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英俊

2、第 2 章

　　“七弟，七弟……燕回？”
　　百里缭拓发现自己絮絮叨叨了半天，百里燕回竟然就在那里发呆，这让他很是惊讶。平日里精炼果决的九弟，竟然就在自己面前发呆？
　　“哦……五哥……”百里燕回也猛地回过神来，冲百里缭拓笑笑，“贺礼的事情，实在是不能，不如这样，改天我去寻个比那屏风更好的来与你。”
　　“罢了罢了。”百里缭拓挥挥手，“你若不愿，也没什么。过几日四哥做寿，到时候一起去吧。我最近得了个嗓子身段都极好的孩子，什么时候你来我处，听他们唱唱曲作作戏，也是个享受。”
　　“过几日再说吧，最近事务有些多，我过几日一定去。”
　　百里缭拓又闲聊了几句便走了。百里燕回又一个人看向天空，刚才不知为何想起了小时候和四哥八弟一起捉雀儿的时候，竟然就走了神。
　　那只小雀，最后怎样了？百里燕回努力回忆着。
　　好像没过多久，就绝食而死了吧。
　　习惯了飞翔的鸟儿，是无法在这坟墓一般的皇宫中生存的。就好像自己，离了这皇宫，恐怕也什么都不是。想到这里，百里燕回低低的叹了口气，呼吸中已经有了秋天独特的凉意，一片枯叶从树梢上飘落，打了几个旋，最终还是落进了尘埃之中。

　　麝香的香气从鎏金合欢纹的银熏球里缓缓溢出来，散落在空气里，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怎么，南蛮那边又开始不安分了？”
　　“我大磬和南蛮的边界，有座吴挪山，最近那山上盘踞了一群山贼，有过路的商旅，往往为其所伤。但是也有人说，那所谓山贼，其实是南蛮王放出的障眼法。”
　　“真是有趣，这样一个蛮夷小国，也有侵略的野心么？”
　　说话的人把手臂支在红木绘福禄寿的小矮几上，托住下巴，，黑色微卷的头发随意散着，他也不甚在意，剑一般的眉毛轻轻扬起，似笑非笑。
　　站在他面前的人只是垂着头，看不清眉眼，声音也好像是在沙子中摩擦，让人听着十分难受：“殿下的意思是？”
　　“这事还轮不到我管，先看皇帝怎么说吧。”男人轻轻摩挲着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有些事情，无需着急。倒是我前两日让你问的那件事，如何了？”
　　“一切妥当，就等着您下令。”
　　“先不急。”男人依旧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寿帖发出去了么？”
　　“发出去了，陆续也受到了各位皇子的贺礼。”
　　“是么？说来听听。”
　　“大皇子送了一对羊脂白玉美人瓶，二皇子是一柄金镶红宝石如意，七皇子送了一枚紫玉带钩……”
　　“哦？”男人失笑，“我这七弟还真是小家子气，就送个带钩，不怕别人笑话他七皇子穷酸么？其他人还送了什么？”
　　“剩下几个皇子还未送贺礼，倒是五皇子……”
　　“怎么了，欲言又止的。”
　　“五皇子，送了一个人来。”
　　男人又笑：“这是怎么了，我这几个兄弟送的东西都这么有趣。送了个什么人？”
　　“是个娈童……名叫桃夭。”
　　“带上来看看。”
　　“是。”
　　不多时，侍从带上来一个少年。那少年看见榻上的男人，丝毫不瑟缩，反而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礼：“桃夭见过四皇子。”
　　少年身量高挑，容貌清秀，穿了一身浅绿滚边的白色箭袖，束了一条碧色云纹织锦腰带，整个人好像一根水葱，浑身都充满了生机。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四皇子百里鹰翔笑着点点头，“这名字倒是有意思，不过既然进了我的门，那要随我的规矩。桃夭这名字太艳，你是男子，不好叫这个。以后跟了洛华他们，就叫洛卿吧。”
　　“谢殿下赐名。”洛卿心里有些诧异，自己娈童出身，白眼讽刺见过不少，独独这四皇子竟说“你是男子”，这让他心里有些不知所措。但他没有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只是规规矩矩的行礼道谢，如果这四皇子不好男风，自己说不定能摆脱娈童身份，做个小随从也是好的。
　　果然，百里鹰翔对之前与他交谈的人说：“洛华，以后这个孩子就由你带。”
　　“是。”叫洛华的男人抬头看了洛卿一眼：“跟我来。”
　　洛卿大喜，向百里鹰翔行了礼，便跟上洛华，来到了一处小院。洛华指着一处房间对洛卿说：“你以后就住这里。”
　　洛卿此时还未回过神来——自己半生都在楚馆，只知道如何取悦客人，原想自己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刚来到四皇子府上，便成了小厮，再不用去像个女人一样雌伏在任何人身下……
　　“洛卿？”
　　“是！”洛卿猛地回神，急忙答应。他觉得洛华一直不苟言笑，有些怕他。
　　“在这里做事，第一就是要机灵。你在我面前如此也就罢了，若是在主人面前出神，只怕脑袋都是保不住的。”
　　“是，谨遵……”洛卿本想说谨遵师父教诲，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后叫我总管就好。”洛华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五皇子送来的会是个聪慧狡黠，甚至是狡猾阴险的人来，没想到这人会这么……呆。
　　或者，这只是一种伪装？
　　洛华还不能肯定，但是现在还不能放松警惕。殿下把这个人交给自己，其实也就是让自己看着他，五皇子虽然看似荒唐，但谁又能保证那不是韬光养晦呢？殿下的周围，除了那个七皇子，也要对付这些兄弟，有时候洛华都觉得四皇子太累，可那个男人总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连四皇子的侍妾们都不知道他生气悲伤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而此时，这个让下属担心的四皇子，正拿着那只紫玉带钩，轻轻摩挲。
　　“燕回……燕回……这么多年了，你还是……”
　　他不由自主地低低笑起来，紫玉带钩在夕阳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极了那个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