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轻辞

3、第三篇 独怜幽草涧边生 在这样灿烂

　　芳芳，我们认识在十五年前，分别在十年之前，永别在四年前，然而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你墓穴的所在。这么久的交情，却在你身后如此漠然，你若在天有灵，会不会觉得悲哀，感到后悔？
　　十几年前的旧事，想想都已经觉得遥远。四五岁的时候在幼儿园认识了你，相处了五年，一起长高，一起长大，看着各自的容颜慢慢变化。直到你死，还不清楚你日后会长成什么模样。你竟是在十五岁上就已经逝去了呀！
　　小时候总喜欢呼朋引伴，热热闹闹地玩，不会只和一个人整天粘在一起。只是你自小就很漂亮，即使在一大群人中也淹没不了这份美丽。
　　如果能长大的话，你长成之后一定是一个大美人，只是我见不到了。不过我听说一个人即使样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他的眼睛，始终是不会变的。在我的记忆中，你的相貌虽然一层颠覆着一层，那双眼睛，却始终亮晶晶的，洋溢着自信与活力。而这份活力，正是我所没有的。
　　一直都没想过要和你成为朋友，也自始至终我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我们是很不相同的两种人，互补不了，也不会相互排斥。从一开始到最后，我们的关系，只能叫作“小时候的玩伴”。可是各自的家长，却以为我们是极其要好的朋友。
　　你生病的时候，我在读书；你被火化成灰的时候，我还是在读书。因为在外地读着高一，你的家人竟然不忍心把我叫回来，就如此让你的灵魂，徘徊犹豫，踽踽独行，找不到一个年纪仿佛的人为你送行。
　　呜呼！汝病吾不知时，汝殁吾不知日，生不能相养于共居，殁不能抚汝以尽哀，敛不凭其棺，窆不临其穴。
　　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生而影不与吾形相依，死而魂不与吾梦相接……
　　韩愈这段祭文，现在读来，竟是如此贴切，仿佛出自我的肺腑一样。原来不论古今，悲伤的感觉，竟然是一样的；对已逝之人的追念，竟也是古今相同的。
　　与芳芳两个人的交往，说实话，真的是很淡了。就像任何两个被命运随意放在一起的人一样，我们一起在同一个学校学习的五年，每天都各自做一些琐琐碎碎的事情，和不同的人说话，游戏，有时也穿过了身边形形色色的其他人，两个人交谈，玩乐。融洽时会手舞足蹈地手拉手相互哈哈大笑，一言不合时也会双手叉腰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也会采取互不搭理的冷战形式。就这样普普通通的交情，只觉得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毕竟是没有摆到心里去的人。
　　然后在我们四年级的时候，彼此分开。分开后会有一些想念，但并不只限于她。只是很多以前的同学之后都没有见到过，她，我还是见到一次的。没想到这一次之后，竟成永诀。

　　我还记得那一日，在宾馆的房间里，有雪白的墙壁，白色的床单。阳光毫不吝惜地射进来，照得桌上的塑料花都像有了生气。
　　在这样灿烂的日子里，我在整洁干净的宾馆里，见到了巧笑倩兮的你。
　　你把被子随意地扔在地板上，招呼着我在床上以一个随心所欲的姿势赖着。我还记得你当时手里拿着一手的纸牌，说，我们来猜牌吧。
　　我洗牌，你猜牌，手中的牌翻来覆去地换，竟然次次都被你猜中。
　　你得意地笑了，说道：“想不通吧。哈哈，这可是连你都不会的了。”
　　看到我懊丧的神情，你笑着说：“这可是一种小把戏，我来教你啊。”
　　你就手把手地教我，可惜我现在竟然已经不记得了。
　　玩完了牌，你兴致勃勃地讲起了我转学后学校发生的事，告诉我其他同学的近况和这几年的所作所为。我也和你讲我转学后的经历以及对以前时光的怀念。我们一起大笑，一起大声喧哗。真的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啊。
　　要离开的时候，我站了起来，你也站了起来。我打量着你，拉着你背贴背地站住。一手从脑袋上平切着过去，感觉好像戳到了你的脑袋，就渐渐地把手指翘起，也算碰到了你的高处。
　　我一脸失望的样子，随即又挥舞着拳头，道：“我回去多吃点。下次谁比谁高还不一定呢！”

　　没想到竟然再也没有下次了。这一次之后，我们竟然没有再见过面。往事都随水流去，可竟连你，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都会流走么？

　　妈妈告诉我，你长眠的时候，差不多是清明时节。
　　清明，扫墓的时候。可是我竟然连你的墓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不然，我也真应该去看望你一下了。四年过去了，如今我已经在大学校园里；而你，则化成灰在冰冷的石头里。一朵在十五岁上就凋零的花。这些年来，你是否寂寞？
　　但愿你的坟前，芳草萋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