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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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梁子结下了。
虽然那顿饭看上去相安无事的结束了，之后也带他到物管处说明情况讨来了备用钥匙，在进门之前俩人还平静地互相道了晚安。但魏知远知道梁子已经结下了，没有立刻红着眼睛杀起来只是因为两方都定力很足罢了。魏知远是对战斗很慢热，而徐濯不知为何看上去胸有成竹的样子——那份从容让他很介意。被跟踪了却说着我感到很满意的少年让他很介意。徐濯的身份仍然还是一个迷，他却被察觉到了自己跟踪他的事实。到底为什么会被发现他已经不想计较，事实就是他的窥探被对方知晓了，这已是输了一成。对于两个隐藏暗处互相制衡的身影，谁先现出身形从很大程度上就等于是输了……
他还在地下医院做着不被法律保护的医生时，曾经好几度碰上差点被自己从鬼门关拖出来的人亲手干掉的危险。会到自己医院来的人，大多数是亡命之徒，本身已不能对他们的人品信誉有什么期待，若是碰上那种被追杀的不希望被人知道所在地的家伙就更糟了。更别说还有些杀手，总免不了有时受伤，却有杀掉所有见过自己软弱姿态的人的危险习惯。魏知远有时候怀疑自己在干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划不来的事情。救不被人期待活着的人，没什么社会贡献还随时可能被这些人反咬一口。尽管如此他也不拒绝任何患者。
魏知远记得有一个被组织逐出来的男人，被误认为已经打死了而扔在了下大雨的大街上，凭着毅力硬是爬到了他的医院门口。他关门的时候看见了他，辛苦地拖上了手术台，好不容易保住了性命。在魏知远告诉他可以出院的那天早上，他对背过身去给他取药的魏知远下手了。
他觉得可以理解。如果是他的话，多半也会选择这么做吧。毕竟那男人，不能被任何人知道他还活在这个城市的事情。
「真是的……我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才让你能走路了，你却用一分钟的时间死在我面前。」
他把手术刀埋入男人的肋骨之间心脏的位置，颇为遗憾地看着男人震惊的脸。
「你这家伙……」男人咳出一大口血，「为什么知道我……」
「因为你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大概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所以你TMD……是打从一开始就打算救活我再杀了我吗？」
为什么会有这么悲哀的想法呢？他伸手温柔地抚摸了男人被自己溅出来的血污打湿的前发，眼神里有种暧昧的悲悯，
「你错了，我没有那么变态的嗜好。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想过要杀了你。」
手术刀被拔出，喷薄出来的鲜血泼了他一身，有几滴温热溅落在下颚。
「我只是还不打算死罢了。」
魏知远是个对杀气很敏感的人。当他背对一个人时，对方多半就放松警惕认为自己做什么他都察觉不到。但他们不知道，当他一旦产生「杀了他」的想法时，就等于把自己从暗处暴露到光天化日之下。所以魏知远自信自己才是永远处于暗处的人，而这也是他没有动手的原因之一。
他没有在徐濯身上感受到杀气。虽然对方的态度很诡异，但他不打算杀了自己，至少现在不。
还有互相观望的余地，还不到白热化的程度。魏知远告诉自己，比起古怪的邻居，医院的事情更重要。
「咚咚咚！」
门又开始响了，魏知远扯起脑袋下的枕头盖住耳朵。
「咚咚咚！咚咚咚！」
但是这效果只是杯水车薪，激烈的敲门声仍然不绝于耳。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把头擦着枕头无意义地哀嚎着。
「可恶——」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更甚了……
「Shit!!!」
魏知远狠狠把枕头泄气地扔到一边，爬起来套上拖鞋走到门口去，毫不温柔地拉开门。就如昨天早上，前天早上，大前天早上一样，徐濯站在门口，一只手曲着做出敲门的姿势，眼睛的注意力却在右手的手机上。看到他打开门，「哦」了一声。
「就算是我，也会有控制不住在哪个早上突然很有杀人欲望的哦。」
魏知远弯起眼睛，露出了阴厉的笑容。总觉得搭上这个家伙之后，自己那绝佳的耐性就在不断地打折扣。徐濯被他不友善的笑容对着，眨了眨眼。片刻后他回过身，端起自己放在阳台上的小巧白色瓷盘递到魏知远面前，后者垂头看着那上面暖黄的蛋糕，
「……干嘛？」
「一个叫嚣的聋子。」
