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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形势逆转 ...

  •   隆隆!窗外传来声声闷雷,云烈在桌前凝神站定,摆足架势,挥笔不断在纸上写着,然而无论在纸上写多少个静字,她都无法真正平静下来,反而愈加心神不宁。

      刺啦!电光划破云层,厉芒剧闪,晃得人眼睁如盲,竟半晌看不见任何东西,疾风随之而至,风雨欲来的水气,卷携着桌上的宣纸散落满地,云烈俯身去捡,却看到了一字:欲!

      啊,她怎么写着静,写着写着,就写成了欲呢?她微微蹙着眉,就这样蹲着,晃起神来。

      那年,她忘记了具体是哪年,她杀了无数的人,已成血滴子一员大将,血污染满了她的手,她的生命,她不断嗅到如生铁般的血的腥臭味,怎么都去不掉,她开始不断清洗自己,哪怕徒劳。

      人命对血滴子来说,是功绩,是荣耀。对他们来说,人命不具有多高的价值,只是数字而已,但她却见到太多无辜的人,因为她的功绩而痛失至亲,哭至晕厥!这样的回忆,有了一次她便无法忍受。。。

      直到义父对她说,大可不必同情那些死在血滴子之下的人,也不必因为心里不舒服而不断沐浴、净手,这些都是多余的!因为,他们所杀之人,都谈不上无辜。他们死于欲望,倘若是个丝毫不恋栈权势的出家人,又如何会有人想杀他呢?可见欲望害人,并非血滴子的错。

      是了,天狼死于自己的欲望,或者说,死于他的梦想。那个世外桃花源,如此令人向往,却犹如海市蜃楼般不可靠的虚妄梦想!他炙热的梦,将终结于今天!

      云姐姐!乌兰细弱的声音被震耳欲聋的惊雷完全掩盖,直到她轻轻推开门,见到如泥雕木塑般的云烈,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云烈仿佛被从梦中惊醒,腾地站起身,手中还抓着一张写满欲字的纸,蹙眉问道:乌兰,你怎么来了?

      乌兰规规矩矩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怯声道:我听说云姐姐病了,便花了半天功夫熬了一碗草药,这方子是爹爹秘制的,很管用的,我小时候生病就喝它,发了汗很快就好了。

      云烈轻轻笑了笑,道:你有心了,其实我并没有什么不舒服,只是不太想出门,随便找了个借口而已。

      乌兰小心翼翼打量她的神色,虽然云姐姐说她没病,但脸色并不太好,笑起来也是很勉强的样子。

      对了,云姐姐。。。我、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云烈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似乎很快将有一场暴雨,好像脱轨的事都爱发生在雨天,如果又来一埸像那天的狂风暴雨,不知刑场会有多乱,白兰她们会不会有机会下手?如果。。。天狼说不定能突围脱身。

      但他能否脱身,又与自己何干?

      乌兰见她心神不属的样子,又细声道:我今天去街上买药,碰到一个脸上有疤的姐姐,她跟我说了一番奇怪的话,还让我转告你。

      云烈听到‘有疤的姐姐’,心神一震,凝神向乌兰看去,猛地捉住乌兰的胳膊:你说谁?

      云烈修长有力的手指扣着她的胳膊,乌兰有些疼,又不敢挣脱,为何云姐姐会如此紧张?那有疤的姐姐明明说,她是云姐姐的朋友啊,看云姐姐的反应又不像,倒像是仇人似的。

      我不知道她是谁,但她说认得你,只叫我跟你说,一定要去看行刑,说天狼一定能顺利脱身,还说要感谢你的帮忙。。。

      乌兰话音未落,只见云烈浑身急促乱抖,情不自禁倒退一步,差点腿软倒地!她就知道,白兰找她一定没有那么简单,她不知自己究竟如何被利用了,但从白兰的口气中,她听到了一种得意和从容,简直对救出天狼有十拿九稳的把握!而这信心,从自己而来。这说明一件事,她已经不知不觉地背叛了血滴子!

      而她,竟然还像个缩头乌龟般躲在这里自怨自艾!她真是天下最蠢的人!她不能让白兰得逞,她要去挽回一切!

      乌兰只见云烈面无血色,吓得惊呼不止:云姐姐,你怎么了?你说话呀!你别吓我!

