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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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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香港飞回G市不过是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白蕴却觉得没什么比这一个多小时来得要折磨人。她甚至不敢想,如果,如果,记忆里那个操着清甜的嗓音糯糯地唤她姐姐,软软的身子挨着她向她撒娇的孩子在一瞬间就会消失,那个场景,每想一分,害怕就厚重一分,传至她的四肢八骸,激起她心底里深深的恐惧。原来,人是真的斗不过天的,因为,天可以掌控你的命运,用你在乎的人的性命。
白蕴一直都不喜欢医院,不喜欢里面浓烈的福尔马林的味道,不喜欢个个人穿的一身白兮兮的衣服,不喜欢那里个个人愁云惨雾的表情,不喜欢那里充斥着的生离死别的哀愁,以及不喜欢那里沉重的——死亡气息。看着眼前这座高大的如同一只潜伏着的白色巨兽的建筑,白蕴知道,她又要坚强起来了,高跟鞋落在地板上,‘咯’‘咯’‘咯’在走廊上回想,白蕴知道,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卑微地祈求上天能够给那个在手术中的孩子一次机会,绽放他还没来得及燃烧的生命。
滔滔的手术还在进行当中,一群人都焦急的等在手术门口。白辉一个人站在远一点的地方抽烟,落下一地的烟头,也没有人敢上前说他一句不是。白均在一旁陪着白老爷子和老太太,李瑾瑜已经慌了神,坐在椅子上小声的啜泣,江乐儿则在一旁安慰她。白蕴走近白辉,拿下他手中的烟,轻声问道:“爸,情况怎么样了?”白辉看她一眼,声音好像苍老了十岁:“不知道,医生说情况好的话,手术有6成的成功率,若不然。。。”他没有说下去,白蕴知道,这等同于现在已经有一个死神徘徊在他们左右,时刻准备着宣告一个生命的终结。她的声音颤颤的,安慰他也安慰自己:“没事的,爸爸,滔滔他……他会无事的!”“恩”白辉闷闷地应了一句 。
“妈,没事的,没事的,滔滔会没事的!”白蕴走至李瑾瑜面前,开口安慰她。见是她,李瑾瑜又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说:“一一,滔滔他……他……要是他有什么事,我……我……”
“我知道,我知道。”白蕴轻拍着她的后背,说道:“滔滔会好起来的,他怎么会舍得你这个对他这么好的母亲呢!”
“叔婆,学校那边怎么说?”白蕴又转头问江乐儿。“说是有人不满被解雇,故意在学生的午餐里投毒,要给学校一个教训。”江乐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除了滔滔之外,洛洛和好几个孩子都中毒了,不过他们洗完胃之后都没什么事了,只是滔滔他洗完胃之后突然之间发起高烧来,一直退不下去,医生给他检查之后说是颅外压偏高,要马上做手术。滔滔这孩子,身体一直不好,现在只有……唉!”滔滔因为是早产儿,身子一直较弱,比不得同龄的孩子,因而比他少八个多月的洛洛看上去都要比他壮得多,更像是他的哥哥多一些。
“爷爷,奶奶,爸,妈,大哥,大嫂,来吃些东西吧!我让刘妈做了鸡汤。”白霁提着两个保温瓶放在椅子上对大家说道。其实白霁只比白蕴早回来一点,这刻却已经叫人连鸡汤都准备好了。白霁见大家都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只得从保温瓶里舀出一碗汤,捧着上前给白老爷子。白老爷子摇了摇头,说道:“给滔滔他妈吧,估计有够吓的了!”白霁正想端走之际,白蕴上前按住他,却是对着白老爷子说道:“太爷爷,你就喝吧,折腾了这么久,也该吃点东西补了。”
“是啊,老爷子。”一旁的白奶奶发话了“你就喝吧,也好有力气继续在这里撑啊!”白老爷子拗不过,只得接过来喝了几口。随后,白蕴白霁很有默契一个舀汤,一个捧汤,硬是让几个人都喝了一点。
天色渐黑,漫长的等待之后,那盏亮着的红色手术灯终于灭了下去,白蕴原本就提着的心这下子更是提到嗓子眼里去了。看到一个穿着白袍的年轻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是和白老爷子交情一直很好的医生秦进风。原本坐着的几个人个个都‘唰’地站了起来,几乎是在一瞬间,众人的心都被高高提起,面色苍白地看着医生,“小秦,怎••么样了?”白老爷子紧张地开口问道。
“白老,放心吧!手术很成功,,孩子现在没事,只要在留院观察两周没有问题就可以出院了。”他说着,年轻的俊颜上一直因手术而紧绷着的肌肉也放松下来。
