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亭》欧阳之乔

29、谁的花轿

　　这上官云与牡丹的喜事不一会工夫就在金陵传了开，这城里大大小小，老老少少无不为此感到高兴的。这金陵出了这么对金童玉女，料了是谁，都会像自家孩儿办喜事一办乐哉好一阵子。

　　然，这慕容府上的少爷们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慕容双乃慕容府二公子，生得有些福像，倍大的脑门总被些新鲜玩意弄得油光发亮。平日里竟是做些欺良助恶的事，调戏良家妇女这一类更是不在话下。金陵的百姓对其无不唾弃，可依仗这慕容老爷在朝野中的权势，这百姓即便厌恶也无人敢说上那么一两句。要知道，秦淮河边上住着的半瞎子二狗，可是活活被慕容双当街打成个活死人的。
　　这么一来二往，慕容双在金陵便更是无法无天起来，终日闲逛着寻着漂亮姑娘，见到个有些姿色的便二话不说绑了去，若是有别个不从的，竟是当众扒了衣裳，赤裸裸地戏弄。
　　这金陵城的姑娘们都是怕得丢了魂，偶有一两个有夫君的，以为能逃过一劫，想上街添置些日用，然若是撞上这慕容双，不但自己丢了贞洁，连相公说不定也会应反抗而弄丢了性命。这样的漂亮寡妇在金陵已不止是一个两个了，日子长了，因受得刺激太深，便也往往会疯癫起来。
　　话说这慕容双权势如此之大，那这牡丹为何能完好无损呢？料说凡见着牡丹的男子没有一个不想让其成为自己娘子的，这慕容双，当然也不会例外。虽说自己上过的女人不少，但让自己这般欲罢不能的，这牡丹还倒是头一个。那曼妙的身段，透明的肌肤，樱桃小嘴，还有柔软的黑发，无不使这慕容双想入非非。这样的女人，要是因为情势所迫，打死自己，慕容双也不会放过她。
　　要说起这各中原因其实是也并不复杂。人为非作歹无非依仗两样东西，一是权，二便是势。话说这上官洛在朝野中的地位与这慕容老爷怎么说也是平起平坐，私下交情也是算个点头之交。要知道，儿子就算再作恶总也不能做到老子头上来，老子没了面子，儿子的日子也不见得会好过了。于是这慕容双也就只好眼巴巴地看着这牡丹兴高采烈地与这上官云同进同出，任凭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也便得装着无动于衷。
　　得看是得不到了，于是这慕容双便在金陵内外到处寻这长得像牡丹的女子，无论是鼻子，眼睛，嘴巴还是身段，即便是在人家的院子里，若是见到了有些相似的，便二话不说绑回去。若是家里有个权势的倒也还好些，可是出了金陵穷苦的百姓们，好端端的一个女儿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这慕容双逮了去。
　　这一来，金陵内外叫苦叫冤的百姓便是成了一打，但看这牡丹与上官云快成了亲，想到这姑娘怎么说也有些像自家闺女，逃过了慕容双的魔掌且嫁了这么好一个婆家，也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欣慰起来。

　　牡丹上轿的这一天，金陵城内也便是突然热闹起来。那些平日不出门的姑娘小姐们，或是觉得这牡丹的光芒不会使这慕容双注意到自己，也蹑手蹑脚地躲在巷子口上看热闹。因本就是自家人的关系，牡丹上轿的路程并不长，只绕这秦淮半边岸而已。百姓们自然不满就这么会的亮相，你一言我一语的簇拥在这轿子旁，企图能让这牡丹于自己身边多逗留那么些须半分的。
　　轿子里的牡丹自然也是心里高兴，原本是心如乱跳的人儿，却因为远远地听着了上官云的的叫嚷声，便一下镇定了下来。想是自己与上官云这一段缘分也来之不易，亦或许是姥姥临走前给予自己的最后一份礼物。这礼来得太突然，太急，好象自己从来都在向往的一下成了真，一时也就不知所措起来。这么想着，牡丹竟是激动地颤动起来。

　　满街满巷都被前来围观的人们堵了个水泄不通。穿过人群，上官云远远便见到了牡丹的轿子，一边嚷嚷着让乡亲们让开一条道，一边兴冲冲地上前迎接。谁料半路被媒婆拦了下来，硬是被一拉二拽地拖进了内堂，说是新郎先见着了新娘是不吉利罢，弄得这上官云懊恼了好一阵。
　　上官洛自然也是忙得没了方向，大大小小的下人们在这时虽已是一个顶十个用，但这架势怕是也快招架不住了。前来贺礼的人们挤满了整个院子，大大小小的贺礼整齐地堆放在一边，红火的场面倒是与满院子的牡丹花角相呼应。

　　好不容易新娘的轿子进了门，才将宾客们的视线转了去。只见一个娇小的姑娘被媒婆搀扶着，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姿势好不优雅。
　　上官云心里一时又慌了起来，虽说是青梅竹马的女子，但毕竟如今这已是自己的娘子，如何能不激动呢？
　　待到媒婆将新娘带来新郎边上时，上官云赶不及一把抓住了牡丹的手。却是稍稍愣了那么一下，似是觉得有些怪异，然还来不及疑惑便被这媒婆催促着快些行礼。
　　上官府邸这会儿便是一片寂静了，大家伙儿都专注着这两口子行礼，谁也没有注意到这时门口蹒跚地跌进的衣衫褴褛的女子，穿得似是婚服，只是已被撕烂了边角。

　　“夫妻对拜……”
　　“夫妻对拜……”
　　“夫妻……”
　　在这口上，媒婆突然见这上官云没了反应。只是一脸惊愕地望着内堂的另一侧，仿佛挨了当头一棒。
　　顺着这目光看去，上官洛见到了那女子。
　　这女子的眼神如此熟悉，还有那身材和长发和微微嘟起的嘴唇。然却再没有昔日的俏皮和活泼，只是空洞着望着堂前正在行礼的二人，然后，幽幽地倒了下去。

　　“牡丹，牡丹！”
　　说时迟那时快，上官云如脱疆的野马一般丢下手中的新娘一下飞奔了上去。上官洛也微微颤抖着走下堂，一举手，揭开了“新娘”的面纱。
　　新娘倒在婚礼的外边，而举行婚礼的，竟是对街王老二家的闺女——月圆。
　　众人哗然。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找大夫啊！”
　　上官云握紧着拳头，朝堂里咆哮。
　　如狮吼，如虎啸。
　　一时间，如天崩地裂般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