      云烈跌跌撞撞地推开房门,朝府门的方向拔足狂奔,她不顾一切的向菜市口追去,谁都来不及阻拦她!

      菜市口,战况正趋白热化。

      明明是正午天,狂风却吹送着阵阵凉意,阴气逼人,天上的黑云彷如万匹骏马,移动得迅疾无比,日光已经完全被遮蔽,正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雷羿将一把精钢所铸的弯刀使得变幻莫测,宛如蛟龙,前探疾挑,与天狼的乌黑长刀碰在一处,锵!地激起火花四溅,有清兵想加入阵营,却枪折人跌,被两位高手的劲气激得往两旁倒去。

      立时,没人再敢靠近此二人。

      雷羿的刀法刚猛精妙,不可小觑,仿佛漫天风雨密不透风,偶尔一击又出其不意,凌厉非常,尖锐的气劲,为他的攻势平添了无形的力量,天狼状似散漫,也不正眼看他,刀随意走,看似随便的一刀攻去,雷羿的手臂震得发麻,却咬牙挑回,刀交至另一只手,屈身后仰,不进反退,狂劲如有神助,拼着两败俱伤也要生擒天狼的架势!

      天狼慨然大笑:你竟如此恨我,宁可陪我命丧于此,可是为了云烈?!

      雷羿面目阴沉,看不出喜怒哀乐,攻势却丝毫不缓,天狼并不曾与血滴子正面硬拼,心想自己倒是低估了这群杀手,这种搏命置对手于死地的气势,他是在其他人身上未曾见过的。

      虽然棋逢对手,很想与雷羿战个痛快,但他仍清醒意识到,牧人帮为他还在与清兵苦战,他的命还要留着做更重要的事。

      想到这里,天狼硬捱雷羿几招,同时撤身后退,仿佛不敌,却暗中卸力化力,跃出丈远,落入牧人帮的包围圈内。

      八旗禁军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房顶冒出头来,不愧是皇家劲旅,动作整齐,却又悄无声息,眨眼间街道两侧、城楼之上已密密麻麻布满弓箭手,城门处更是守卫重重,隐见大队清兵横亘列阵,一般情况下,就算牧人帮全都是天狼这个级数的高手,也难闯出城去!

      而被清兵团团围住的牧人帮众人,人人目露凶光,杀气腾腾已不足以形容他们身上那种浓烈的萧杀之气,这群必然都是牧人帮死士,雷羿毫不怀疑,他们肯为天狼随时牺牲性命!

      好一个瓮中捉鳖,皇帝老儿到底布了多少阵仗来取我天狼项上人头?哈哈!清廷欲将我赶尽杀绝,我天狼怎能没有回报!今天,拼死也要多杀几个清兵!

      是!牧人帮众人受到天狼的激励,齐声唱喏,气势豪不逊于安静无声的八旗劲旅!

      双方已然箭在弦上,摆出一言不合,即刻动手的姿态,气氛愈趋紧张和充满火药味。

      白兰在暗中观战,内心焦急不安,如此下去,牧人帮绝对讨不到便宜,就算能顺利救出天狼,也要牺牲无数牧人性命,她的打算不是这样的,这个局还缺少最关键的一个落子!

      她仰望着越来越天昏地暗、雷电交替的天空,不停祈祷着:长生天,求你保佑一切顺利,天时地利人和,现在还不到时间,请不要浇熄牧人的希望!就差一点了,为何那女人还不来?!莫非那个小女孩没有讲话传到云烈耳中?还是她根本无动于衷?不会的,她了解云烈,如果她知道了真相,就一定会来的!

      正胡思乱想到这里,一道可怖电光如利剑般,划破乌云密布的天空,惊雷大作,震耳欲聋。眼见狂风乱卷,大雨顷刻即要洒下,这场暴雨,到底会为这场殊死之战带来什么变数!

      白兰绝望的闭起眼,默念道:不,苍天你不会如此作弄我的!现在还不是时机,雨水会浇灭我们布置的炸药,而如果那个女人不来,我们救出天狼的希望就只剩一半,或者说,微乎其微!

