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金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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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娃儿被秋夕带到正房旁边的一个小厢房，在那里她被洗剥干净，穿上一身新衣裳，这是针线上赶出来的，还比较粗糙没什么绣花，但相比以前的乞丐装，已经好了很多。女娃儿也不哭闹，只安安静静地随人摆弄。待得收拾好了，秋夕抱着她到正房，夫人正歪靠在床上，旁边立着一位妇人，手中抱着个襁褓。夫人招招手，秋夕就抱着她到跟前。夫人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小娃娃越发漂亮了，起了名字没？”女娃听不懂她的话，只抓着她的袖口。夫人捏了捏她的手，又道“既然没有名字，我给你起个名儿，就叫青媛好不好，青媛？”“青媛。”女娃儿重复道。“对，就叫青媛，好媛儿。”夫人又摸了摸她的头，眼眶有些泛红。青媛瞧着夫人似要流泪，攀上她的手，叫道“夫人，青媛”，这“夫人”是她听秋夕这么称呼的。“真乖，”夫人道。秋夕忙上前劝道“夫人，莫要哭了，当心伤身。”如此劝过不提。于是，青媛就在那间小厢房住了下来，那立着的妇人带着襁褓住在另一边的厢房里。
如此过了十来日，青媛每天也不怎么出声，只静静地瞪着一双眼看着周围。周围的家具基本上都是木质的，窗上蒙着纱，床上挂着帘，桌上摆着小玩意儿；丫鬟们进进出出，每天被抱出去跟夫人待一会儿，常常听到那边小孩子的哭闹。她只觉得自己脑中很乱，时常冒出些片段，比如密林般的高大楼房，飞快移动的怪状盒子。有时候夜里她做梦梦到自己很高，不像现在这样矮小，走进一间这样的楼房，很多人挨着，到处是嗡嗡的说话声，她居然能听懂，但一醒来又忘了梦里听到些什么。白天里一边苦思冥想昨天又做了什么梦，一边看着丫鬟们嘴巴张张合合，听不懂她们的话。她常常想着“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在干什么？”常常又想着“我在这里不是应该的么？”
那边厢秋夕答道“媛儿小姐平日很是安静，雪燕教她说话，学得很快。”夫人道：“可怜见儿，打小就受这样大的苦楚。”秋夕接道“夫人心善，媛儿小姐得蒙夫人收养，也是时来运转，苦尽甘来。”秋夕抬头看看夫人，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什么。夫人拨弄了几圈檀木佛珠，说道“过得这阵子，再带她去华林寺拜拜佛吧。将公子和小姐带来于我瞧瞧。”“是。”秋夕低头应下。
这是青媛第一次近距离见着那小公子，前些天都是奶娘抱着，她也不敢上去细瞧。小儿已经长了十来日，皮肤黄黄，胎发浓密，正闭着眼睡觉。“长得不怎么样，”青媛想，“还没昨晚梦中的小孩子好看。”青媛一直觉得挺奇怪，她好像跟这里的人长得都不一样，反而是和梦中的那些人们长得很像。每次雪燕给她梳头，坐在铜镜前，虽然看不大清，但还是能分辨出不同。这边的人都长得颇为高大健壮，脸型普遍带着棱角，发质浓密，肤色偏黄，“到有些像印第安人”她这么想着，突然回神“印第安人是什么人？”这个问题又纠结了小半天，还是没想出来，无奈放弃。其实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也听不懂她们的话。上次她问了两句话，只看到雪燕惊异的眼神。她怕被人当成怪物，轻易不再开口。这回见着这小婴儿，倒有些好奇。她回头，夫人正含笑看着他们，很是和蔼可亲。于是她伸出一只白嫩小指，戳了戳婴儿的肥脸，没醒；再伸两只指头捏了捏，那小儿撇了撇嘴角，吧唧两下，还是没醒。