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亭》欧阳之乔

24、茶中意

　　“夫人，大夫人请您到她房里去一趟。”
　　金牡丹昂起头，眼角又微微地垂了一下去，手里的针线尚是穿了一半，枕边放着一张半成的鸳鸯图。
　　“大夫人找我有什么事？”
　　“夫人没说，只是请您走一趟。”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针尖甚是锋利，一不小心便划开了道口子。金牡丹忍着痛将手指含进嘴里，血液的涩气立即缠绕住她的舌间。
　　她隆起的腹部上绣着一株艳丽的牡丹，轻轻颤动着，似是和着那窗外吹来的阵风。
　　天气甚好，金牡丹推开门，满面都是阳光的味道。

　　“姐姐寻牡丹来是有什么事的吧？”
　　六小姐打开门，满面笑容，
　　“妹妹怎么不进来坐坐，亲王新给我带了壶龙井，不过想给妹妹尝尝罢了。”
　　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麝香，金牡丹感到微微有些腹痛，却又一时想不出拒绝的法子，便咬咬牙，走了进去。
　　那六小姐依旧是笑着，颇为好客地递上杯碟。金牡丹隐隐地望见那之上精致的杜鹃模样，似是还有留恋的蝶儿此中徘徊。
　　“姐姐让妹妹来，怕是不止为了品茶那么简单吧？”金牡丹稍稍泯了一口杯中物，便有些按耐不助地问道。
　　“不止？”六小姐的眼角抬了抬，却是若无其事一般，转而向自己杯中加了些茶水，“妹妹这话让姐姐有些困惑，莫非妹妹是怀疑姐姐居心叵测？”
　　共侍一夫，不得不防。金牡丹这般想着，笑了笑，也就不再说些什么了。
　　见得这金牡丹沉默了许久，六小姐清了清嗓子，一挥手，将周围的丫鬟全都退了去。金牡丹见这番场景，心里顿时坎坷不安起来，虽说是光天化日，可神不知鬼不觉，又怎能料想此人腹中所想之事呢？
　　六小姐在长袖中鼓捣些时候，将一封有些退了墨色的信放在了金牡丹面前。
　　那字迹好是熟悉，仿佛是在哪里见过，又仿佛没有。
　　金牡丹有些姑疑地看了看，迟迟没有接去。
　　六小姐也似乎是看穿了这金牡丹的心事，会心一笑，便迅速将那信拆了开。金牡丹隐隐地看到了些颇是亲切的字体，却依旧没有开口，只是端起那杜鹃花杯，细细泯了口茶。
　　“姐姐这龙井确实是好东西，妹妹不懂茶，却也觉品出此中甘甜。”
　　“这茶的确不赖，不过妹妹这会怕是无心品茶吧。姐姐我是过来人，大家都是女人，妹妹的心思姐姐总能摸透几许的。”
　　金牡丹心里微微一惊，既而礼貌地点了点头，
　　“既然姐姐知道，那姐姐又何必做地如此隐晦，让妹妹我心里悬地难过呢？”
　　六小姐放下手中半展开的信笺，向金牡丹推了推。
　　这字迹便是熟悉地透进金牡丹的每一处血液里，每一处呼唤以及思念，还有每一处的怨恨以及无奈。
　　“这……”
　　“妹妹，姐姐也不跟你兜圈子，姐姐知道你在这亲王府并不情愿，便是拖了些许人帮你要来了此人的消息，据说是消瘦了不少，怕是思念情爱苦的吧。”
　　金牡丹的心有些疼痛地摇摆着，然而男子纠缠的身影是如此清晰，挥之不去。
　　苦是无处，最苦是情于何处。
　　她有些痛苦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面上的笑容依旧是存着的，只是多了些扭曲的挣扎，便是狰狞地，让人有些畏惧。
　　“姐姐也不勉强，只是希望你去见见他，毕竟相识一场，也好彼此之间做个了断。”
　　金牡丹的眼里映满了六小姐诚恳的面容，还有模糊的一片，和着某一处熟悉的歌唱，还有某个地方熟悉的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