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亭》欧阳之乔

27、巧成书

　　他站在最古老的那棵梧桐树下，大声叫着她的名，把她叫得像自己偷偷养的野猫。
　　风吹散了那一处的浮云，它们从天的边缘垂下来，在空中画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紧紧地缠绕在大地的指尖。
　　她在麦田里快活地奔跑，潮湿的泥土粘连在她清晰的足踝上。麦穗亲吻她的肌肤，她小小的身躯几乎淹没在翻滚着的麦浪里。
　　露水在空中跳跃，它们透着金色的光。

　　“若是日后我老了丑了，你可不能就这么丢了我。”女孩矫情地嗔怪着，小小的面上浮起一片绯红。
　　“你定不变不了的。”男孩大声笑着，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粘稠的汗液顺着他颅骨的轮廓缓缓地滑下来，滴落在她的唇尖上。
　　她看着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咸的。
　　她忽然“咯咯”地笑起来，银铃般的干净声线似是碎落了一地的阳光，在她身后连成一片淡色的虹。
　　夕阳尚好，那处粉色绸被一只宽大的臂弯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仿佛是怕弄丢了似的，又是小心地，像是怕惊起飞过的鸟儿。
　　说是羁绊，不如说是相依伴。

　　这男孩便是礼部尚书上官洛家的独子，名云，字一侠，人称“小侠客”，平日里最爱挥刀弄剑，偶尔也会写些颇有情趣的诗词，论文论武都能算得上是一流的人才。这上官府上除了老爷，最有威性的便能算上这上官云了，虽说岁数不大，为人处事可都井井有条，一时间在金陵传为佳话。
　　再看这女孩，女孩是满人，全名扭咕碌•丹燕，因是生得是颇为好看，便被人戏称“小牡丹”。日子一长，便是都记不得那甚长的原名，就“牡丹”，“牡丹”地被叫开了。

　　说起这两人的相识，倒是颇有一番乐趣的。
　　那日上官云正与伙伴在郊外打猎，正是骑得飞快却见前面忽地冒出了个姑娘，还不及叫唤便把那姑娘跟撞晕了去。这一撞可撞傻了一拨人，大家商量着想怎么处理这姑娘，却一时间没了头绪。救吧，怕是回去被说道，不救吧，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啊。正在这时，上官云清了清嗓子，一呼二喊的，便让大家伙地把这姑娘抬回了上官府。
　　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扭咕碌•丹燕。
　　话说回来，上官老爷也算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见着儿子闯了这么大个祸，也不好意思将人家丢着不管，便大动干戈地传了郎中，将那上官云狠狠地说道了一番。
　　这儿正说着，那儿的人便醒了过来。
　　上官老爷连忙上前，一个劲地向那姑娘赔不是，那姑娘却眨巴着眼睛，仿佛是在听着无关痛痒的事一般。那上官云也跟着上了前，却不料被那姑娘的美貌惊得勾了魂，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那姑娘有些吃力地撑坐起来，颇为友善地朝上官父子点了点头，便是想下床离去，却是手脚不听了使唤，一下跌在了地上，透彻的眼里霎时湿了透。
　　“姑娘不如先在府上疗养些日子，待身子好些了老夫再让犬子送姑娘您回去。”
　　“不……不用了，”不知怎的，这姑娘的语气竟是蓦地哽咽了起来，“如果再不回去，怕是奶奶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话音未落，便昏了过去。

　　这牡丹的奶奶自前几年开始便得了个怪病，跑遍满洲却求不得郎中肯救她，说是这病是没法治的。于是一推再推，祖孙俩无奈之下，只好来中原寻医。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刚到金陵没多久，那老的便受不了了，哼哼着仿佛像没了魂魄一般，牡丹这番出来便是想这郊外求些宁神的草药，却被上官云撞了个正着。
　　上官父子这般听着，便是更觉着愧疚了这姑娘，于是上官老爷让下人备了匹好马，回头让上官云送那姑娘尽快回去。
　　上官云抱起半昏着的女孩，心中却如小鹿般扑扑直跳，来不及多想，便将着姑娘抱上了马。

　　待到牡丹醒来已是次日子时，她来回望了望，看见得，却是满屋子的空白。
　　上官云在一边站着，见着她一醒便上前鞠了个躬。
　　“牡丹姑娘，我已将您祖母的后事办好了，就葬在后山的竹林里。”
　　牡丹愣愣地望着上官云，泪如泉涌。
　　“云儿知道自己对不起姑娘，望姑娘给云儿一次机会，让云儿补偿姑娘。”
　　女孩而揉揉眼睛，有些呆滞的脸上露出稚嫩疑惑的神情。
　　“家父先前说，若是姑娘的祖母有什么不测便都是我的错，姑娘日后的吃住也是我造成的不变，所以云儿希望可以带姑娘回到府上，照顾姑娘。”
　　女孩的眼里充斥着莫名的感情，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小的身体因为悲伤不停地颤抖着。
　　上官云看着这七，八岁的姑娘，突是觉得心疼，伸出手，将其拥进怀里。
　　“乖，我在，不怕。”

　　就这样，日子一过就是五年，女孩越发地美艳，亭亭玉立如院中新开的牡丹，娇艳得让人迷醉。
　　上官云也已成了上官府上的少主，英姿飒爽，全然没了少时的孩子气，却是刚毅了许多。
　　上官府里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两个孩子的日子，便是小姐少爷得喊着，一喊就成了习惯，就再也没有改过来了。
　　上官老爷自然看得出这两人的暧昧关系，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不愿意家里多个漂亮闺女呢？
　　这世上的事便都是这么巧，若是无巧，又怎成得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