      眼见等不得了,布置在人群里的牧人,咬着牙点燃了火药引子,并以口哨暗示白兰,白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云烈既然没来,她只能与牧人帮小翼等人汇合,以图后路。

      惊天动地般的几声巨响,将在场的百姓和清兵都震住了,紧接着人群里爆发出狼哭鬼号的声音,人们推搡着朝外逃去,清兵亦是震撼,看来牧人帮拼着玉石俱焚,也要救出天狼!

      情势一时乱得不可收拾,雷羿眼也不眨的盯着天狼,他的使命就是杀死天狼,其他人的死活与他无关!

      就在这混乱之中,白兰眼中射出惊喜的光芒!云烈来了,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街尾,逃难的人群如流水般冲刷着她,而她却紧蹙眉头,仿若失魂般注视这一切!

      云烈无法理解,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她是不想天狼死,可是作为血滴子她又不得不保证天狼必须死,就因为她的心软疏忽,牧人帮居然趁虚而入,将他救了出来。这就是她看到的一切!

      而与失魂落魄的云烈相对的,是白兰狂喜难抑的心情,她最重要的一枚棋子终于入局了!

      很快,云烈的身影出现在更多人的视线范围内,包括隐匿在人群中伺机而动的风狂、雨修、电侠,还有牧人帮众人,每个人都显出异样神色。

      但是,谁都没有雷羿心里来得惊讶,受到的震撼那么强烈!她来了,就像天狼预言的那样!就像他心里最不愿相信的那样,在这样敏感的时刻到来了!

      天狼充满同情地望着脸色苍白的云烈,哈哈笑道:看来故人有情,特来送我一程,可惜你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只来得及看到你我里应外合的成果。

      雷羿浑身一震,继而迅速平静下来,天狼若不刻意将她牵扯进来,他还会对阿烈存一份疑惑,但他这样以戏谑的口气栽赃她,再对比她此刻惶惑不安、不可置信的样子,反倒最好的说明了阿烈的无辜,她或许只是被骗了。

      但愤怒中的云烈如何经得起天狼的讥讽,她不知自己错在何处,但她清楚自己所犯的错罪无可恕,将连累血滴子一番心血付诸东流!

      雷羿会怀疑她吗?她恍惚地看向雷羿,他面色如常,只是唇角不可察觉的抿紧,他在紧张,难道他真的怀疑她?

      阿烈,不要靠近!雷羿呵斥道,他一时无法控制情绪,他一方面担心阿烈,一方面又怕为这场恶战徒增变数!

      云烈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他果然怀疑她了!否则为何不许她靠近,她不是叛徒,只是无知被利用了,她如何解释得清呢?就算师兄弟们肯信她,义父和皇上呢?她的气血不断翻涌着,脸色青了又白,她忽然很害怕,这恐惧里又参杂着恨,她明明是冷血无情的血滴子,为何会在天狼一事上大栽跟头,一次次心慈手软,屡次给牧人帮可乘之机?!

      她明明如此看重自己的自尊心,难道会因牧人帮的狡诈泼上一辈子的污水?她不许这种事发生,她宁可死也不能丢掉血滴子的尊严!

      风狂反应最快,自人群中急窜而来,一定不能让云烈失控,现在牧人帮与血滴子之间是死局,但若落下一个活子,牧人帮的赢面将迅速增大,他可以从白兰等人暗藏得意的脸上窥见一二,所以他绝不可以让阿烈自投罗网,成为那颗导致局面失控的棋子!

      他坚信自己可以阻止她,但却错估了这件事对云烈的打击,在强烈的刺激之下,她几乎没有通过大脑思考自己擅自行动会导致的结果,便已经出手!

      阿烈,去杀掉那些被欲望蛀得千疮百孔的人吧!这样大清朝的历史,将重新干净如新!义父的训话这时候响彻她的脑中,随着一道耀目闪电破空而至,将她混沌迷茫的思绪照得明亮如昼,她矫健如凤凰般的身影带着决绝、悲怆腾空而起。

      随之而起的,还有旋转如月轮的血滴子!她是被血滴子赋予了魂魄的女人,尖锐、明艳、恐怖而又如此迷人!此刻人们恍惚会觉得,并非是一个女人在驾驭那令人闻风丧胆的血滴子,而是那灵气逼人的凶器在主宰这女人,她的一举一动都十足像个杀人武器,冰冷无情,一丝不苟!

