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英俊

3、第 3 章

　　繁星如银沙，让月亮都失去颜色。但此刻大殿中的灯火却比星星更辉煌。粗如儿臂的巨烛散发着十月红的香气，和浓郁的醇酒香气混合在一起。漂亮的少年少女呈上新鲜的南蛮鲜果和色如胭脂的玫瑰露，温驯的好像羔羊。虽然时值秋日，但在场的人们却没完全没有感觉到凉意。今晚是四皇子百里鹰翔的生日宴会，受邀的除了皇子们，还有其他的贵族，平日里空旷的正殿，此时坐满了人。
　　百里燕回就坐在正座下右手的位置，紧挨着百里鹰翔的正座。他有些别扭，可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七哥。”
　　低沉有力的男人声音响起，百里燕回抬头，见是他的弟弟百里长风来了。今晚他穿了一身弹墨兰草的轻袍，长发用绣了金色丝线的墨色带子束起，整个人很是干练。
　　“你什么时候来的？坐我身边吧。”百里燕回指指身边的座位，“反正那里还没人。”
　　“好。”百里长风在旁边的座位上盘腿坐下，背脊挺的很直。
　　这个和他不过相差一炷香的弟弟身材高大，看起来倒是比他更像哥哥。而这个总是沉默寡言面无表情的男人，只有在看见百里燕回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丝像是温柔的神态。而百里燕回似乎对谁都是一样的态度，对待百里长风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不同。
　　百里燕回轻抿了一口樱桃酒，淡淡的甜味在嘴里弥漫开，好像少女的回眸一笑般恰到好处。夜色越来越浓，在宾客都落座的时候，宴会的主角终于出现了。
　　百里鹰翔今晚穿了一身深蓝色云雷纹锦袍，修长的身形在灯火的辉映下格外挺拔。
　　百里燕回对于这种应酬聚会没什么太大兴致，但是没有办法，他坐得久了，觉得有些无聊。宾客之间不过是一些老套的祝词和赞美，而他的四皇兄一直是微笑着与宾客说笑，看起来好像很享受这种聚会。一旁的百里长风看着他这副样子，便微微倾身过来，道：“怎么了，不舒服么？”
　　“没事。”百里燕回摇摇头，他懒得回答，而且在这样的场合，也不能明说自己想离场。这个四哥，不是一向看自己不顺眼么，为何非要给自己请帖呢……
　　他这样胡思乱想着，却听耳边众人惊呼了一声，他抬起头，见是一队舞姬，不知何时在大殿正中跳起舞来。舞姬都是十几岁的少女，正是最美的时候，她们的身姿曼妙，腰肢折成了不可思议的弧度，看起来像是最柔软的蜜糖。在众多舞姬中，有一个格外出众，她一头金黄色的长发盘成高髻，插着一整套的金镶红宝石头面，双耳上戴着镂金莲花的坠子，随着她的动作晃出诱惑的光。而她天蓝色的眼睛好像含着水，映着她白皙的皮肤和凹凸有致的身体。宾客们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住了，一时间偌大的正殿里只有鼓乐的声音，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直到一舞结束。
　　“这是昆仑人。”待到舞蹈结束，舞姬们退场后，百里鹰翔笑着举起酒杯，说道，“是我前几日无意中得到的，今日各位都来了，便让她出来献艺，她学舞的时间不长，让各位见笑了。”
　　宾客们十分惊讶，昆仑人的传说大家都听过，据说他们住在极西的雪山里，男人极丑，女人极美，正因如此，昆仑人被大肆屠杀，以至于现在人们只能在传说里听到他们，用华丽的辞藻来形容昆仑女人的美貌。但是所有人都没想到，今晚竟真的能看见昆仑人。
　　“不过我不是个刻薄的主人，毗罗奴，在座的贵宾都是优秀的男人，以你的心意挑选一个，和他一起生活吧。”
　　宾客哗然，没想到四皇子竟然这般慷慨。但这昆仑女人会选择谁？
　　毗罗奴娇笑着谢过百里鹰翔，蓝宝石般的眼睛在宾客间徘徊了一圈，停留在了百里燕回身上。她向百里燕回走去，步子轻盈的像是鸟儿。别的宾客暗暗叹息，此等艳福就落到了想来不解风情的七皇子身上。百里燕回倒是很意外，看着毗罗奴向自己走来，却并没说话，似乎是默许了。一旁的百里长风暗暗皱眉，眼看那女人就要坐进百里燕回的怀里了。
　　“我大罄男儿众多，毗罗奴你倒是有眼力，看中了我最优秀的七弟。”
　　坐在主座上一直没出声的百里鹰翔此时却说话了，他似乎有些醉了：“毗罗奴，你真是会挑。”
　　百里燕回心里暗自苦笑，这女人偏偏选上自己，想来与自己不对付的四哥是不高兴了，不如早推了干净。想到这里，他向着百里鹰翔一举杯：“四哥好意，弟弟心领了，只是如此佳人，我恐怕是无福消受的，四哥也知道我向来不重这个，还是给这位姑娘找个疼惜她的人吧。”
　　毗罗奴见百里燕回拒绝自己，心里不由得有些恼怒，但又说不出什么。她看看百里鹰翔，又看看在座的人们，笑道：“那就是你吧。”
　　她指的是二皇子百里逸然，百里逸然倒是笑得云淡风轻：“如此，却之不恭。”
　　毗罗奴见这个同样俊美优雅的男人没有拒绝自己，便笑起来：“你比那个好。”
　　她的大磬话说的还不流利，但在场的人都听出来，她说的“那个”是指百里燕回。宾客里有人轻笑，堂堂大磬七皇子，竟然被个舞姬嫌弃。但百里燕回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喝他的酒。
　　又有乐师奏起乐来，宴会又回到了之前的喧闹。百里鹰翔看向百里燕回，那个人好像根本不存在于这一片纷乱之中，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就像是坐在山崖之上，没有什么鼓乐人声，只有微风拂过，四周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住了。
　　百里鹰翔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山崖虽美，但却不是人人都坐得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