呼,众人都如释重负地大呼一口气,激动得几乎要掉下泪来,连白辉和白均都忍不住红了眼眶,老爷子也几乎哽咽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说着,颤巍巍地扶着拐杖坐了下去,一旁的白奶奶连忙扶住,两人才艰难地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众人又去看了送到了加护病房的滔滔,商量了良久,才决定由白蕴留下来照顾滔滔,明天李瑾瑜再来接班,白霁以帮忙为由也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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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病床上,滔滔小小的身子静静地躺着,鼻子上插着氧气管,脆弱得像个易碎的玻璃娃娃。白霁手疾眼快地扶住几乎要踉跄着颓坐下去的白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把这个今天早上才把自己气得七孔生烟的女子半拥半抱地抱至病房专设的休息室的沙发前,舀了一碗刚刚剩下的鸡汤,对她说:“喝一点吧!今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一定很饿了。”白蕴轻轻地推开,微不可察地摇摇头,眼睛紧紧地盯着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生怕一个眨眼,那个小小人儿就会消失不见。
白霁突然就心疼起她来了,明明不久之前,她还一副嚣张跋扈的摸样,明明今天早上,她还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摸样,明明就在刚刚,在她和他的长辈面前,她还一副无坚不摧的摸样,明明明明……可是,此时此刻,她却脆弱,如同没有翅膀的鸟儿,如同没有了枝干依傍的落叶,如同没有了方向的沙漠旅者,如同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脆弱得那么令人心碎,心碎得让白霁几乎忘记她对他的伤害有多么的深刻。白蕴,在我不知道的那些岁月里,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呢白霁突然觉得,自己理所当然的对她要求一个解释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不忍心她再痛,他伸手,掩住了她那样令人心惊的眼神,轻声劝解地说道:“吃一点吧!也好有力气照顾滔滔!”
白蕴按住他的手,觉得很累很累,自己明明才27岁,为什么心就像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妪那样苍老了呢?想起这几年自己自我放逐的日子,和一群相识的不相识的老的嫩的男的女的纠缠。是从什么时候起呢?从什么时候起每天朝生梦死,游戏人间,不顾世俗,不顾伦常,只是任性地放逐自己。白蕴心底的恨又慢慢地升腾起来了,可是,她知道她连该去恨谁都得不到答案。想着想着,竟无声地哭了起来。
冰凉的眼泪从白霁的指缝处渗出,然后滑落,蜿蜒成一条娟娟的细流,慢慢地再一次流入他的心里。
良久,她安静下来,拉下白霁的手,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唤他:“白霁••”“嗯?”他应。知道她叫的是‘白霁’而不是‘霁叔’的意义。
“对不起!”
“……”白霁在离她稍远处坐下,看着她问道:“我应该知道原因的不是么?”
“是!”
白蕴把头枕在沙发上,闭上了眼,声音里掩饰不住的疲惫:“我会给你一个明白的,但不是现在。”
“……我知道了。”
“霁叔•••”
这回她唤的是‘霁叔’而不是‘白霁’,白霁苦笑了一下,应道:“嗯?”
“你刚刚去看洛洛了吗?”
“……是!”
“哦,这样啊!”果然,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白蕴艰难一笑,问他:“他还好么?”
“还好!”顿了一下,他又说:“他妈妈在陪着他,我让她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才让人把他们接回家。”
“你爱她么?”她睁开一双水眸,看着他突然问。
白霁一怔,“这不重要!”
“你爱她么?”白蕴声音提高几度,追问他。
“这不重要!!”
“你爱她么?你爱区冰冰么?”
“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两人的声音都有些高,白蕴几乎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是啊,什么重要呢?白霁又是一怔,答道:“我••现在很幸福!”
是么?很幸福么?白霁,没有什么事情比你幸福这件事要来得让我高兴,虽然,能让你幸福的那个人,不是我!白蕴眸光微闪,笑得极为灿烂,把脚也缩成一团缩在沙发上形成一个鸵鸟形状,对他说道:“你走吧!”回到能让你幸福的那个人身边吧!
前尘累,今世结,莫道前世今生恨难消,只因梦里梦外爱嗔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