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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记忆并不深邃 ...

  •   对很多年后的阿不思和盖勒特来说,他们都并不想更多的说起爱丽丝米卡什基的葬礼,哪怕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英格兰乡下的午后,垂垂老矣的阿不思从厨房里端出一盘香喷喷的手指饼,给盖勒特一个温厚的微笑。
      这场葬礼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由来。

      作为叛逃者的米卡什基家的长女,在这个陌生的国度殒命并且死状毫不体面。可无法摆脱的依旧是,她的葬礼冷冷清清,就像她在世时那样,孤孤单单,没有真正的亲友。
      阿不思在葬礼的最后握着盖勒特的手,用魔杖在墓碑上刻下——
      这儿躺着爱丽丝,作为血和热情的祭奠者。
      很中肯的铭记,可惜也不是充满了爱与怀念的记忆。那印刻疏离而匆忙,虚无的正如她从未得到过的那两样东西。

      家里在葬礼之后的几周时间里,始终是一副一蹶不振的恹恹模样,似乎一场死亡让活着的人的世界也变成了冰窖。

      它带来了不信任,带来了对世界的深深厌倦,带来了小彼豆。

      盖勒特无法忘记这个米卡什基小兄弟初次见面时那双紫色的眼睛,纯粹的紫色简直像勿忘我花的颜色,衬在他苍白的脸上,灼灼其华。它们总是追随着阿不思,不论是在客厅里一同度过的下午,或是阿不思在书房伏案工作,又或是偶尔在院子里抡斧子。小彼豆一直用那双紫色的,熠熠发光的眼睛盯着他。这几乎从他来的那日起就是这样。

      阿不思浑然不觉,并且——
      “盖勒特,我只请求你对我们的客人友好一些,”说话人疲倦的脸上隐约有着不耐,“这一个星期以来,你一直对米卡什基充满了敌意。”
      而被这么说的人显然觉得这话匪夷所思:“充满敌意?我?你看看他每天看着你的眼神,这一点让我不舒服,我承认,仅此而已。”
      而阿不思只是凝视着那双生动的绿眼睛,沉沉的叹着气,不再说话。
      盖勒特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气死了。

      当然,他承认,对米卡什基的胞姐的惨死自己始终无法释怀,也无法完全洗脱杀人这一嫌疑。所以,当面对爱丽丝的弟弟的时候,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深刻的恐惧,这感觉有时候能逼得他想要呕吐。
      他简直觉得,这个一来就迷恋上阿不思的人是爱丽丝的亡魂派来克死自己的。而若是阿不思听见这般言论,最多只是会说:“他是那个家族里唯一的,对爱丽丝抱有真挚的爱的人,也许是这世上唯一的一个。”

      一个天空高远阴郁的下午,阿不思只穿着件罩衫在院子里抡起斧子砍着一堆木柴,盖勒特在二楼书房的窗户那儿看着他。
      松开的衣领露出干净的胸膛,身材修长而结实,线条流畅优美。盖勒特勾了勾嘴角——阿不思这副忧郁农夫的样子真的帅呆了。
      这段时间,他好像特别喜欢这种体力活——盖勒特心想——这种完全没有意义的,机械重复的体力活。
      这时小彼豆也走近了院子,盖勒特表情微微一暗,他命令自己去想阿不思对他说的话,然后继续看着院子里的场景。阿不思停止抡斧子,用那长木柄支撑着自己,站着听小彼豆说着什么。
      听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注视着那个男孩转身回屋。眼睛里无意流露的忧伤怎么也抹不去,他抬头看了看钢蓝色的天空——没有一只飞鸟,似乎正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下雨。
      他低头看着那堆木柴,又抡起了斧子。

      身后形状像是麻瓜的节日贺卡里的枝干笔直的树,在已经变得寒冷的风里,晃了晃光秃秃的枝桠。

      在之后许许多多分别的岁月里,盖勒特只要想起阿不思来,首先想起的,总是这个天空阴沉欲雨的下午。泥泞的院子里,阿不思忧伤沉默的模样。

      晚餐的时候阿不思举着一杯澄澈的金色的果酒,轻轻对大家说:“咱们一起去旅行吧。”
      阿不福思首先想到的是阿莉安娜,但他看到诺曼也微微颔首,便想了想说:“那你们去吧,我留下看家。”
      “不高兴和我一起出门吗?”阿不思看着自己叛逆的弟弟,“家庭旅游,我们已经很久……”
      阿不福思一贯的粗鲁打断了他:“我没有兴趣。”
      盖勒特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举起自己的高脚杯呷了一口南瓜汁,问是去哪儿。
      “西班牙。”阿不思的声音波澜不惊。
      诺曼看起来很开心,他虽少年壮游,可他显然很愿意和阿莉安娜一起去一回那阳光灿烂的国度。能远离这一切,尝试去摆脱这愁云黪淡的记忆。

