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醉桃源》侧耳偎何

26、阿不思的推理

　　阿不思走进院子时再次扫视了一圈地面，低垂的脸颊让人看不出他一闪而过的情绪。他搬着爱丽丝米卡什基的尸体走进客厅，微微有些吃力，盖勒特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想要搭把手，阿不思始终没有看他一眼，没有对他的帮助的任何回应。
　　盖勒特垂下眼睛，眉峰微微拢起。

　　诺曼沉默地跟进来，目光依旧深沉而凝重。身上挂满泥泞的三人一语不发地围着死去的爱丽丝站着，谁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盖勒特看了看他们，想了想说：“要不要……先通知魔法部？”
　　诺曼的目光始终微微向下，满脸出神的表情，对这句话恍若未闻。
　　阿不福思嗤了一声，道：“我从不相信那些老家伙，如果一定要报案，至少我自己要先弄清楚个七七八八。”
　　“阿不福思，”阿不思这才开口，“去照顾安妮吧。”
　　那桀骜不驯的少年并未犹豫，迅速离开。

　　诺曼的目光移到阿不思的身上，显得忧伤而同情，但没再说什么，转身跟着阿不福思一同上楼去了。

　　沉默降临，盖勒特看了看阿不思的侧脸，依旧有着那种深深的疲惫。他稳了稳声线，才说：“你打算怎么办？”
　　“她是你的故人，盖勒特，”阿不思语义不明地出声回答，他沉稳的声音在一片沉默里显出一种极具威慑力的效果，“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报案吧。”
　　“……”

　　盖勒特耐心的看着再度陷入沉默的阿不思，他并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身上今天有着这么深刻的疲惫和忧伤，像是遭逢了巨大的失望。
　　半晌之后，阿不思才问他：“她许过你什么？”
　　“嗯？”盖勒特脸上最初的表情是迷惑，但只是一小会儿，很快就变成了了然，“你怀疑我？阿不思……”
　　“她许过你什么，”这一回是肯定的语气，“出于一时之热血，出于无助，出于……她爱你。”
　　“我并没有当真。”盖勒特平静地说。
　　“是，一开始你并没有当真。所以她许给你的必是极重要的东西，继承权？我以为会是生命。”
　　盖勒特的脸色变得灰暗。
　　阿不思没有看他，目光凝滞地看向地面，继续说：“死亡圣器的追寻者，创造巫师界未来的人，罔顾性命，奋不顾身……这是她对你的认知吧。于是，不论她怎么说，不论有多少复杂的理由，她逃婚，并且前来投奔的真正原因，都是她爱你。”

　　“而她明白只会从你这里得到拒绝，她的骄傲让她不肯在那么狼狈的情况下说这一切的理由是爱，所以她给你，给自己找了一堆看起来很说得过去的理由。为了人生，为了自由，她做出所有选择。然后，对你说，她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用她的生命。”

　　“那一刻她想的最多的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终于，可以得到你的注视，终于可以坐在你身边的位置。这样的想法足以让一个陷入热恋的年轻姑娘冲昏头脑。”

　　“我说的对吗？盖勒特。”
　　“付出爱，在有的时候想要的结果，仅仅是一个资格而已。”

　　盖勒特咬紧了牙，太阳穴上有什么在突突跳动，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眼睛固执地看向一边。而阿不思这时却看向了他的脸，那目光尽管无限疲倦，却全然在说着原谅。
　　无条件的原谅。

　　“我想知道，她许给你的，确切的是什么？”

　　“……她，怕了，”盖勒特过了一会儿咬着牙说，“她开始怕，开始贪得无厌地暗示她将有多么重大的付出，不断的，不断的重复着暗示我应该、必须一辈子忘不了她……到死都得背负着对她的愧疚……”

　　“所以你对她的态度越来越恶劣，”阿不思望着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像诺曼的，飘渺而没有焦距，“你觉得她得寸进尺，而她也变得越来越可怕，不断的消磨你对她仅存的负罪感。甚至到了最后她想要反悔。”

　　“而你，慢慢的，因为她的反悔而意识到自己对老魔杖的巨大渴望。到手边了的东西，哪怕起初是不当真的，可会在意识到有可能会溜走的那一天变得越发想要，甚至是前所未有的想要，直到发展成执念。”

　　“你动了杀心，盖勒特。”

