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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发现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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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元春
转眼间,杨烈与杨凤儿兄妹在庆元春卧底已有十几日,每日里倒也悠闲,读书写字,吟诗作画,一切吃穿用度都仿照名门闺秀。
并非老鸨善心大发,而是她十分清楚二人身上的价值,当年孝武李夫人,貌美如花,倾国倾城,其兄李延年性知音,善歌舞,那可是成了汉武帝身边的红人,圣宠不衰。如今,杨烈与杨凤儿兄妹,又比他们差些什么呢?所谓奇货可居,自然不能做些杀鸡取卵的傻事。
杨烈每日与妓女们厮混一起,整日钻研歌舞,她温文尔雅,从善如流,很快便与大家混熟了。而杨凤儿却是三天不惹事生非,便浑身痒痒的性子,如今见桑魏二人老不出现,心里便起了急躁腻烦之意。
他平日除了听乐师和先生授课,便常在桑魏两人相好的门外乱逛,却从没见过桑成鼎、魏之耀登门,只打听到些小道消息。
桑成鼎的相好,是个没落的满族八旗武官家的庶出女儿,自从家破人亡后,便流落风尘,姿貌虽寻常,却自有一股书香门第的高雅。此女名绮清华,为人孤傲,不是那么容易靠近。魏之耀的相好是个泼辣女子,名叫三宝,性子直爽,她说自己是湖南人,湘女自古多情,所以相好也多。
据杨凤儿的观察,绮清华和三宝平日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但能得到桑魏二人的看重,引为
红尘中的知己,接人待物自然有别常人。
杨凤儿听说三宝与身边丫头不合,便收买了三宝身边的丫鬟杏儿,帮他打探三宝平时有什么奇怪的举止,和每月魏之耀都什么时候来见三宝。杏儿告诉他魏之耀并不定时来,一来要顾及棉花胡同的老太太和结发妻子,二来身为朝廷官员,总有不少公务要办,最近更是少来,想是公事繁忙,焦头烂额走不开。
但每月十五肯定会出现,杏儿很肯定的说。
杨凤儿还待细问,杏儿却被三宝唤回去服侍了,杨凤儿怕引起三宝警觉,也没敢再找杏儿盘问,但魏之耀每月十五必出现这个消息,已经足够他部署一番。
这月十五那日,杨凤儿跟乐师耍赖,说自己不舒服,不能学琴,乐师拿他也没办法,无奈的走了。他就蹑手蹑脚来到三宝门口,听起了壁角。
可惜三宝屋子很大,隔着个内堂,很难听到里面说什么,只隐约听到男子与女子的打情骂俏
,看来两人正鱼水之欢,风月正浓。
他无聊的抠抠耳朵,心想这种好事老子就只有听得份,也不知过了多久,里面云雨初歇,又窸窸窣窣一阵,三宝扯着嗓子喊:杏儿!杏儿,死哪儿去了,这丫头!
杏儿在外间紧着答应,然后嘟嘟囔囔进去了。杨凤儿将身体贴在门口,等杏儿出来问个仔细。
不一会儿,杏儿推开了门,手里捧着个火盆,迎面撞上了假装经过的杨凤儿,杨凤儿惊讶道
:杏儿,你这捧的是什么啊?
哦,魏爷写的字!姑娘说写的不好,便要烧了,让我拿去后院倒掉。杏儿转身要走。
杨凤儿一把拉住她:怎么,魏之耀来了?
杏儿似乎不太高兴,嘟着嘴道:可不是么,每次来都折腾许久,又是写字,又是烧纸,够我收拾一顿的。
要我说,三宝姐姐忒不体贴,杏儿妹妹你年轻身子单薄,这火盆喊小厮来倒不是更好。
姑娘说必须让我亲自去倒,还不能让人注意,不过是些纸灰,谁稀罕看呢,我看她就是瞧不上我,变着法折磨我。
别说姐姐不疼你,正好我顺路去后院,姐姐帮你拿去给小厮,这种粗重活,本不必亲力亲为,你看可好?杨凤儿接过杏儿手里的火盆,又赶着说:
你去我屋里,妆台上有老鸨给我上好的胭脂,姐姐送你了,你去取了再回去,别让你家姑娘起疑。
杏儿见有如此便宜事,哪还有不答应的。杨凤儿等她走远,忙端着火盆,找个没人的角落,蹲下仔细扒拉着,灰烬烧得不彻底,还能看到些焦黄的笔迹,细细看来,果然是书信。
这魏之耀果然谨慎,在妓院相好的这里传递消息,看完后就一把火烧了,连点证据都不留
。好在自己留了个心眼,不然可就错过了。
杨凤儿找到线索后,小心翼翼收在怀里,随手将火盆交给个小厮,急匆匆奔向后院去找杨烈商量。
庆元春本是个落第秀才的祖产,四合院的格局大体分布为大门、第一进院、大堂、第二进院、书屋、住宅等,两侧有厢房。各房有走廊,隔扇门相连接。四合院中间是庭院,院落
宽敞明亮,树木郁郁葱葱,花影扶疏,幽雅宜人。
杨凤儿住在西厢房,杨烈却被安排在后院,守着庭院而居,方便她每日钻研歌舞和乐器,可奇怪的是,自从他住到这里来以后,平素里总嫌后院冷僻的妓女们,削尖了脑袋往这里钻。
杨凤儿知道女人们都爱小白脸,却没想到杨烈居然这么受欢迎,看来她还是没听自己的话,随便对别人笑了。
果然,等他找到这里,就见到这样一幕:
明媚的阳光暖暖罩在庭院之中,树叶儿翠绿,花儿也鲜妍欲滴,在一片珠围翠绕之中,一身白衣,飘逸如一抹微云的杨烈,端坐正中,正在吹奏‘蒹葭’。
萧曲多情婉转,勾人魂魄,妓女们仰着脸,渐渐听得痴了。这一生,她们也曾年轻,美丽,被人思慕,苦苦追求,也曾渴望清清白白,找个良人厮守一生。却如今,绮梦如云烟散去,良家女苦坠风尘,谁还记得她们往昔也曾值得‘溯洄从之’?