“真是只小猪。”青媛歪了歪头，爬回夫人身边。夫人牵起她的手，跟她说了好一通话，她没听懂，只能一脸傻笑，趴在夫人腿上。那串佛珠正搁在枕头旁边，她爬过去拖了过来，在手中拨弄着，又嗅了两下，“檀香真好。”她想着。夫人看着她摆弄佛珠，倒笑着跟秋夕说“看来媛儿挺喜欢这佛珠。”没多久，青媛有些犯困，仄仄地靠着夫人的腿，昏昏欲睡。突然听到一声嚎哭，惊了一跳，原来那小儿不知怎的，竟然醒了，此刻正中气十足地嚎哭，那声音震得青媛有些头疼。奶娘着紧哄了两下，掀开衣衫就给他喂奶。那小儿吮吸两口，又开始哭，夫人都着急起来。揭开襁褓一看，竟是便便了，奶娘赶紧抱回厢房去给他清理。
如此，青媛每天都能听到多次小儿啼哭，甚至有时那小儿夜啼还搅了青媛的好梦，让她颇为恼火。生气归生气，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怎么样，毕竟这不是自己的家。她又想起王二牛来，也不知爹过得怎么样了，当真不来接她了？前些天她对着雪燕叫了几次“爹”，雪燕每次都很紧张，教她不要再叫了。她对王二牛的印象模糊，但死死地记住了那个背影，觉得自己被丢下了。这儿吃得好穿得好，她还是有些寄人篱下的感觉。
这几天，青媛觉得周围的人都有些奇怪，好似大家都很紧张。她爬在夫人旁边，能感觉到夫人总是心不在焉。这天，她正在厢房中打盹，就听得外面忽然喧闹起来，片刻又安静了。她迷迷糊糊翻个，想继续打了会儿盹，忽然秋夕进来“把姑娘抱来”，雪燕就抱着她到了正房。青媛睁眼一瞧，觉得正房里暗了些，原来是夫人窗前站了个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暗色。待得近了，那人转过头来，竟是个硬朗的男人。那人国字脸形，浓眉下一双眼看向青媛。青媛陡然惊了，一腔睡意瞬间灰飞。那个男人并没有什么特殊动作，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但青媛就是觉得有些害怕，只知盯着那男人的眼睛。男人见着青媛，面上陡然严肃，上前一步细细打量她，看得她窝在雪燕怀里，全身有些抖。那边夫人道“这就是青媛，妾身想养在身边。”男人这才转过头，问道“这女娃你从何得来？这幅模样，瞧着可不像是本地人。”夫人将青媛的身世略讲一番，又道“这娃儿身世可怜，跟着那村民怕是日子艰难。妾身正好想养个女儿，也算做些善事。”夫人没有明说，她此番生育，孕期长期心情抑郁，最后乍然惊喜导致早产，虽则终是平安诞下小儿，到底伤了身，怕是以后要长期调养，不便生育。一年前她第一胎女儿早早生病离世，也曾让她伤心不已，青媛与那女儿一般大，又经历这一番苦楚，让她生出恻隐爱护之心。而且青媛那般重伤能恢复得这样好，住进这院中后，接连着两件大喜事，她也有些相信青媛是个有福气的人。真有什么不放心，过得阵子带青媛去华林寺见见那老方丈也可。夫人又劝了几句，那男人倒也不再说什么。
这次见面让青媛有些吓着了，好在那男人似乎公务繁忙，在庄子上住了一夜，旋即赶回金陵去了。听那些丫鬟们说，这场仗击杀了北周军队的大批精锐，那边很长一段时间估计都没能力再进犯梁国。现在姚将军府的声誉可是达到了顶峰，谁人不知这场大胜仗是姚家两位将军指挥的？茶馆里早就上了各种版本的说书，真是场场爆满，一片喝彩声。但这次长时间的战役还是给府上带来了坏事。姚老将军在前几次战役中受了箭伤，为了稳定军心，一直秘而不宣，直到打完这次关键战役才漏出消息，目前正在府里卧床休养，一应军务都由姚小将军去处理。青媛趴在雪燕的怀里，这马车当真是颠簸，幸好有个人性肉垫在底下。就是这样，颠了几日，她也有些受不了。马车外的人声越来越多，她吐出一口浊气，终于进了金陵。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金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