      是眨眼之间,被她气势震慑的天狼愣在原地,他深棕色的瞳孔,已经清晰映照出那带着幽森凉意的血滴子,可是,他竟纹丝不动!!

      天狼!!!白兰的惨叫声令人腿软,倘若不是离他太远,她一定早就扑上去,此刻她瘫软在地,连悲伤的力气都没有,瞪大绝望的双眼,难道天狼甘心死在那女人手下?!

      显然她也同风狂一般,错估了形势,在下一道惊雷爆响的时刻,天狼已经毫不迟疑地侧颈避过血滴子,并将乌黑长刀在腰侧旋了半圈,直插向那速度惊人的血滴子,转眼再看,那携带浓厚煞气的血滴子,已经听话地在长刀上嗡嗡作响,旋转不绝,活似个孩童的逗趣玩意儿,煞气散尽,无尽乖觉。

      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只觉自己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好戏,那冷血无情的女人,被这更加强大剽悍的男人收服了。如此轻松,如此举重若轻,到底是血滴子实力不足,还是天狼这牧匪过分强大?谁也说不清,但局势显然没有这样迅速落幕。

      血滴子犹自旋转,另一头却还在云烈手中,由一条细如小指的长链所连接,在天狼戏弄般的拉扯之下,她整个人失重般地倾向天狼,飞跌而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雷羿喝出:攻! 风狂、雨修、电侠从不同方位窜出,扑向天狼,雷羿喝出能决定云烈生死的命令时,只见远处天际电光频闪,惊雷爆响,将这场狂风暴雨般的杀戮隐匿在震耳欲聋之中,顷刻间,哗啦啦大雨洒下,天际的黑云如怒江浊流翻滚,颇有天昏地暗之势,这场暴风雨来势之猛,超出每个人的预料!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殊死之战,连白兰亦不得不出手,没人有功夫保护她,她一直企图靠近天狼,却被清兵频频阻挠,但余光之中,云烈已在天狼手中,她忍不住唇角带着冷酷的笑意,她布的局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奏效,还不是因为那女人蠢吗?!

      此时,他们边战边退,已抵达宣武门外,只要再穿过丈许的街道,就到了相对安全的地带,是带着自由味道的外城。胜利在望,血滴子一定忙着围攻天狼,却定会投鼠忌器,顾忌着云烈,而其他清兵根本不足畏惧,牧人帮的兄弟们自会对付他们。

      暴雨愈下愈大,雨幕将天地连成茫茫一片,如无边际的汪洋般,目力所及,皆是浑茫。白兰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戏外之人,没人会注意到她,但她没料到的是,在这场拼死相搏的杀戮中,谁都无法置身事外,眼前闪过一道避无可避的凶光,勃颈上骤然束紧,彻骨的寒意,令她动弹不得。

      她恐惧地瞪大双目,想高声呼喊天狼,却发现嗓子嘶哑无法出声,想扯断那将她困囿囚笼的血滴子,却发现手抖得连刀也握不住。心头蓦然一阵绝望,她没料到自己会成为这局的唯一缺口!

      一个转身的距离,是雷羿藏在雨幕后模糊不清的面孔。虽然只见过两面,她却对这个男人记忆深刻,他与任何人都截然不同,目光是那样冷,心恐怕也丝毫没有热度,如同千年寒冰,落到他的手里会是什么下场,白兰不敢去想,只是不由自主地闭起眼睛,滚下一行热泪。

      天狼!雷羿的嘶声怒吼响彻天地,没有被滂沱大雨压下分毫

      。菜市口已经变成人间地狱,暴雨刷洗着鲜血和尸体残骸,但不断有更多的人倒下,修罗场般的惨景让人疯狂,每个人都不敢大意,不停歇地左冲右突,疏忽分毫就意味着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交战双方原本混战成一团,此刻自动分开两侧,靠近城门的是一众清兵,往雷羿两旁和身后退避,而天狼等人早已杀红了眼,人人目露凶光,却在看清形势后,见天狼并没有进一步行动的指示,故连人带马朝他靠去,按兵不动。

      天狼,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朝廷要的只是你一颗人头,你何必拉其他牧人陪葬?雷羿神情漠然道,声音里透出一往无前的决绝和自信:

      今日,你是绝对逃不掉的!