　　阿不思将这句话说的平平静静，他甚至注视着盖勒特的眼睛，望进去，完全充满着原谅和包容。
　　“你如此笃定，阿不思，如此笃定。”盖勒特低下头来淡淡笑了，他不明白为什么阿不思能如此洞若观火的懂他，也不明白，自己此时为何心里痛得像寥落雁群飞翔着，划过秋空。

　　“告诉我，盖勒特，是你对阿莉安娜施了夺魂咒吗？”

　　“什么？！”盖勒特满脸震惊的抬头望着阿不思的眼睛，“夺魂咒？我对阿莉安娜？你在想什么？”
　　他一时张口结舌，却绝望地听见阿不思继续平静地说。
　　“宣誓、牺牲和爱。这是你告诉我的老魔杖启动的指令。米卡什基家族永不使用，如果老魔杖被再度启用了，必须以移交给别人的方式。这样的安排看似拱手相让，其实是很智慧地让自己的家族永远摆脱争夺——老魔杖的历史是血的历史。”
　　“爱丽丝一来就宣誓过转让给你，爱自不必多说，牺牲……这个词汇的含义太暧昧，但如果她明确反悔了，就必然不算牺牲。她必须自愿被你杀死。这个条件若放在迫不得已，遭逢战争的时候肯定很容易办到——所以米卡什基先祖的安排确实天衣无缝，他却没想到他后人中的这个年轻姑娘被迷恋冲昏头脑，而把最大的秘密如实相告，并且仅凭一时之热血就做出宣誓。”阿不思再次移开目光不看盖勒特，留给他一个忧伤的侧脸。

　　“你觉得你会失去老魔杖了，你决定立即动手杀了她。但是，恶意的谋杀必定会破坏遗产魔法的某些保护法则，所以你需要一个环境，让爱丽丝觉得自己不得不被杀死。”
　　盖勒特的目光渐渐绝望，他盯着阿不思，却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他的神情泫然欲泣，百口莫辩，可阿不思却恍若不见。

　　“阿莉安娜，”阿不思说着妹妹的名字时显得很是艰难，“阿莉安娜的病和她害死凯德拉的前事很能帮助你达成这一环境，给安妮施一个夺魂咒，就好像她又发了病，让她去杀死爱丽丝。爱丽丝必然料不到像安妮这样几乎是半个哑炮的姑娘会那么凌厉的攻击她，于是，她很轻松的就死掉了。”

　　说到最后，阿不思审视的看着盖勒特，目光深沉却空无一物。

　　“你不该伤害阿莉安娜，你明知道我会理解，也明知道阿莉安娜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我宁愿你要我替你去杀人，我……”

　　盖勒特一步上前揪起阿不思的衣领，那一瞬间，他想不用魔杖，就赤手空拳的打烂这张静如止水的脸。
　　“你看着我！”他失控的大吼，“看着我！你什么时候看到我伤害过阿莉安娜？什么时候？！”

　　阿不思疲倦的眼神让他怒火中烧，却同时想要放声大哭。

　　“我没有……”他只觉得自己胸腔里愤怒委屈在剧烈激荡，可最终也只是用微微不稳的声音努力说着，“我没有……我没有伤害过阿莉安娜，你……相信我……”
　　阿不思看着他，目光沉静而温柔，却一言不发。
　　盖勒特的手微微颤抖着遮住阿不思的眼睛，声音里几乎带着泪意，“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是我真的没有，相信我，阿不思，我没有……”
　　他看着那双如闪电般的湛蓝色眼眸，心里慢慢平静下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惶然，慢慢松开揪着阿不思衣领的手，他说：“我动了杀心，她杀死了她自己，这确实，没有什么不同，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阿不思缓缓伸手按住了他的，依旧疲倦而沉缓地说：“我信你，我是你的。”

　　盖勒特一瞬间似乎回到了那个被魔法星光洒满的山坡，头顶有两只缱绻飞翔的蓝色凤凰，在那儿，曾有他忠诚的骑士对他说：“我是你的，盖勒特，我是你的。”

　　诺曼走进客厅里看到二人的这幅光景，沉沉扫了一眼，又转身上楼去。

　　阿不思用了几天时间来摆平整件事情，魔法部相信了盖勒特最后的证词，爱丽丝因为那个“格特格特”的传说想要给阿莉安娜开个玩笑，凌晨约在沼泽地里见面想要开个玩笑，却激起了阿莉安娜的魔力暴乱，然后误杀了自己。
　　虽然牵强，但没有其他的任何证据能使整件事情更说的通。

　　一周之后，米卡什基家来了另一位访客，爱丽丝的胞弟，小彼豆米卡什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