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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香山寺 小姐,趁着 ...

  •   进香毕,众人散去。如是方丈陪同皇上在后院散步。
      “朕近来经常做同一个梦。梦里恍恍忽忽的,若有所喜,又有所忧,纷纷扰扰间就出了寝殿,一个人也没有,回头一看,连寝殿也没了。朕已然置身在山涧,山上种满了玉兰,走近一摸,手上尽是水,朕尝了尝,是涩的。”
      如是方丈捋了捋雪白的长髯,道:“万岁是心中有解不开的结,悔中有涩,怅然若失。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便是如此吧。”
      皇上低下头,沉吟道:“悔中有涩……”
      说话间,忽听得一阵琴声自远处传来。“……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憭慄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泬寥兮天高而气清;寂漻兮收潦而水清……”二人不觉循了琴声走去。
      “……窃悲夫蕙华之曾敷兮,纷旖旎乎都房;何曾华之无实兮,从风雨而飞扬?以为君独服此蕙兮,羌无以异于众芳。闵奇思之不通兮,将去君而高翔。心闵怜之惨凄兮,愿一见而有明。重无怨而生离兮,中结轸而增伤。岂不郁陶而思君兮?君之门以九重。猛犬狺狺而迎吠兮,关梁闭而不通。皇天淫溢而秋霖兮,后土何时而得干!块独守此无泽兮,仰浮云而永叹……”凉亭中,胤禩身着玉色长袍,俯身拨弄着琴弦,琴旁置一小巧的青色香炉,焚了几柱清香,好一幅清逸闲适的抚琴图。
      “是老八啊。”皇上笑了笑。
      胤禩忙起身道:“皇阿玛,扰着您了。”
      皇上微微摇头,道:“你弹得很好。”
      胤禩忙扶皇上凭栏坐下。如是方丈径自在胤禩坐过的地方坐了下来,接着刚才的曲子续了下去,唱道:“……何时俗之工巧兮,背绳墨而改错!却骐骥而不乘兮,策驽骀而取路。当世岂无骐骥兮?诚莫之能善御。见执辔者非其人兮,故駶跳而远去。凫雁皆唼夫梁藻兮,凤愈飘翔而高举。圆凿而方枘兮,吾固知其[金且]鋙而难入。众鸟皆有所登栖兮,凤独遑遑而无所集。愿衔枚而无言兮,尝被君之渥洽,太公九十乃显荣兮,诚未遇其匹合。谓骐骥兮安归?谓凤凰兮安栖?变古易俗兮世衰,今之相者兮举肥。骐骥伏匿而不见兮,凤凰高飞而不下;鸟兽犹知怀德兮,云何贤士之不处?骥不骤进而求服兮,凤亦不贪喂而妄食。君弃远而不察兮,虽愿忠其焉得。欲寂漠而绝端兮,窃不敢忘初之厚德。独悲愁其伤人兮,冯郁郁其何极!……”
      皇上手指扣在栏上,轻轻敲着拍子,也跟着缓缓地哼着:“……何泛滥之浮云兮,猋壅蔽此明月!忠昭昭而愿见兮,然霠噎而莫达。愿皓日之显行兮,云濛濛而蔽之。窃不自料而愿忠兮,或黕点而污之。尧舜之抗行兮,瞭冥冥而薄天。何险巇之嫉妒兮,被以不慈之伪名?彼日月之照明兮,尚黯黮而有瑕;何况一国之事兮,亦多端而胶加。被荷禂之晏晏兮,然潢洋而不可带。既骄美而伐武兮,负左右之耿介。憎愠怆之修美兮,好夫人之慷慨。众踥蹀而日进兮,美超远而逾迈。农夫辍耕而容与兮,恐田野之芜秽。事绵绵而多私兮,窃悼后之危败。世雷同而炫曜兮,何毁誉之昧昧!今修饰而窥镜兮,后尚可以窜藏。愿寄言夫流星兮,羌倏忽而难当。卒壅蔽此浮云兮,下暗淡而无光。尧舜皆有所举任兮,故高枕而自适。谅无怨于天下兮,心焉取此怵惕?乘骐骥之浏浏兮,驭安用夫强策。谅城郭之不足恃兮,虽重介之何益。邅翼翼而无终兮,忳惛惛而愁约。生天地之若过兮,功不成而无效。愿沈滞而不见兮,沿欲布名乎天下。然潢洋而不遇兮,直怐[堥/心-土]而自苦。莽洋洋而无极兮,忽翱翔之焉薄。国有骥而不知乘兮,焉皇皇而更索。宁戚讴于车下兮,桓公闻而知之。无伯乐之善相兮,今谁使乎誉之。罔流涕以聊虑兮,惟著意而得之。纷忳忳之愿忠兮,妒被离而障之。……”
      琴弦“啪”的一声断了,绷在方丈手上,抽出一道红色的印记。皇上一愣,看了看方丈。方丈却并没有停,指尖在剩下的六根弦间游走,依然故我地唱着:“……愿赐不肖之躯而别离兮,放游志乎云中。乘精气之抟抟兮,骛诸神之湛湛。骖白霓之习习兮,历群灵之丰丰。左朱雀之茇茇兮,右苍龙之躣躣。属雷师之阗阗兮,通飞廉之衙衙。前轻輬之锵锵兮,后辎乘之从从。载云旗之委蛇兮,扈屯骑之容容。计专专之不可化兮,愿遂推而为臧。赖皇天之厚德兮,还及君之无恙!……”
      皇上静静听他唱完,道:“宋玉失意,便寄情于山水间,成就此篇悲秋之作,朕终究是天子,不可为了一己之私而这般不负责任。”
      如是方丈摇摇头:“宋玉虽不得志,却在神游之时仍不忘为君王祈福。万岁悔恨至此,没想过补救么?”
