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亭》欧阳之乔

25、重回

　　金陵的街道似是变了些模样，金牡丹好生好奇地望着，似是想要寻些什么，却又什么也寻不到，便是失望地摇了摇头。
　　那女子的脚步让金牡丹有些跟不上，她不由地加快了步子，又怕动了胎气，只好小心地夸大脚步。小小的绣花鞋搁在脚踝上，有些隐隐的疼痛。
　　金牡丹便是跟着那女子一路走着，一直走到秦淮河边。

　　醉仙楼熟悉的牌匾依旧是高高地悬着，只是已是封尘几许，字迹也早已模糊不堪。金牡丹犹豫地站住了脚，却突然望见琴霜熟悉的背影，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两步，走了进去。
　　那女子似是听见了背后的人声，回过头来，一时惊地说不出话。满面的欢喜化作两行清泪，忽地就流了下来，便是一发不可收拾，哽咽地像个孩儿一般。
　　“牡丹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么？”
　　金牡丹也是有些颤抖着，点了点头，既而笑了起来，
　　“傻丫头，不是我还是谁啊？”
　　“牡丹姐……”
　　那丫头便是二话不说扑进牡丹怀里，泪水沾湿了一片，还有淡淡的脂粉味道。
　　“二夫人，请您在此等些时候，何大人马上就到，我先回去向大夫人报个平安。”
　　金牡丹哪里顾得这丫鬟，匆忙地点了点头，跟着那琴霜走上楼去。

　　久别重逢，琴霜成熟了许多。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着金牡丹撒娇的女娃了，虽说是少了些妖艳，在金牡丹看来，却更迷人的些。
　　金牡丹隆起的腹部自然是将一切都与那琴霜说了去，是有些沧桑的，当然，还有些无奈。
　　琴霜又怎会不记得那一日她嫁与萨亲王，何桑怀那泪人般的模样，揪心断肠的，像是被人偷了魂去似的，痴愣地望着那片残红的夕阳。
　　谁又料想得到有情人竟是得到如此下场，或亦是无情的，只是彼此有所牵挂，才落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罢。
　　金牡丹有些无奈地望向窗外，却是生生地想起那一日，满月有些刺眼的光。轻叹一口气，却在抬头时，不见了琴霜的踪影。

　　窗外的风吹得金牡丹好生凉意，却是起身想关上那窗，却似是听得有人遥遥地念叨着自己的名。
　　那声音愈来愈近，近在耳边一般。
　　金牡丹有些惊异地站过身，瞪大了眼睛。
　　那人仿佛是某处的倒影，合适地刚好嵌进金牡丹无尽的相思里。
　　那双眸子早已布满沧桑，亦是有几丝白发落进金牡丹的眼里。
　　金牡丹突然笑起来，笑自己的痴，也笑自己的蠢。
　　若是可以忘，又怎会遇见如此幻觉。
　　她有些自嘲地抬起手，却在还没有触到面颊瞬间，被那一处温暖包裹得严严实实。
　　泪便是如此自然地流下来，和着残留的牡丹花香，填满情愫间最柔软的地方。
　　一样。
　　还是一样。
　　金牡丹流着泪，满面的爱怜和怨恨。
　　若是多少年前这一双手可以抓住她的人，她又怎会落得他人妇？
　　这双手，来得太迟。
　　迟得，连牡丹也不再花开。
　　金牡丹的痛蔓延在枯萎的情爱里。还有男子熟悉到腐烂的轮廓，模糊地填充进某一处的空虚寂寞。
　　醉仙楼的生意似乎真的不怎么好了，金牡丹忽是觉得安静，安静地什么也不想要。
　　这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波澜不惊，幸福并且痛苦着。
　　男子的呼吸均匀地拍打着她的面颊，
　　“牡丹，我想你。”
　　幽幽地，仿佛遥不可及，又仿佛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