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轻辞

6、第六篇 迷走情怀 今日阳光这

　　8：20，老师在讲台上悠悠地讲着课。教室里很安静，几乎连翻书的声音也没有。户外暖暖的阳光透过窗户，不遗余力地挥洒着光明与热力。
　　手执着笔，却停顿着没有写字。眼睛是睁开的，却觉得老师的身影模糊而晃动。勉力挺直着身体，尽力辨识着课堂上唯一的语音，我紧紧地皱起眉，竭力压抑脑海中昏乱纷陈的影像。那些影像是杂乱无章且迅速猛烈的，居然没能抓到一个清晰的图像。只是来如潮水，一波一波地汹涌，却远在意识到之前就已经退去了。
　　屈起食指，用第一节关节和拇指按在眉间，一下一下地挤压拧放。头痛似乎平息了些，中指按在眉心，指腹感觉到一道微微的凸起。
　　心下不由得一怔：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养成了这样一个习惯？
　　在无数个头痛欲裂的时刻，最先的反应竟然不是轻揉太阳穴或者猛敲额头，又或者是干脆闭上眼睛装死装晕，而是像曾经的某个人一样，在眉心建造出一道红痕。
　　中间略粗，两头尖利的一道红痕，想是两滴眼泪尾尾相接，那样忧伤。
　　又怎知道，忧伤的，不是心呢？
　　那个人，消失不见，已经好多年了；却不料，他一直顽强地住在我心里。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根本不会想到，之后的许多年，生活里处处都有着他。
　　那时才小学五年级，年幼无知，也因此少了些敏锐的预知。当他被奥数培训的老师带进来的时候，正在做题的我抬起头来瞄了他一眼。男孩子，皮肤白白的，脸容丰润。那时我喜欢看秀挺的男孩子，要有清癯的面容和瘦劲的腰身。于是我又低下头去演算。
　　后来我才体悟到，这样蓄意的初次相逢，我和他，居然彼此轻视，也难怪此后总是失之交臂。只因为我不是美人，他也不是我当时喜欢的类型，如果不是后来，一生，将会因为这样肤浅的表象而错过。
　　然而他毕竟是个聪明的孩子。经过了几个星期的适应之后，他渐渐显露出他的长才，让所有的人都刮目相看。自然，这其中，也包括我。
　　我注意着他，也有时羡慕着他。然而当时极度骄傲的我断断不会承认他比我强。我和他是交往平和的竞争对手，这样的关系到了初中似乎也并没有改变。
　　在初中的时候成了同班同学，能够比试的机会更多了。表面上还是和原来一样，是非我即他的敌手，然而在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那个人，看得久了，居然在眼里变得越来越好看。一个男孩子，皮肤白嫩得超过了大多数女生，五官清爽，眉眼分明。这样的一个人，有时候看着看着会失了神去。
　　然而在年少时，总有些事情是懵懵懂懂，又有些事情会讳莫如深，还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抗争与坚持。当时关于他的这段感情，或许明白，也或许并不明白，然而始终不曾用言语来描述。和他之间，隔着无数道功课的樊篱，所有的情愫，都能打着学习的幌子，被冠冕堂皇地镇压。在那里，没有喜欢，没有喜爱，甚至连对方的喜好，都是不明了的。
　　现在细细想来，才觉得命运是这样冷静。第一眼看到他，因为他没有长成我想看的模样而心存怠慢；后来，又是因为他显露于外的才能而情愫暗生。从头到尾，我喜欢的，都不是仅仅因为他这个人；于是后来，我终于完全失去了他，而只能抱着关于他的回忆，追悔莫及。
　　那个人，一直在往前走着，没有停留在原地。当我兴致勃勃地回首一看，他却已经不在当初相遇的那个地方了。于是才明白，他在那里，只是恰好经过而已，相遇原来是那样偶然；而相遇的那段年光，却被我白白地虚度。
　　当我第一次听到室友无意间说起他有女朋友的时候，我觉得全身所有的血液都一下子冲到了脑袋里。手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发抖，却还得若无其事地对室友说：“咦，真的吗？那家伙真走运，能追到那么漂亮的女朋友呢！”
　　后来终于见到了他和她，亲身见识了他对女友的体贴殷勤。你可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往事忽然回返，些许蛛丝马迹，忽然拼凑成一场恍若大悟。
　　不经意地看到你在看着我，虽然我面上不动声色，但是你知道吗？我的心里却是欢喜的，还有一点点羞涩与骄傲；路上遇到你，虽然我表现出一副什么都没有的样子，但是你知道吗？我的心里是在为这样的缘分而庆幸；那次你打电话试试我给你的是不是我家的电话号码，听到你的声音，我的声音一下子放柔了……心里那么多波涛汹涌与柔情蜜意，原来只是在反反复复地诉说一件事。你可知道，我是那样不知不觉地爱着你？
　　不知不觉地爱着你，在分离之后，在你爱上别人之后，才发现这样一件事实。不看不想不听不问，你的身影，在我的世界里早已经淡了，而痕迹，却依然很深很深。深到，高中三年不同班，大学不同城市，三年来从未见面，居然还是清清楚楚地记得你的小动作，并潜移默化成一种下意识的条件反射。
　　我这样记挂着你，而你呢？你的人生又是怎样的多姿多彩？我一直想不明白，什么时候开始，我不自觉地将自己苍老了二十年；原来，只是因为我把你顽固地放在我心里啊。这个人，没有你白净；那个人，眼睛没有你的明亮；这个人，没有你温柔体贴；那个人，没有你聪明机智……人世间那么多的人，却再没有，另一个你。而曾经的那个你，终于被我不知不觉地搞丢了。
　　终于明白这些事，也很清楚地明白，往者不可谏，来者也不可追，只有放下你，我才能放过自己，为自己留下一个未来。你种在我心里的那些毒，我要斩草除根，让它们涓滴不剩。
　　转眼望向窗外，阳光在连绵的绿上跳跃。轻抵着额头，头痛已经舒缓了很多。
　　我微微笑了起来。
　　今日阳光这样晴好。
　　让我从此与你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