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寂寞泪阑干（清）》飏残红

25、出巡 我只怕你得

　　且说出巡这日，大内扈从侍卫身着明黄马褂在前开道，两旁御林军前锋营侍卫手持长茅清开围观百姓，皇上乘六马并骈御辇，众阿哥及近臣王爷贝勒均骑高头大马从侧护驾，两队仪仗手持金器御用之物紧跟在后。随驾嫔妃乘顶花大红车轿尾随，每辆车后均有宫女太监几人随从，再往后是宫中各房挑选随驾太监宫女，后面跟着八旗劲旅、射生手等兵卒，加总起来队伍足有数千人之众。御驾一路浩浩荡荡，如金山压地一般缓缓前行，道路两旁的茶楼上挤满了人，全城百姓均闻讯前来，想一睹当今圣上雄风，万人空巷，喧哗吵闹之声不绝于耳。
　　隆科多坐在这家茶楼中最为舒服的靠窗的位子，看着茶楼下走过的“黄马褂”，想着自己原也是这其中的人，心里不由憋气，狠狠地咽下一口茶。
　　一位面貌清秀的年轻旗人一手托着鸟笼，在他面前的空位子上坐了下来。
　　隆科多瞥了他一眼，自鼻子里哼出一句话来：“爷不喜欢与人搭桌子。”
　　那人笑着将鸟笼放在一旁。隆科多见他放肆，手放于腰间佩剑之上问道：“你是谁？”
　　那人不慌不乱的整整衣襟，笑道：“四爷叫我来问候隆大人。”
　　隆科多盯着他看了半天，道：“你是四爷的人？我怎么没见过？”
　　他见周围的人都忙于看热闹，无暇顾及他们两个，便向隆科多微微做了个揖：“奴才年羹尧，镶白旗包衣，现在四爷门下，品阶低微，自然入不了您老人家的眼。”
　　这年羹尧的名字他听得胤禛提起过，说是个极为精明干练的人，不过性子燥了些，野心勃勃，难以降服，对胤禛倒是忠心耿耿。隆科多又向窗外看去，直至御辇走远，仅剩了太监宫女和些杂七杂八的兵卒在下面走过。路上百姓渐渐散去，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他这才淡淡地问了句：“四爷这阵子还好么？”
　　年羹尧点点头，自怀中掏出一块怀表，笑道：“四爷前儿得了这么个东西，说隆大人一定会喜欢，叫我给您送来。”
　　怀表因为是西洋物事，在当时的市面儿上并不多见，可谓是极为贵重的物件儿。隆科多小心翼翼接过怀表，叹了口气：“如今也只有四爷还想着我。”
　　年羹尧笑道：“四爷常念叨大人呢，奴才把礼送到了，这就告辞了。”
　　隆科多看着年羹尧提起鸟笼走下楼去，“啪”的一声打开怀表，听到表中发出的咔咔的响声，像极了一首美妙的曲子。
　　话说胤祯和胤祥两人有说有笑，绿荞走过来拉着胤祯的衣襟道：“十四爷，主子叫您过去呢。”
　　胤祯于是调转马头，对下面仰头看他的绿荞说道：“你上来，咱们一同过去吧。”
　　绿荞推辞道：“爷先过去吧，我一会子就到。”
　　胤祯不容分说将她抱上马，道：“若是累着姐姐，额娘准会骂我的。”
　　绿荞笑道：“我拗不过你就是了。”
　　还未走到德妃的马车旁，胤祯便笑着叫道：“额娘。”
　　德妃掀起帘子，笑道：“快进来歇会子，在马上骑着多累呢。”
　　胤祯便下了马，又将绿荞抱了下来，这才进了马车里。德妃一把搂过胤祯，笑道：“早就叫你跟我一道儿坐车，咱们娘儿俩在车里拉拉家常儿，总比骑马弄得一身臭汗强得多。”