「又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你明明是个医生却完全没有作为医生的自觉，不是很像一个不停喊叫的聋子么？感到荣幸吧，这是本少爷专门为你准备的早起的福利，低血糖患者。」
魏知远抚住额头，
「这些有的没的就别拿来烦我了。说吧，你到底又怎么了？洗衣机不会用？电灯泡坏了？炒菜是先放菜还是先放油？说什么我都不会惊讶了。」
这几天魏知远已经彻底领略到了这位大少爷的生活能力有多么低下，每天他都能找出一个新名堂来让魏知远不胜其烦。岂止是没有习惯单独生活？这家伙的表现完全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不知道什么叫柴米油盐酱醋茶却不自量力地离家出走的大少爷。有多少个大清早，为了教他怎么使用洗衣机这种白痴问题而牺牲了美好的睡眠时间，魏知远无数次恨不得把他拖出去人道毁灭了，后者却完全没有这种自觉，依旧我行我素。
第一天是个美型又脾气暴躁的大少爷，第二天是个稍微有些不合群的大学生，第三开始就退化成不食人间烟火的生活障碍患者了，这急转直下的发展算是怎么回事啊？！
已经完全被缠上了，被这个来历不明又生活能力低下的大少爷！
徐濯撅起嘴不甘心地收回蛋糕，
「我昨天买了个微波炉啦。」
「然后呢？」
「不知道为什么，它会爆炸。」
……
很快魏知远见到了他传说中会爆炸的微波炉。打开一看，微波炉壁四周都粘满了黄黄的细小颗粒，似乎是什么粗粮。一个钢制的杯子装满了黏糊糊的黄色液体孤单地端坐在微波炉里，那些呈放射状贴上炉壁的东西，这杯子大概就是罪魁祸首。
「我给燕麦片放了水，把它放进微波炉加热，结果里面就开始噼里啪啦地响，一打开就成这个样子啦。」
魏知远吸了口气，
「你为什么要用钢制杯子？」
「嗯？因为瓷杯很容易碎掉啊。」
「说明书上应该有清清楚楚写着什么东西能放进微波炉，什么东西不能吧？应该有很明确地写着，铁制钢制的是不能放进去的吧？」
徐濯歪着头完全没有反省，理所当然地说着，
「但是只有钢制的适合我，其他都会摔坏的。」
魏知远笑了，这个人今年是几岁啊？到底有没有常识啊？
「假如你认为世上的一切都可顺着你的意进行的话，那么为了避免这个世界让你失望，你还是尽早去死好了。」
「干嘛啊？我这么低声下气地请你过来，可不是为了听你皮笑肉不笑地毒舌我的。」
看着徐濯倒竖起来明显不高兴的脸，魏知远在心底叹了口气。
早知道这家伙是那么麻烦的人，他倒是宁愿他不要这么『低声下气』，就像第一天那样爱理不理得了。
清理了微波炉，又烧了一壶开水。等魏知远搞好时，连燕麦片要用开水冲都不知道的他大少爷已经优雅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罐装咖啡一边看书了。看到魏知远从厨房出来，那人抬眼向他招了招手。对，就是那种蒙主召唤的姿态。魏知远简直无法想象他在家里该是怎样一副架子。
徐濯贡献出他的燕麦片和蛋糕，邀请魏知远一起吃早餐，后者没有拒绝。
他端着杯子，环视魏知远的客厅。两室一厅的90平米的房子，他的房间与自己的房间布局一样，只是左右相反。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客厅里摆了电视和豪华的沙发，意外的整理得很干净。徐濯告诉他那是因为每天在他去上学后，都有钟点工来打扫的关系。
初次来到他整理好的房间时，魏知远还为他的书房吃了一惊。有书房虽然没什么好奇怪的，但让魏知远惊奇的是，书架上小说占了绝大多数，工具书之类只在角落占了一小块位置。
徐濯说，「我爸爸很喜欢小说，我经常看他在看，不由得好奇，到底看什么那么入迷呢？结果不知不觉地，自己也在跟着看了。」
魏知远抬首看着那一个个风花雪月的书名，想着，徐濯的爸爸一定是个有着少女心的中年男人，脑子里便显现出一个纤细的眼神敏感的男人的形象。
「别被他的爱好骗了，他可是是个很恐怖的男人。我没见过比他更可怕的更情绪化的人。」
徐濯捧着杯子，不知带了几分认真地说着自己父亲的坏话。
「那不是很像吗？你们父子。」
「哪里像了？」
「情绪化这点。」
「哼，你的起点未免也低了。我爸爸啊，他的情绪就像是森林里的蛇一样，行踪诡秘，说来就来，快如闪电。」
爱看小说的后遗症是，徐濯对比喻句有着近乎病态的爱好，总时不时要扯上那么一两句。
「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徐濯顿了顿，好笑地看着他，
「想套我话？」
「是你自己先起头的。」
「我希望你知道一些事情，但才不会那么容易就让你全部知道呢，那样就不好玩儿了。」
「本来也就没什么好玩儿的。」魏知远放下杯子，「谈不出啥有价值的情报的话，那我就要上班去啦。」
「这么早？」
「就算是我也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迟到的早上的。」
「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