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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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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知远试着在心中整理了关于徐濯的情报。
初次见面时,他用了非常显眼的登场方式,看上去非常张狂的样子,而且明显对自己怀有敌意……不,那种感觉也不太像敌意,现在想来那更像是心情不好时的迁怒。正以为他是哪个组织派来的,他却故意让自己了解了他大学生的身份,之后和自己玩起了好邻居游戏。能察觉自己的跟踪,实力必定不会低到哪儿去,但是却毫无防备看上去不像是时常在道上混的人。
因为太骄傲了?不可能会是如此愚蠢的理由。
那么大概是,到目前为止,都被保护得很好,没有接触到那些过分肮脏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徐濯对他抱有目的这件事是铁板钉钉的事实,用膝盖想也知道他在对魏知远打着什么主意,而且是正在进行时。但魏知远从他身上感觉不到明确的恶意,这让他非常头疼,他通常不会主动出手,便也不擅长应对这种莫名其妙的接触。
总之,徐濯和医院的事情似乎没有什么关系的样子,让他多少松了一口气。
摊开面前一大沓资料,魏知远俯在桌前一一对比了起来。
这是当时参加了研讨会除他以外10个人的资料和照片,拜托了那个叫程杉的邀请自己参与计划,和自己保持联络的男人之后,他想方设法搞出来的资料。非常简单的类似于简历的资料,但要搞出来也很不容易吧,传真过来时是半夜,程杉的声音听起来明显很疲倦。
「你想对他们下手吗?」他说,「别轻举妄动」
「放心吧,我只是想事先知道谁可能会对我下手罢了。」
「什么意思?」
魏知远平静地吐出一口烟圈,
「据我调查,研讨会一直都保持着10个人,从不多,也从不少。但现在加上我,已经11个人了。虽然我还处于被观望状态,但明显是有让我加入的意思才让我进来的。这代表着什么呢?」
电话那头是一阵静默的电波哗哗声,然后是沙哑的,
「有人即将被踢出去了?」
「经常有这种事吧?要开除一个员工之前,先招一个新的员工进来代替他的职务,这样把他踢出去之后工作还是能够正常进行。」
那头沉默下来,似乎在思考,
「如果你是那个即将被取代的员工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我绝不会坐以待毙。」
「对,所以我什么也不必做……」他深吸了口气,「我只要等着他来找我就行了。」
为了给对方创造条件,从那以后魏知远便经常上夜班,凌晨三四点回到家是常有的事情。饶是市中心,12点过后街上的人也开始稀疏,到了凌晨更是空无一人,正是月黑风高,绝好的杀人夜。他非常有耐心地一边排查着有可能被踢出局的在位者,一边等着对方行动。
然后某个凌晨他回到家之后,终于想起了,让他头疼的事情绝不止研讨会这一件。紧接着他想起,他和徐濯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面了。虽然两个人的住房只隔了一道墙,但从他开始上夜班开始,两人的作息时间就完全错开了,便再也没有见过面。
他一边回忆着徐濯恶作剧的孩子般的笑容,一边抱起手臂站在客厅里,歪着头打量着好像突然长出了一朵花来引他注意的电视机。当然电视机是不可能开出花来的,它只是长出了其他更加诡异的东西。
那个人是带着什么表情抱着什么心态把这种东西安在他电视机上的啊?
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然后打开门往徐濯的房门走去。
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于是试着扭了一下门把,果然开了。
魏知远走进房间,借着月光暗淡的光线细细打量屋内。屋内摆设和他离开的那个早上没有任何改变。客厅和书房里都没有人的踪影,卧室的房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白底黑字的字条,他凑过去看,上面写着,
「才不在这里面呢,笨蛋!」
魏知远将字条揭下,哭笑不得。
他还是试探地敲了敲门然后打开,冷清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果然没有人。
确认徐濯不可能藏在任何地方之后,他点亮了客厅的灯。光线瞬间照亮了屋内陈设,他一眼就看到茶几上也压着一条字条。
「芳草街天籁KTV506包房,不来的话后果自负。」
魏知远眨了眨眼,试着将字条翻转过来,结果背面也写着字。
「冰箱里放着你从星期二到今天早上的蛋糕,如果你愿意吃了再过来的话,我说不定就会原谅你了。」
魏知远有些瞠目结舌。
……搞什么啊?我有什么需要被他原谅的事吗?