      【伊比利亚半岛就犹如从欧洲大陆前滴落的一滴水,西边对着冰冷的大西洋的一半是葡萄牙,而东边的一半沐浴着阳光以及比阳光还温暖的地中海。这滴水中最温暖的部分,也就是闪耀着灿烂光彩的底部,就是安达卢西亚。】
      麻瓜的旅游手册上这么说着。阿莉安娜正捧着它,念一首优美的阿拉伯语诗歌。
      问问瓦伦西亚人穆尔西亚的命运如何?
      哈蒂瓦在哪里?或者哈恩在哪里?
      科尔多瓦在哪里,这个伟大学问的摇篮,
      那些让人尊敬的学者现在还有多少生活在那里?
      还有塞维利亚,这个快乐聚会的诞生地,
      那里的大河流淌着沁凉的水,
      这些城市是国家的支柱,
      如果支柱没了,建筑还能屹立吗?

      诺曼在一旁介绍着,1248年,塞维利亚重新落入天主教势力手中的时候,悲伤的摩尔是人阿尔伦迪写下了这首诗。
      他们在圣尼古拉斯教堂前站定,这里是阿尔拜辛区的最高点。隔着狭窄的山谷,能够看见阿尔罕布拉宫宛如轻盈而慵懒的少女,连绵不绝的谢啦内华达山脉是这幅风景画的背景。
      有一个麻瓜小商贩敲着吉卜赛响板靠近他们,低沉暗哑的嗓音笼络着生意:“美丽的小姐,要买一束玫瑰花吗?或者让我给你画一幅小像,存放在你心上人贴心的口袋上。”
      “哦。”阿莉安娜咯咯笑着,向后退去,诺曼的脸上也泛起一层温和的笑意。

      阿不思蹙着眉看了看四周,说到:“麻瓜世界似乎发生了规模十分庞大的战争,很多巫师参与了,他们很用心地保护起一些珍贵的文化遗产,也有很多巫师彻底隐蔽到地下。这一片,他伸手指了指,被巫师们设了结界。但是,估计不会撑多久。”
      他看向身边的同伴:“我们就只在巫师聚居区住一阵吧,不去搀和麻瓜们的事件。”

      巫师聚居区远看是一座垃圾山,而走进了,竟是一小片祥和的广场。
      广场中央竖着色彩夸张的太阳伞,有露天咖啡厅,也有漂亮的来自马德里的漂亮女巫们跳着弗拉门戈。
      “啊,就是这里。”阿不思愉快的声音响起,他们的身边出现了一座小小的旅馆,在黄昏玫瑰色的阳光下,充满了异域风情。
      诺曼顺路在一个小摊上买了一只小小铜狮子,拿来送给安妮,那是12世纪的铜狮子,是□□城堡地基的一部分——当然,这只是个带着纪念意义的仿品。
      小小铜狮子张着圆口,原始艺术似的造型,呆呆的,因为施了魔法,眼睛炯炯有神。

      晚间歇下时,阿不思对盖勒特说:“我记得你说过,喜欢巫师们的街头艺术,我今天去买了些画材,明天自由活动,一起出去吧,就我们俩。”

      第二天盖勒特一觉睡到上午十点,醒过来看到阿不思正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脸色比在家时好了很多,甚至有几分无奈。
      啊,该死。说好一起出门……
      他抱歉地看着阿不思笑起来,心情却十分好,到了西班牙之后,仿佛沐浴在阳光灿烂的地中海里,浑身都放松下来。昨天晚上竟睡了个很久未有的好觉。
      “你头发长了”,他犹不起身,伸手去触摸阿不思已经快要及肩的褐色卷发,只觉得十分随意而好看。却也给那张英俊的脸平添了几分忧郁和疲惫。
      阿不思握住盖勒特伸来的手,彼此微笑着看进对方的眼睛里,他缓缓俯下身,和盖勒特接了个绵长的吻。
      “快起床,”过了一会他直起身,抚摸着盖勒特的侧脸,温柔的说,“只给你两分钟哦。”

