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轻辞

7、第七篇 你是我未了的情结 但将痛饮酬

　　你抱怨似地对我说，我穿着这样的衣服，你找都找不到我了。
　　我低头一看，身上，是纯色的灰，没有一丝杂色。落在人群里，只是一道淡淡的影。身边人流涌动，我一人悄然独立，却依然清淡。
　　我看着你，你与我是那样不同。卷发，微黄，衣服是明亮的蓝色，脚下是尖锐的高跟鞋，时尚亮丽。而我，布衣，马尾，球鞋，这么多年了，还是中学生模样。
　　多么奇妙，我们居然成了好友这么多年；而你我，都不是彼此的知己。
　　你需要热闹的生活，有一堆人、一堆事、一堆物。若还能快意地吃、快意地睡，或者再加上一项快意地玩，便是幸福。而我，却是不能让你这样幸福的。
　　我未必是爱着安静，却嫌那样的热闹太喧嚣；秉性疏懒，只觉简简单单、朴朴素素地活着便好；怎么吃，怎么睡，怎么玩，只要不为我所忌，总是能随遇而安。
　　但是我的心里，一直有一个愿望，便是要走。
　　走。
　　把这里的一切，放下，转身，然后漂到一个值得停留的地方，观赏，感受，然后再离开。
　　你知道我这个流浪的梦想，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吧？
　　因为我不想爱人，因为我只愿寄情于山水，却也不愿意深情。
　　我是一个无情的多情人吧？那未尝不是真正的无情。但是，你却是我未了的情结。
　　无法硬起心肠对你冷漠以对，因为你的笑容是那样阳光灿烂，令我不忍拒绝；可是也无法对你全心全意地好，因为，这么多年，我是那么地吝啬付出，终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而你，是我一世无心里的一次意外，是高墙深院里悄然探出的一枝柔意。
　　不再记得你我有过怎样的结识，只是当意识到的时候，你就已经伴在我身边。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出游，一起逛街。虽然只是这样的琐事，但由你来做，感觉硬是与其他人不同。于是我们几乎形影不离。
　　你会陪着我，在深夜，于凉意飕飕暗影幢幢的校园里漫步，只因为我需要这样安静幽暗的环境来舒解；你也会，把秋千高高地荡起，来嘲笑我始终只在45度以下的角度；你还会，拉着我跷了啰哩叭嗦又语言空洞的邓论老师的课，而窝在宿舍看电影，闲嗑牙；逛街的时候对着我从头挑剔到脚，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好话的；打游戏的时候更加刻薄，会让人觉得还是一死以谢天下算了；但是考试前会抱一大堆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资料与我共享；我回家时会帮我拉着箱子到车站；我生病时会一日多次晨昏定省地来看我，并谆谆告诫我要加强自身免疫力，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吞食那些抗生素以避免原免疫系统的破坏……你的种种所作所为，颠覆了我以前对朋友的定义。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一种友谊，可以嬉笑怒骂，不减温柔敦厚。就像《大唐双龙传》里面的寇仲和徐子陵，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却能彼此交付生命与信仰，彼此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然而最后子陵却偕青璇归隐，十年一见；我们之间，远没有寇徐二人的生死之交，但终有一日，也会这样隔了蓬山几万重。不仅因为我们都会改变，而且因为我不够真心。
　　如何能够真心？那许多忧愁岁月，独自埋葬，过了许多年，早已化入骨髓，言语无力；不是你不好，只是你不能解我的悲伤，因为我能够真心的时候已过。
　　不是没有想过要向你敞开真心，只是到如今，就连自己，也已经摸不到那一颗毫无遮拦的心了。就算一个人落在黑暗里，心里是得意或者委屈，也不在脸上露出分毫。多么可笑，看着童话故事长大的人，居然连对着洞倾吐心情的天赋也丧失得干干净净，只有脸上，空茫一片，或者，神情错乱。
　　也曾经，觉得你会是一个救赎，却依然，温暖了双手，温暖不了心。当有一次，在我极度脆弱的时候，你依然在我身边，而我却还是不能从你身上获得信心来拔出我心中的刺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一世，我已注定是一个人走过。
　　也罢，缘来缘散缘如水，此生能有你相伴这几年已是幸运，所以不必为不能交心而遗憾。会有那一日，离别悄悄地到来，我们或者会各自微笑着道别，或者，那时你我已经天各一方，连最后告别互道珍重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我会记得，在关于你的记忆的扉页上写上：但将痛饮酬风月，莫放离歌入管弦。然后合上，尘封，去朝圣我心中无可替代的大好河山。

作者有话说

　　白天庆祝了她的生日，6月9号，普天同庆的日子，读了12年书，终于，能由这一天断定接下来是不是走某条特定的路。三年前的今天注定了我们的相逢，但离别也应在不远处。
此文未必都是真实的，只是觉得，该为她写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