      狂风暴雨之中,许多人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儿,待众人看清形势,都不约而同紧蹙眉头,天狼一方逮住云烈,雷羿一方如法炮制,俘虏了另一名女子,看来是牧人帮的一员。如此对峙之下,岂非死局?何以雷羿有如此狂妄口气,难道他根本不在乎其他血滴子的死活?

      牧人帮心下亦是忐忑,没想到他们一时疏忽大意,竟令小兰被掳,难道此趟注定损失惨重?全场数以百计的目光都集中在天狼脸上,静待他对白兰和牧人帮的生死存亡下决定。

      然而,天狼只一派沉重悠长的静默。白兰眼含热泪,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他吃了多少的苦哇,脸颊深陷下去,乱发狼狈地垂在额前,遮住了明亮的眼睛。

      雷羿,这是我第二次落到你手里。上一次,我为了复仇,不慎入了你们的陷阱,我亲眼看见清兵是如何践踏牧民的生命,这一次,我的牧人兄弟,明知清兵设下天罗地网,也要舍命救我出去,我决不许你们再伤害任何一个牧人!

      说得好听,你凭什么保护他们?风狂忍不住开口,眼风焦急地飘向云烈,虽然隔着厚重的雨帘,他还是感觉得到她的不安和愤怒。她的脖子上架着刀,刀锋已经深陷肌肤,血染红了前襟,使得她的身影在雨中如此悲壮而鲜明。

      我天狼只有一条命,随时可以给你们,但我的命不随便给人,总要一些你们付不起的代价!他冷声说着,将云烈架着离自己更近些,她僵硬地依附在他怀里,悄悄地发着抖,或许是害怕,或许是愤怒,他分不清,也来不及分清。

      你想玉石俱焚?你若敢杀她,我雷羿定让在场所有的牧人为她陪葬!雷羿冷冷开口,将白兰拽到身前:

      首当其冲的,便是她,我的血滴子还没有染过女人的血,我不介意为她破例!

      天狼冷哼一声,双目透出不屑的神色:你我虽谈不上乱世英雄,总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难道除了用女人彼此要挟,便没有其他一决胜负的法子?

      你有甚么提议?雷羿淡淡道。

      原本缩在角落的监斩官,猛然冲到雷羿身侧道:莫要听他巧言令色,今日若错失此良机,放走天狼,圣上定会勃然大怒,便是燕大人亦会人头不保,遑论你我?!虽则雷大人一心想搭救同僚,其情可悯,然经过我深思熟虑,圣上绝不会在意其他人死活。若你心慈手软,今日功亏一篑,非但小命不保,恐怕要株连九族,若顺利斩杀天狼,你我加官晋爵,仕途必然有益,如此清楚的利弊,你不会难以选择吧。

      是啊,当今圣上的算盘打得真响,大清的名声如此重要,自不会将一区区女血滴子放在心上,天枰两侧,一方是女人,一方是前程似锦,雷兄可真是两难呐!天狼讥讽道。

      雷羿一瞬不瞬的紧盯天狼,半晌后摆出让清兵偃旗息鼓的手势。牧人帮一方暗自松一口气,清兵多如过江之鲫,如此车轮战下去,牧人帮说不定会全军覆没。

      好!我雷羿说话算话,你划出道来,我便跟你一决高下!你输了,留下命来,我输了,便放你们走!但是我有个条件。

      你说!

      今日生死之战是男人之间的事,与她们无关。雷羿此刻才敢将目光望遍云烈全身,见她面色惨白,衣襟染满了血痕,此刻正蹙眉望向自己,目光中充满了歉然和自责,没有丝毫胆怯。

      你放了云烈,我放了白兰。他话音刚落,只见云烈浑身剧震,她情绪复杂地摇着头,用口型一遍遍对他说:

      不要管我,动手!雷羿,动手啊!

      云烈心里很清楚,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什么君子协定都是假的,是虚与委蛇的骗局,然而雷羿想救自己和天狼想救白兰的心则是真的,但如此下来,便徒增变数。进一步已然不能,退一步亦是死局,怎么办?到底怎么办?她不能一错再错,连累整个血滴子!