玉箫通体碧绿,吹箫的人儿手指纤细洁白,几近透明,神情宁谧而温柔,整个人散发着难以形容的优雅,遗世独立,纤尘不染。
风狂从小就知道自己极美,他的美是尖锐的,具有攻击性的,男人生来怪异,女人生来骄傲的美!他自小颇为自恋,因为有这资本,但正如这世上最艳丽的鲜花,也无法企及天空悠然的白云,云烈这种人,大概天生就是他的死敌。
她身上行云流水的气韵,浑然天成,如春风拂面,能够轻易吹开人的心房,让人忘记了俗世种种,只觉她可亲可爱。这种魅力在她笑得时候,大概达到了极致,所以他才会不知不觉,又被她煞了一次。
杨烈!他忍不住高声喊她。
好好一首曲子,就这么被他打断,妓女们不悦得朝他看来,风狂有种阴谋得逞的快意,风情万种的走过去,福了福身子:
各位姐姐,我与哥哥有事相谈,麻烦你们行个方便,可好?
没人再搭理他,人群渐渐散去了,杨烈仰起脸,琢磨得盯着他:我怎么觉得,你一副很想找我麻烦的样子?
呵!杨凤儿嗤道:我干嘛找你麻烦,我是怕你忘了你的卧底任务,而一心当起清倌人来了。
此话怎讲?杨烈淡淡道。
怎讲?你跟这些女人混这么熟干什么,别说你是个女子,便是个男子。。。就更不应该了。杨凤儿觉得自己很有道理,语气也十分铿锵。
她们也不是洪水猛兽,只是些可怜人罢了,她们愿意听我吹箫渡过无聊时光,我也乐得打听些消息做交换,岂不是好事?杨烈扬眉,问道:
瞧你火急火燎的,莫非你也有发现?
那是自然!杨凤儿拍拍胸脯:我可没你这么悠闲,每日抚琴吹箫,我可是费了不少心力调查。言罢,将自己在魏之耀房里发现灰烬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又道:
除此之外,我还在灰烬里发现了这个。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焦黄的纸屑,看起来是书信
一角,上面的字倒还清楚。
“这似乎不是汉字,是满语。”杨凤儿踌躇道,他也见过满语,跟鬼画符一般,他自然是不认得的。
“这是满语的九。”出乎意料的,杨烈居然认识这个字。
“你还认识满语?”风狂仿佛看着不认识的人一般,他们从小到大玩在一起,可不知道云烈居然偷学了别的本事。
说实话,在看到这个字之前,我都不知道我认识,这个字我应该在什么地方看到过。杨烈摸着下巴,到底是在哪里呢?会印象这么清楚,应该是跟以往的任务有关。
但是一时之间,她实在想不起来,便罢了,低声对杨凤儿道:不管这个九代表什么,毕竟是个线索,你快通知雷羿,将这个线索交给义父。
那你的线索呢?你刚才不是说你也有了线索?
我的线索?杨烈表情忽然古怪起来,缓缓道:你肩膀落了片叶子。整个人假作为他拍掉落叶,趁机在他耳边道:
你仔细看二楼,左首第三个窗子,里面有人一直盯着我,好多天了。
杨凤儿不动声色仰起头,叹道:
这京城里什么都好,就是风沙大,动不动就吹一身落叶,鬓发都吹乱了。说着边整理头发,边将余光瞄向二楼。
果然有个窗子极其怪异的闭着,里面悄无声息,黑漆漆的露出一条缝,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没了动静。
他能听到我们说什么吗?杨凤儿谨慎道。
如果他能,应该便不会只是监视我了,但如今敌在暗,我在明,我很想知道他的身份,又不想他知道我的身份,我们是互相监视,砝码是一样的。
会不会有危险?风狂人虽狂妄冲动,但也不乏细心的一面,他首先想到的还是云烈的安全:
任务虽然重要,但也要量力而行。
呵!你以为我担不了这份危险?从当年加入血滴子开始,我云烈就没想过能全身而退,左不过是个死,但求死得其所。况且,除了这血滴子的身份和一身杀人本领,你我还有些什么呢?更不怕失去些什么!
风狂默默瞧着云烈,一贯云淡风轻的表情,当师姐弟这么多年,他总觉得无法彻底了解她。
她表面看上去就像沉静无波的水,但内心深处仿佛暗流涌动着巨大的力量,她的要强和野心,就像地底深处灼热的岩浆,随时可能不安分得冲出来,伤人伤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