　　胤祯自德妃怀中挣出，道：“额娘这里没意思。外面可热闹着呢。儿子骑着马不知有多威风。”
　　德妃道：“真真拿你没办法。”
　　胤祯刚自马车中出来，后面一辆蓝顶马车中的十五格格见了他，笑着叫了声：“十四哥。”
　　胤祯“哎”了一声，爬进那辆车中，蹭到十三格格一旁，道：“怎么了？见你哥来了，连个笑模样也没有。”
　　十三格格给他一记白眼，道：“笑不笑原是我自己说了算。凭什么你来了我就要笑？”
　　胤祯看了看一旁捂着嘴儿直乐的十五格格，问道：“媛儿，那翠蝉还给你姐姐了没？咱们俩可是说好的。”
　　十五格格忙道：“还了。我可不像你那般滑头，你给我金钏儿的第二天，我就把翠蝉给姐姐了。”
　　胤祯于是晃着十三格格的胳膊撒起娇来：“好婵儿，好格格，我哪儿惹着你了，你倒是说清楚呀。”
　　这时，就见绿荞将一盘鸭梨端进来，十三格格笑道：“荞姐姐果真是心思细，知道咱们十四爷喜欢吃梨，便一直留着，这时候儿才拿出来，是舍不得给我们吃呢。”
　　胤祯笑着拿了一个就要咬。十三格格抢过来道：“这东西不知经了多少人的脏手，不干不净的，你也敢吃。”说着，拿出帕子将鸭梨反复擦了擦，才又递给胤祯。
　　宫里的鸭梨原都是洗净后用红纸包裹送入宫中，照十三格格所说，“不干不净”所指除了绿荞也没有别人。胤祯见绿荞脸上挂不住，便笑着对十三格格道：“便是经过再多人的手，荞姐姐也是洗净了才送来。你何苦多此一举来？”
　　绿荞笑道：“格格也是关心爷。”
　　绿荞方退去，十三格格便夺过胤祯手中的梨，道：“我是多此一举，你吃其它的便是。”
　　胤祯道：“我就知你是赌气。你拿话儿噎我不要紧，可荞姐姐哪里惹了你，你给人家吃这一顿排头。”
　　十三格格斜眼瞄了一眼胤祯，道：“你心疼了？我只说你怎么将自己的妹妹放在一边，倒先带着她骑马，原来是准福晋，可见还是我远了些。”
　　胤祯道：“你又说这些浑话。我怎会心疼她？她虽说是个奴才，却是在额娘面前极为得宠的。我只怕你得罪了她，她若是在额娘面前说些你什么坏话，你今后的日子还会好过么？你若羡慕她骑马，现在我就带你出去骑一圈怎么样？”
　　十三格格道：“果真不正经。我再不济也是个格格，岂有不坐车反而骑马的道理？”
　　十五格格掀开帘子瞟了眼车外，问道：“十四哥还出去么？”
　　胤祯道：“马车里可比那硌人的马鞍子舒服多了，我才不走。”
　　十三格格听了，从腋下拿出绢子，擦掉胤祯额上细密的汗珠儿，道：“说的是，外面又吵又闹，也没什么好。”

　　约摸傍晚时分，只见两骑马“嘚嘚”奔来，马上侍卫离德妃车驾不远处一齐窜下，扶车回禀：“德妃娘娘，万岁爷有旨，在前面香山寺处下榻。娘娘请歇更衣。”
　　德妃于是打赏了二人，二人方才谢恩离去。
　　又行了没多时，便见前面法鼓金铙，蟠龙黄旗，幢幡宝盖，众僧在山脚下一字儿排开。皇上御辇便停在前面。德妃便领着十几位嫔妃格格一同走上前，只见一位披裟僧人双手合十，对德妃说道：“娘娘，圣上已率大臣贝勒们一同入寺内进香，吩咐贫僧等人在此等候，以便引娘娘与诸位娘娘格格去后院歇息。”
　　德妃亦双手合十，躬身道：“有劳大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