便练练手,省得撂下了就再也拿不起来了。”
旌湄摇了摇头:“我只说不过你。”
就在这时,秦玉走了进来,笑着凑过去,问道:“这画的是什么呀?”
“玉兰。”旌湄道。
秦玉点头道:“玉兰好,玉兰好。我那时听谁说来着,朝饮木兰之什么露水儿什么的,圣洁的很呢。”
旌湄抿起嘴笑着说:“我说错了。夜儿画的是海棠。”
“海棠?”秦玉微张着嘴,想了想道,“海棠……海棠好呀。海棠好养活,随便插个地儿就成了。不对呀,咱们御花园儿的海棠不是这模样儿啊。”
乌夜忙笑着说:“公公别听她瞎说,我画的就是玉兰呢。我这儿就差一个落款儿了。公公若喜欢,便送与公公如何?”
秦玉接过画儿,笑道:“那敢情好。我就收着了。你只别忘了吃药啊。”说完,伸手捏了下旌湄的粉嘟嘟脸蛋儿,“你这多嘴的小丫头。”
旌湄见秦玉走远了,笑着对乌夜说:“我就说他对你有意吧。上赶着巴结你呢。我若再说个桃花儿、梨花儿、杏花儿之类的,他还能拽出些文章来。”
乌夜举起拳头,作势就要打:“你再说,看我不饶你。”
旌湄笑着跑远了,口中嚷嚷着:“玉兰好,玉兰好。我们家夜儿画什么都好。”
乌夜追了一阵,累得住了脚,捂着胸口直喘气。旌湄见状,以为乌夜又犯病了,忙跑过来问道:“夜儿,你怎么了?”见乌夜只是躬着腰不说话,不由紧张起来,“你哪里不舒服?要不我去把莲心姑姑叫来?”
乌夜慢慢抬起头,猛地将旌湄推倒在地,笑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旌湄见她欢欣的模样,摸了摸自己一阵阵犯疼的屁股,着实哭笑不得:“你吓死我了。”
“我说过不会饶你的。”乌夜笑着就要将她扶起,哪知旌湄力气大,一下也将她拽倒了,笑道,“这叫反客为主,对吧?”
乌夜瞅了旌湄半天,惊道:“哎呀!都会用兵法了,今后太子爷可倒霉喽。”
旌湄的拳头雨点般落上去:“小蹄子,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秦玉携了那幅玉兰走在路上,却碰巧遇到了李福全,忙满脸堆笑地上前打了千儿:“公公一向可好?”
李福全扫了他一眼,道:“原来是小秦子啊。手里拿的什么?”
秦玉见他盯着自己手中的画儿,便道:“是一幅画儿。一个奴才画的,我见着好看便拿来了,入不了您老人家的眼。”
“一个奴才画的?”李福全不禁好奇起来,宫里的奴才都是穷人家出身,识字的都不多,若说画画,那可真是凤毛麟角了。秦玉见他有要看画儿的意思,不禁暗骂自己多嘴,面上却笑着将画儿递了过去。
这幅画是刚刚画好的,还未裱起来,所用的纸亦属次品一类,却仍旧掩盖不住玉兰的清新淡雅,散着一种脱俗之气。李福全在皇上身边呆久了,对于水墨画便也颇有了些研究,因而见了这么一张画,心里不由一惊,嘴上却只淡淡道:“我瞧着倒有些十三爷的风格。”
秦玉笑道:“哪里及得上十三爷呢。”
李福全也笑了:“说的是,比起十三爷的画,少了些洒脱之气呢。”说着,又将画儿卷好,还给秦玉,“不过也算得上是好手笔了,好生收着吧。”
入夜,十三格格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小碗儿亲自调制的青桃薯樱羹,来到胤祯帐前,见胤祯的贴身小太监德寿儿守在帐前,便笑问道:“你们爷在么?”
德寿儿笑道:“在呢。不过,格格这时候不能进去。”
十三格格奇道:“我都不能进么?他在做什么呢?”
“这个……这个……”德寿儿挠着头,不知该怎么回答好。
十三格格见他吞吞吐吐,便不耐烦地要掀开帐子进去。德寿儿一急,伸手拦住她道:“格格!”
“大胆!”十三格格“啪”地打上德寿儿的脸,啐道:“你竟敢这么对主子么?”
德寿儿忙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奴才该死!”
十三格格也不理他,隔着帐子喊道:“十四哥!你出来!”却听得一个女子的细小的声音:“爷……”然后是胤祯的声音:“你不用起,歇着吧。”
“你不用起,歇着吧。”这般温柔的声音却像钉锤一般砸在十三格格的心上。她轻轻地重复着,直到看见胤祯自帐内走出,一双惺忪的睡眼半睁着,却强打着精神问道:“这么晚了。可有什么事么?”
十三格格并未说话,只是冷冷的盯着他。胤祯被盯得心里有些发毛,见她手中托着的青桃薯樱羹,笑道:“给我的么?还是我的婵儿最疼我。”说着,便要接过那碗羹。十三格格一惊,不仅晃了晃,汤水洒了一身,散着热气。
胤祯不禁拿出手帕帮她擦去身上的汤水。十三格格忙向后退了几步,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跑了。
留下胤祯愣在当场。那个柔细的声音走出营帐,身上只披了一件碎花坎肩,拉了拉胤祯的衣袖,道:“爷……怎么了?”
胤祯转过头,笑着对她说:“你先睡吧。我过会子就回来。”
来到十三格格帐前,胤祯忽地有些不是滋味儿,便问一旁的小宫女春儿:“格格回来时可说了些什么没有?”
春儿摇了摇头:“跟平常一样,什么话也没有就进去了。”
“哦——”胤祯点着头,道:“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来了。”
春儿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十四爷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客气了?”
胤祯笑了笑:“男女有别嘛!”却听得里面十三格格道:“婵儿已睡下了。男女有别,十四哥还是回吧!”
胤祯听了,见春儿一脸的不解,便笑了笑,讪讪地走开了。
许久没听见什么动静,十三格格暗暗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忙走出来,却已不见了胤祯的身影,便问春儿:“十四爷呢?”
春儿道:“格格不是让他走了么?”
“是啊,我让他走的。”她小声嘟囔着,眼神渐渐黯下来,转身走进帐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