      他们无所顾忌的牵着手,穿过无数条热闹熙攘的小巷,迈过无数闹闹穰穰的集市,走到一个艺术家云集的巷子里。
      阿不思突然冲盖勒特挤挤眼睛,伸出魔杖敲了敲身侧斑驳的砖墙,一副未完成的油彩画慢慢显露了出来。
      “哦!”盖勒特欣赏地看着那幅画,犹疑地问,“这是你的作品?”
      “不,这是一些不成文的规则。未完成的作品由原创者亲手掩藏起来,如果后来的艺术家没有发现,则完全可以在空白的墙面上自由作画,若是发现了,你最好将上一幅作品显露出来,并且做出一些呼应。”
      “哦?”盖勒特大感兴趣,想了想又问到:“如果后来的艺术家不肯呢?比如发现了却不想去呼应。”
      “哦,那只能说明你自己应变不如人,那么,这幅画会和你开一些小小的玩笑。”阿不思笑弯了眼睛,突然伸手指着另一处空白的脏兮兮的墙面,“那儿就有,你想不想试试看?”
      盖勒特挑衅地看了一眼阿不思,迅速拿出调色板和画笔,走了过去,他对着那墙壁傲然说到:“喂,我不想理你。”
      墙壁板着脸没有反应。
      盖勒特握着画笔开始大笔涂鸦。
      “你不该这么做,”墙壁里突然传来忧郁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你、你说什么?”
      那面忧郁的墙叹了口气,“年轻的画家,这是规矩,我也……”
      盖勒特意识到不对想要退后一步,可是已经晚了,从墙壁里噗嗤喷出如注的彩虹般的颜料,生生将他浇了个透。
      阿不思在身后笑弯了腰。
      “啊啊啊啊……”盖勒特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施清理一新,可那颜料却毫无反应,继续把他装扮成色彩浓郁的原始壁画,或拉丁风情的民间艺术品。
      盖勒特悲愤叉腰,望天:“永远都洗不掉吗?”
      阿不思继续笑着,上来说到:“不、不……哈哈……你还是得找出那原来的作品……作一副新的……”

      盖勒特觑着阿不思大笑的脸,冷冷的一挥魔杖,原作出现——一张忧郁的老人像,大胡子,身材精瘦,左手举着斧头,右手举着镰刀,上色没有完成。
      盖勒特、阿不思:“……”

      阿不思看着盖勒特专注的侧脸,欣赏的靠后站着。一分二十七秒勾线,一分上底色,两分钟覆盖……盖勒特用魔法排着一排调色板、五六管喷漆,悬浮在他周围,动作像流水般敏捷流畅。眼睛里专注的模样使他看起来比挥舞魔杖决斗时还要威风凛凛。
      很快,墙上就出现了另一幅图画,折线和门,交错渲染着的各样色彩,中心有一个问号,却被各种事物掩盖,寂寞的石台,荒草,遥远的模样少年的背影……而它的中心只是一个问号。那个老人在问号与门的背后,手里的斧头上挂着鲜血,镰刀上留着麦芒。

      最后,盖勒特拿过一管白色的喷漆,无差别的一喷,那儿又归于一片空白。
      阿不思笑着摇了摇头:“行为艺术啊?”
      盖勒特继续耍帅地将空了的喷漆向后成弧线一扔,傲然绕过阿不思,走到前面去了。
      “哼。”他听见那器宇轩昂的少年满腔的骄傲与热血。后背的颜料犹未褪尽,斑斑驳驳地装饰着他墨绿色的斗篷,像副印象画。

      晚餐他们去了一家流浪艺术家常常聚集的小小酒馆,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阿不思叫了两瓶颜色绚丽的“弗拉明戈”,对盖勒特说:“干杯。”
      酒馆里装饰漂亮,满墙的拉丁风格涂鸦,还有一种吉卜赛特有的忧伤愤怒的特质,盖勒特眯着眼一幅幅看过去,觉得自己爱死了西班牙。
      “阿不思,”他不胜酒力,说话已经有些口齿不清,“以后,我真想就在这里住下。”
      然后他慢慢低下头,伏在桌上睡了过去。
      阿不思闻言,握着酒杯的手缓缓放下,轻轻抚上那人金灿灿的头发,柔声说:“那你的梦想怎么办呢?你的大业,你的死亡圣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记忆并不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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