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英俊

4、第 4 章

　　宴会终于结束了，百里燕回起身告辞，一转头的功夫，百里长风跟了上来：“七哥，我送你回去。”
　　“嗯。”百里燕回也没拒绝，他来的时候是骑马来的，这会儿他的马被人先牵回去，他自己则和百里长风坐进了马车。这驾马车里面铺了柔软的丝绸，四角都有金丝绣花靠垫，坐进去很舒服。百里燕回觉得很累，便靠在上面，闭目养神。
　　“七哥我知道你不爱这种场合，是不是累了？要不先在我车里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今晚的宴会倒也真是无趣，四哥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找来那么个女人，空有外表罢了，七哥你不要她是对的，她倒不识好歹了……”
　　百里燕回无奈的睁开眼睛，伸手屈起食指在百里长风额头上一弹：“说够了么？别吵着我睡觉。就是个女人而已，我不想要，给了二哥，就是这样。”说完，他又躺回去，喃喃道：“让我多睡会儿。”
　　百里长风摸摸自己的额头，又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轻轻盖在了百里燕回的身上。车轮滚滚，他突然之间，很希望这驾马车永远不要到达目的地。

　　又过了几日，皇帝大概是觉得总让百里燕回这样赋闲也不太好，便把他叫去，给了他件事做。
　　“去吴挪山剿匪？”
　　“嗯。”百里燕回给自己的缠丝红玛瑙杯子里倒满茶汤，“这是别人送我的碧山茶，味道不错，很香，你尝尝。”
　　百里长风无奈地笑笑：“父皇怎么会派你去？”
　　“天威难测。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总比我现在每天无所事事强些。”
　　“我和你一道去。”百里长风想也没想便说道，“我明日便去奏请父皇，让我陪你一起去。你一个人，万一有什么意外怎么办？”
　　百里燕回并不喜欢百里长风这样对他，就好像他很没用。他自顾自喝了口茶：“随便你。”
　　“父皇派了什么人给你么？”百里长风并没有任何不快，“这次带多少人去？”
　　“父皇没给我派禁军，倒是从纪家那里要来了三万人。这次若是可以，父皇希望我能把这三万人收到自己手下。”
　　纪家可谓大磬武将第一世家，整个帝国将近三分之二的军权握在纪家手里。皇帝不止一次想把军权收回，却无奈纪家一直循规蹈矩，找不出理由来。这次剿匪其实只是个理由，一个皇帝等了很久的理由，由此开始慢慢收回军权才是真正目的。不管吴挪山的山贼是不是南蛮王的诡计都无所谓，南蛮如果真有异动，再收拾不迟。可是纪家的势力已经越来越大，再不动手，难保以后会出什么事情。
　　“纪家这一代的人才，也就是纪翎了，是她跟你去么？”百里长风问道。
　　“还不确定，不过八成是她了。”百里燕回笑笑，“纪家本家这一代只剩个女孩继承了，不知道以后会怎样。纪家那些老头子们该有多不甘心？这也算纪翎的一次历练，要是纪翎这次有什么事情，纪家的气焰也会下去一些。”
　　百里长风一挑眉：“七哥你是说……”
　　百里燕回只是笑，并不说话。百里长风又道：“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而已，杀了她会不会有些……”
　　“你是在怪我残忍么，长风？”百里燕回收敛了笑容，“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你怎么就知道那是个没用的小姑娘？纪家绵延了近百年，纪翎是本家唯一的继承人，就冲着一点，纪翎就绝不会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么简单。”
　　他停了停，又冷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很无情的人？”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
　　百里燕回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儿还有些事情。”
　　百里长风无奈，只好回去。第二天便去找皇帝，奏请同去。百里长风本是一个皇帝快要遗忘的儿子，但他足够优秀，优秀到皇帝对他另眼相看。这是个不算轻松的过程，但是百里长风觉得，现在能跟随在百里燕回身后，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不出所料，皇帝答应了他作为副将，随百里燕回一起去吴挪山。
　　大概在皇帝眼里，百里长风不算一个儿子，而是一个可以用的有能力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很能干，那么皇帝就让他去干，但是永远不会给予他任何有关父子之间的东西。百里长风并不在乎这些，在他眼里，自从四岁时，百里燕回牵起他的手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自己的亲人，只有百里燕回而已。
　　而当百里燕回知道这个消息时，先是错愕，而后看着百里长风柔和的笑脸，无奈道：“南蛮那边与帝都不同，潮湿闷热，又有蛇虫瘴气，你这又是何苦？”
　　“就是这样，我才要去照顾你啊。”百里长风还是微笑，“我去帮你收拾一下。”
　　“那些事情都有下人做，你操心什么？”
　　“有些事情，他们也是做不来的。”
　　百里燕回有时候觉得百里长风这样很烦人，但是他又觉得，自己是哥哥，不能因为这种小事跟他生气，便也由着百里长风。只是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某些方面，他已经习惯了百里长风。
　　“……到底谁才是哥哥啊？”
　　百里长风假装自己没有听到百里燕回这句小小的抱怨，但不由自主扬起的嘴角却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