他拧着眉试着回忆了下,最后一个早上,他们在他的房间里吃早餐,说起了他爱看小说的父亲的话题,然后就相安无事地告别了,没有哪里得罪了他的印象。但是乱七八糟的冰箱里确实塞着好几块蛋糕,而且是故意叠在一起摆在显眼的位置。数了数,正好是那个早晨之后第二天到今天早上的份数。
『冰箱里放着你从星期二到今天早上的蛋糕』。
他不记得自己有什么时候和那人约好了每个清晨一起共享蛋糕的事情,但对方明显对他的『失约』生气了,说什么如果你吃了再来就原谅你。别开玩笑了,那挤压在一块儿放了好几天的东西,吃得下去才有鬼。
他拿来垃圾袋,把冰箱里的蛋糕一股脑儿扔进去,然后啪地阖上门。想了想,又重新打开门,留下了牛奶和鸡蛋,然后把其他杂糅在一起的乱七八糟的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食物的东西全部扫进了垃圾袋,然后扎个口子拎在手里。他揣上那张字条,走出房间关上门,将门把往上一抬,锁扣咔哒一声自动反锁。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走下楼梯,把垃圾袋扔在小区门口的大垃圾桶里。守夜的保安看到他,有些诧异地问道,
「魏医生?不是刚刚才回来吗?又要出去?」
「啊啊。」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紧了紧在夜晚的寒风飘摇的风衣领口。
所幸芳草街离他的住所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否则在这种打不到出租车的时间点,他才不会陪他玩这种小孩子的把自己当成宝物藏起来等着别人来找的游戏。脑子里一瞬间像是闪现出了什么,还来不及被捕捉就散了开去。好像很多年前,有谁在什么时候,也曾经和自己玩过这种游戏。他眯起眼睛试图寻觅,却怎么也无法再从那一闪而逝是感觉中提炼出任何。于是在风中点燃了一支香烟,有些疲倦地抬头看着被几颗暗淡的星光悬挂的黑得纯然的天。
通宵营业的KTV不多见,天籁便是这屈指可数的其中一家。魏知远走进时,倚在门口的服务生一边打哈欠一边询问他,
「找人?」
凌晨一个人跑来唱歌的人不可能存在,服务生的推测合情合理,魏知远颔首说是。
「哪个房间?」
「506。」
「啊,那个房间啊,唱了很久呢,好像是等的人一直没来的关系,就是在等您吗?」
服务生勉强抖擞精神,将他往楼上领。魏知远皱着眉,想自己将要看的是什么场景。
「里面有多少人?」
「五个人,三男两女。都是这附近的大学生,就是A大的,年轻就是精神好啊……诶,这么看来先生您不像学生诶?」
他微微一笑,
「我当然不是,我是来给不成器的臭屁小孩一点教训的家长。」
年轻的服务生脸上瞬间有些僵硬,哈哈干笑了两声,大概是顾忌自己该不会在KTV里闹起家庭暴力吧。
说话间,便到了506包房门口。从门上的毛玻璃能看到里面光影的变换,不甚清晰的音乐声漏出门外。服务生敲了三下门,然后扭开了门。
「506包房,有人找。」
服务生说完便离开了,剩下包房里一堆年轻男女和魏知远面面相觑。沙发上坐了满脸倦意的一男两女,茶几上零零碎碎摆着小吃和数量众多的空啤酒瓶,一个男生坐在上面,正举着话筒,看见魏知远进来了,问了一句「你找谁?」
魏知远没有理会他,拿眼睛继续在包房里逡巡,便让他看见沙发的另一个角落里缩着徐濯。那人穿白色衬衣和牛仔裤,半个身子俯倒在沙发上,脸朝沙发埋在头发里,看起来似乎是睡着了。
魏知远走过去蹲下在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推了推。
「喂。」
没醒,他掰过他的脸,看他藏在发丝里的脸因为闷气而潮红着,呼吸有些急促,而且喷薄着浓郁的酒气。唱歌的男生也放下话筒走了过来,
「你就是来接他回去的人吧?」
魏知远回以疑问的视线,男生就继续解释道,
「他喝高了啦。唱到两点过,我们就说要回学校了,他说有人要来接他,死活不肯让我们送。又不能丢下烂醉的他不管,我们正愁着要是你不过来的话怎么办呢。」
魏知远俯下身凑进他的脸,抚开遮着脸颊的发丝,轻声唤他的名字,
「徐濯、徐濯。」
名字是用来呼唤的,所以即使在睡眠中,人对自己的名字也是敏感的。这样唤过两声之后,徐濯煽动着纤长的睫毛,张开了眼睛。没有适应光线的他眯着眼睛,眨动了好几下才看清了离自己很久的魏知远的脸,然后他轻轻抿唇笑了。
「你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