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賜之毒》君非然

6、第 6 章

　　僵持了半晌，黒眼鏡看著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對張起靈晃晃自己手裡的槍，笑道：“啞巴，你就這麼想和我打一架么？”張起靈看到他的槍保險拉開子彈上膛，沒有回答，拿刀的手穩如泰山，卻在黒眼鏡說完那句話的時候微微緊了些，鋒利的刀刃在男人脖頸上劃開一道細小的破口。“要試試么？你的刀快還是我的槍快？”皮質手套下的手指緩緩扣緊扳機，黒眼鏡微微歪頭，笑容愈發燦爛。
　　張起靈還給他的依舊是沉默。
　　他不明白。黒眼鏡當然知道他不明白。張起靈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他不需要也沒必要去明白自己內心深處嘶吼咆哮的那頭黑暗的野獸代表的什麽。他看得出，吳邪對張起靈來說，是種救贖。可是，他不想張起靈把自己當成吳邪。他有他自己的驕傲，如果這種驕傲要被自己最後重視的人抹殺的話，那麼……他寧願，自己先把那個人抹殺。
　　黒眼鏡笑得愈發放肆，可是張起靈卻察覺到他身上駭人的殺氣。電光火石之間，黒眼鏡扣下扳機，張起靈手腕揚起一刀磕上黒眼鏡手腕，子彈幾乎沒有給兩人任何反應的機會就沖入張起靈肩頭。
　　直到血染滿掌心，黒眼鏡才回過神。張起靈看著他的眸子依舊淡漠，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在裏面。“……啞、啞巴……”黒眼鏡有點笑不出來了，張起靈單手捂住傷口，後退一步，拄著刀保持著站姿，那雙暗沉的黑眸仍舊認真地看著黒眼鏡——那一瞬間，黒眼鏡就後悔了。
　　然後他看到張起靈對著自己微微勾起唇角，居然像是在笑。
　　“啞巴……啞巴張……張起靈……”黒眼鏡從未想過自己也會如此狼狽，一邊從包裡掏出止血膠一邊上前想要去幫張起靈包扎，卻還是被他輕描淡寫地退一步避開。“過來……我幫你止血。”這種時候黒眼鏡莫名佩服自己竟然還能笑出來，可是，明明自己的聲音都開始顫抖。張起靈按著傷口的指縫中暗紅色的液體不斷湧出，他臉色越來越白，卻還是沉默地站著。黒眼鏡一咬牙，上前抓住他的手腕拉開，然後是連帽衫的拉鏈和裏面黑色的背心，看到卡在骨頭里的子彈，他嘴角的笑容更加單薄恐慌，止血膠按了幾次才噴對位置。張起靈沒有掙扎，任由黒眼鏡半是挾持半是攙扶地扶到臺階上坐下。“對不……”黒眼鏡話音未落，聽到外面傳來機關啟動的機括聲。張起靈一下就變了臉色，撐著刀就想站起來。“……千魂屍陣？”黒眼鏡也想起來了，溫韜曾說過李嗣源的藏寶室外有著號稱“終極防禦”的千魂屍陣，此時聽到機括想起，也是一驚。“找蘭亭序，然後走。”張起靈皺眉，此時他不想再和黒眼鏡糾纏太多，強行撐著起身的後果就是還未完全止血的傷口再次崩裂，黒眼鏡一矮身把他架在肩上，皺眉：“還要什麽蘭亭序？走了！”卻聽張起靈湊在耳邊輕歎：“我，不想欠四阿公人情。”他的話語難得帶了情緒，黒眼鏡狠狠地“嘖”了一聲，放開張起靈，自己三兩步躍上臺階，在那張上好的龍案上一眼就看到攤開平鋪的那副蘭亭序。
　　從包裡取出防水的袋子，黒眼鏡單手撐開袋子，另一手小心翼翼地去拿那卷絕世之寶。可是，在他的手觸碰到蘭亭序的時候，因為一直和空氣接觸，那單薄的蠶繭紙早就脆弱不堪，所以……黒眼鏡看著那傳世國寶，在自己的手下化為飛灰。他看著自己指尖殘留的些許的紙灰楞了半晌，然後猛然回神看到藏寶室正門走進的殘缺扭曲的古尸，皺眉，跳下臺階架起張起靈就向密道內走去。
　　“別想了！那個二逼皇帝把蘭亭序就那麼攤在桌子上，多少年了就算是航空信紙也特麼變成灰了！”

　　失血過多讓張起靈有些頭暈，所以他看不清黒眼鏡嘴角的笑漸漸苦澀，一抹詭異的豔紅爬上黒眼鏡攙扶著自己的手腕——那些蟄伏在古尸當中的蠱，最終還是趁著他們剛剛逃命的機會，染在了黒眼鏡的身上。張起靈有麒麟寶血百毒不侵……可他黒眼鏡，只是個普通人而已。看著自己身上開始緩緩蔓延的豔紅，那種從骨髓深處開始氾濫的劇痛讓他腿一軟，險些跌倒在地，但是發現張起靈幾乎已經沒有了力氣，他笑，抬手給自己一個耳光，把張起靈架在肩頭，加快了腳步。
　　“嘖……啞巴，這一槍是我欠你的……我，也只能……拿命來還了。”重見天日的時候，張起靈看見黒眼鏡費力地扯著嘴角向自己笑，他已經能看到那詭異的紅色開始向他的臉上蔓延，莫名的胸口一窒，幾乎是想也不想地就去拿刀打算割開自己的手腕。黒眼鏡嘿嘿一笑，握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扯倒在自己身邊，微微側頭吻了上去。
　　一瞬間，張起靈甚至忽略了自己的陣陣暈眩，狠命扯著黒眼鏡的頭髮低頭撕扯他的唇，黒眼鏡笑得比任何時候都認真。
　　“張起靈……果然你是上天派來害死我的……”
　　他就聽見這最後的幾個字，眼前視線模糊起來。黒眼鏡好像還說了些什麽，他卻聽不清了。那人微笑，費力地伸過手來握住他的手。
　　——“可是，若有來世……我，還願你做我的，天賜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