      雷羿对她的暗示视若无睹,与天狼同时往前一步,押解着白兰和云烈,而在同一时间,清兵已经蓄势待发,等待云烈被救后,马上万箭齐发,歼灭牧人帮。而牧人帮亦打起精神,准备迎接一场血战,看来谁都没有将那口头协定当真,局势一时危于累卵,随时会失控。

      而此刻最焦急的人,莫过于白兰,她既感动又悲戚,感动于天狼竟然宁肯堵上全部牧人的性命救自己,悲戚于自己与他的缘分如此之短,但她一腔痴情,早付诸于他身上,经年累月,爱意如荒草般占满了她心房。

      她痴痴地想:你不舍得将我留下给他们杀,难道我舍得你为我命丧此地?我一介孤女,能活到今日是长生天庇佑,在命中能与你相遇、相知、相伴、我还有什么不知足?

      她轻声开口道:慢着,你们男人就可以随便决定我们的命运吗?我白兰愿意何时死,为谁死,都是我自愿的,不用别人成全我。

      她站在狂风暴雨中,任凭风雨冲刷着她单薄的身体,憔悴的她此刻看起来却有种明艳洁白的美,真似一株立于风雨飘摇中的白兰花,她眼眶微微泛红,深深望著天狼,清秀的脸上挂着淡淡笑容,温柔道:

      天狼,你还记得我们儿时发的誓言吗?要让牧人衣食无忧,过着自在快乐的日子,你一定会替我们完成这个心愿,对不对?你是牧人的希望,你不要冲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小兰,没办法亲眼看到那天,但我的心,无论在哪里都会陪着你!

      云烈的心猛地一沉,她不会是要。。。。。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验证了她心底最不详的那个猜测,她模糊的视线里,白兰双手握向血滴子,那飞旋的刀片如一朵冰冷的莲花,合在那挂着浅笑的女子脸上,虽则身处雨中,那情形却无比清晰印在云烈眼底,令她无法呼吸,扯痛了不知谁的心。

      随着一声惨烈的狂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天地仿佛为之变色,在场的人无不为这剧变而失神,一个主动被血滴子夺走人头的女子,她的惨烈和忠诚,随着那漫洒的血雨,冰冷的刀光,化成了人世间最凄美的一幕,铭刻在人心深处。

      云烈甚至在想,一个女子,为了心爱的男人献出自己的头颅,简直就像一场邪恶的巫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幕,也定不会舍弃这情,这情意背后的鲜血和残酷,将永恒被祭奠于那男人的内心。

      白兰,虽然我是女子,但也会为你触动,何况是他。你虽然死了,但很值得。

      那监斩官见局势生变,忙在旁提醒道:雷大人,此乃良机,快命八旗禁军放箭,将牧匪全数歼灭!现在咱们手里的人质已死,倘若错过机会,就再难逮住天狼。

      雷羿冷冷道:你没见阿烈还在天狼手里吗?

      我会为她在圣上面前邀功,她一人身死,却可光耀全族,御赐衣冠冢,那是天大的面子呀 !

      我自有主张。雷羿厌弃地道,心知与这利欲熏心之人多说无益,便不再睬他。

      但他也知此刻确是良机,白兰死得干脆而惨烈,天狼如此重创之下,必然心神分散,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想着,他便将目光向人群中搜寻,风狂怀揣火药,正悄无声息地靠近牧匪 ,倘若用炸药在牧匪中制造混乱,救出阿烈并非不可能。

      然而,风狂的企图很快被狡猾的牧匪察觉,数人围攻上来,这些牧人帮里的死士,敢来劫囚便没想过活着回去,一群亡命之徒,被绝境逼出一股狠劲,风狂虽然并不将其放在眼中 ,重重围困之下,也吃了大亏,差点被刀锋削去一条胳膊,虽然狼狈躲过,左臂却已经鲜血淋漓,刀伤深可见骨。

      雷羿见他偷袭失败,心头禁不住一阵黯然,他们手中已经没有筹码,他不乐于见到这样的结局,但形势比人强,不是你不服输就一定不会输,这局棋输给天狼,他认了!但他最忧心的却不是自己如何对义父交代,而是云烈的下场。

      他毫不怀疑天狼会用云烈当挡箭牌,直到她再也没有利用价值,这也就意味着云烈失去他的保护,成为一个任人欺凌的傀儡。然而,他却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 ,想到这里便如万箭穿心。

      到底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换回阿烈的性命呢?