      “朕自然想,可是已然天人永隔,还能怎么做?”
      “人虽不在了,却总会在这世上留下些什么。便如这七弦琴,断了一根弦,却还有六根,只要弥补得好,依旧可以奏出曲子来。万岁若是真心,一定会找到补救的法子的。”
      皇上摸着那根断弦,良久,微微一笑,道:“多谢方丈了。”

      树上的红叶在风中瑟瑟飞舞,天上一溜儿大雁飞过,发出“呀呀”的叫喊。一片红叶悠悠的飘下来,蒙住了乌夜的眼。她轻轻夹起红叶,看到上面清晰的脉络。
      “夜儿。”旌湄冷不丁拍了一下她的肩,“你又发呆了。”
      乌夜笑道:“不过是看得出神了。”
      “真真是个怪人。一片叶子也能出得半天神。我且要看看是什么叶子。”旌湄趁她不注意,将拿手中的枫叶抢过,正反仔细看过,皱了皱眉道,“除了红还是红,可也没什么特别。”
      乌夜拿过叶子,随手夹进书中。旌湄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靠着后面的枫树坐了下来。
      乌夜不解的看着她:“怎么了?”
      旌湄拈起一片枯叶,叹惜道:“你不应是这里的人。”
      “我应是哪里的人?”
      旌湄想了想,忽地眨巴了几下眼睛,现出一脸的迷茫:“我也不知道呢。”
      乌夜不禁笑了:“我本就是这里的人,说什么应不应的话来。”
      旌湄笑道:“我若是个男人,就带你走,离开这个磨人的地方。”
      乌夜淡淡地笑道:“好。”便自顾自在石桌旁坐了下来,翻开书,却被旌湄一把夺了过去。乌夜无奈地笑道:“别闹了。”
      “我说真的。”旌湄于是学着戏台上小生的样子,郑重地做了个揖,扯着京腔儿念道:“小姐,趁着这月黑风高,我们一起逃吧。”
      乌夜看着她滑稽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了,便伸出手去,随声和道:“奴家听相公的。”
      旌湄拉起乌夜,二人唱着戏文一摇三摆的走出小院儿,却正与前来送药的秦玉碰了个正着。
      乌夜忙摆正身子,福了福,道:“公公莫奇怪,我们闹着玩儿的。”
      秦玉笑道:“我想也是。可巧,你把这药带回去吧。”
      乌夜道:“公公又破费了。夜儿这几日已经大好了,前些天的药还没吃完呢。”
      秦玉将药塞给她道:“什么破费不破费的。身子骨才是最要紧的。我前儿还听莲心说,你这几日动不动就头晕眼黑的,若是落下什么病根儿,我可怎么担得起。你莫要让人担心,好好吃药才是正理。”
      乌夜听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谢过秦玉,同旌湄一起将药拿回房里。旌湄打开那些药包,见又是些人参的残末之类的东西,便道:“夜儿,你得小心秦公公。”
      “嗯?”
      “咱们这些人里,秦公公对你格外的好些,我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事儿。”旌湄琢磨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道:“他不会是想与你做对食儿吧?”
      乌夜啐道:“说什么呢,没正经。秦公公可不是那种人。”
      旌湄笑着自打了下嘴巴:“是我没正经了。夜儿可是要跟我去毓庆宫做主子的人,怎能随便就跟了他呢?”
      乌夜踌躇了半天,道:“姐姐……”
      “嗯?”旌湄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很是奇怪,不由问道,“你不愿意么?”
      “对不住……”乌夜吞吞吐吐地说道,“夜儿……心里有人了。”
      旌湄呆了半天,忽地伸手指向乌夜,“扑哧”一声笑了:“好啊,你竟一直瞒着我。我原以为你心气儿高,任谁都不会放在眼里,总觉着只有太子爷这样的人配得起你。却不想你一声不吭地竟有了人。我只好奇,能降得住你的该是怎样厉害的人物。你若从实招来,我今儿便饶了你。”
      乌夜想了想,道:“他……是个极好的人。”
      “怎么个好法儿?快说,快说。”旌湄来了兴致,追问道。
      “是冰一样的人,完美又冷漠。对谁都是淡淡的,一双眼睛像迷雾一般,仿佛在看你,又仿佛没有,总叫人猜不透。……
      ……他不大爱说话,老是一声不响,额娘走了也不会哭,受了封也不会笑,什么都不说,可只是看你几眼,便能让你情不自禁地代他哭,代他笑。……
      ……他也不知劝,只是呆呆看着你,仿佛一个局外人,有时想想,又实在是个可恶的人……”
      “夜儿。”
      “嗯?”
      “你哭了。”旌湄掏出绢子,将她脸上的泪拭去。
      乌夜看着旌湄,惨淡的一笑:“姐姐永远不要为了太子爷哭才好。”
      “什么?”
      乌夜捧起旌湄的圆脸,道:“侧妃也好,宫女也好,能在他身边就知足了,这就是幸福……”
      “夜儿,告诉我他是谁。我去找他。”
      “别去。”乌夜紧紧拉住旌湄的衣角,低头喃喃道,“求你别去……”
      旌湄鼻子一酸,揽过乌夜道:“你总是这样。让我说什么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香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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