      雷羿!你想听一个故事吗?天狼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又含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雷羿望向天狼,他野兽般的瞳眸此刻赤红如血,面容却犹如死水般无波无澜,形成极其诡谲的对照。方才汹涌难抑的愤怒和悔恨,此刻如怒涛骇浪归于平静,好似刚才仰天怒吼、 悲戚欲狂的是另一人。或许并非如此,而只是将愤怒的岩浆封印在冰山之下,只待一次机会,从地狱喷涌而出,将一切燃烧殆尽。

      你想说什么?

      雷羿以为他要开出条件,忙集中精神问道。天狼越显得平静,他便越心慌,额头青筋突突地乱跳,心中升起一股不详地寒意。

      他亦是报复心强的那种男人,如果刚才用死亡换取心上人自由的是云烈,他该有多恨?那便是倾尽五湖四海的水,也浇不灭的仇恨火焰!而此刻,天狼就打算将这份恨反击给他,他却不知如何接招,唯有故作冷静。

      你可知我是如何从重重桎梏中脱身的?天狼幽幽道,察觉怀里的云烈整个人骤然僵硬,他甚至有丝快意,她在紧张,原来她是如此在乎这个师兄,在乎她血滴子的身份,好,这样他的胜算又多了一成!

      多亏了一位故人,我们是老相识了,或许她对我还有点意思,在我穷途末路的时分,她心怀怜悯为我送饭,在我断头的前夕,特意来天牢探我,此番深情厚意,我岂可辜负?哦我忘了说,这助我打开手铐脚镣的家伙什儿,还是她亲自交到我手上,她是不想我死的。

      他刻意顿了半晌,欣赏雷羿铁青的面色,一边觉得痛快,一边却仿佛谁往心里捅了根棍子 ,不停地捣着、搅着,痛一分分加重,爱与回忆便寸寸灰飞烟灭!虽痛却无法停止,只能继续,痛快地背叛,鲜血淋漓却没有退路。他愿奉上他的灵魂,朝着无血无泪的魔道堕去 ,唯求换一份强大的力量,能够保护白兰、小维及千千万万牧人。

      你住口!是你骗了我!云烈整个人仿佛被逼至穷途末路的小兽,在他怀里垂死挣扎,脸色苍白地辩驳,却如此虚弱无力。

      我骗了你?天狼似乎听到世间最蠢的笑话,嗤道:那你为何会上当?堂堂血滴子,竟被牧人帮的匪头子牵着鼻子走?我居然有骗你的资本,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你!云烈激怒之下,胸口起伏不定,好似被烈火焚烧着,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如此耻辱?愈想起与他的种种,她就愈觉得难堪,恨得牙痒痒,恨得喉口发甜。

      她要杀了他!否则死得便是她!顾不得脖颈还架着刀,她死命挣扎起来,或许是他疏忽大意,她竟然挣脱了,她毫无章法地攻势,却有着以死相搏的意志,天狼一言不发,只守不攻,云烈招招致命,正是迫自己硬拼,他心知她的打算,偏不让她如意。

      不知是血滴子凶狠亡命的作战方式,还是狂怒之下令她无所顾忌,气势虽凶厉,却也暴露出身上的要害,此刻轻易就能取了她的命,天狼将劲力凝于掌心,至云烈后心寸许,缓吐真劲,云烈被一股庞大气劲震得往前扑跌,猛然喷出一蓬血花。

      风狂哪里还忍得住,不顾自己臂上有伤,血流如注,顺着小臂不断滴落,挥着蛇皮软鞭冲进牧人阵营,又挨了几刀,电侠忙冲过来救他,两人被困于牧人当中,横冲直撞地企图靠近云烈,怒吼不停:

      阿烈!你没事吧?云烈?!

      云烈此刻陷入昏迷当中,整个人软倒在地,被天狼身侧的牧人抗在肩头,狼狈地低垂着头 ,颈子上横着一柄精光四射的利刃,看出这个女人对血滴子的重要性,牧人的脸上都挂着得意的笑,果然,风狂和电侠不敢再靠近!

      雷羿,你以为你还有别的选择吗?血滴子最引以为傲的,不就是团队作战吗?如今,你们内部分崩离析,背叛的背叛,失败的失败,你还有什么砝码跟我谈条件。

      天狼笑道:

      我知道你定不甘心放我走,但我更知道你不忍心她死,若你们放牧人帮一条生路,我自然也会放她一条生路,而若你们执意赶尽杀绝,我也不怕玉石俱焚。

      雨修此刻也无法继续保持静默,来到雷羿身侧,他看得出雷羿的动摇,大师兄向来性子沉稳,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可唯独面对云烈,他永远做不到冷静客观,如果他被天狼说动 ,那么一切将糟透了!

      雷羿,你该知道孰轻孰重。他悄无声息地暗示他,这是义父交付给他的第一个任务,不容有失,哪怕。。。代价是云烈的命。

      雷羿依然不出声,默默地盯着天狼一伙的方向,阿烈不可能背叛他,背叛血滴子,刚才她不惜以命相拼,只求证明自己的清白,甚至逼迫天狼出手杀她,以防成为天狼威胁血滴子的工具,她是如此清醒而决绝,就像他记忆里的阿烈。

      但他又知道她哪里不同了,她的失态,她的动摇,他看在眼里,暗自神伤在心里,他忽然有种预感,此次若失去阿烈,他便永远失去她了。可眼前的形势,他却无能为力。

      放他们走,阿烈的性命要紧。

      他声音疲惫但异常坚定,没有什么是值得用阿烈的命来换,他不能冒这个险,天狼为了牧人帮一定会立刻杀了阿烈,他毫不怀疑。

      不行!雨修立即出言反对,他觉得雷羿一定是疯了,放走天狼会是多大的罪,雷羿一定不清楚,他不怕死,自己却不能陪他疯!

      义父那里,我们去说。风狂抱着伤臂不知何时回到队伍,斩钉截铁道:阿修,我知道现在你与我们立场不同,但你别忘了咱们从小长大的交情,咱们可是过命的兄弟啊!倘若今天被掳的是你,我们一样会冒死放走天狼。

      电侠也道:只要咱们活着,总有机会再逮住天狼,可阿烈的命若是没了,我们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雨修紧拧着眉,情和理都叫你们占了,都来逼我,难道我不懂情义?只是义父会和你们谈情义吗?圣上会因为兄弟情深而不砍你我的头?他急道:

      你们没听天狼说,阿烈已经背叛了血滴子,为她一人坏了大事,值得吗?

      我才不信那牧匪头子的话,他那是离间计!风狂怒道:阿修,你竟然信他不信阿烈?

      电侠道:阿烈恨牧人帮恨得要死,怎么会帮着天狼脱身呢?我也不信。

      哈!雨修挥舞着手臂,吼道:

      疯了!你们都疯了!这是你们的决定,我不陪你们白白送命!给我放箭,放箭!!!

      让他们走!!雷羿怒视着雨修,毫不退让地令道。

      八旗禁军面面相觑,最终决定留在原地不动,原因无他,他们受命听从雷羿,雷羿是他们唯一的施令人,就算违抗了皇命,自有雷羿承担,但若是此刻违抗了雷羿,一旦事态有何闪失,那吃不了兜着走的便是自身,这简单的利弊,清兵还是看得清。

      天狼心忖生死成败,唯看此刻。

      他拽过缰绳,跃身上马,猛地抽缰,策马转右,骏马撑地弹起,在牧人的护卫下小溜几步 ,继而神峻异常地跨空而过,越过清兵头顶,胆小者早四散奔逃,在极度的混乱中,清兵的叱骂呼叫被雷雨声给掩盖。

      在电闪雷鸣、豪雨倾盆之中,雷羿眼睁睁看着天狼等人往城外逃去,风雨茫茫,印鉴着他此刻内心的彷徨茫然。

      风狂冲到他面前,催促道:师兄,咱们不追吗?若是就这样失去牧人帮的踪迹,那阿烈怎么办?

      单靠咱们能夺回阿烈吗?雷羿冷静地瞟向风狂的伤臂,道:你这身伤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能杀谁?

      那你什么意思?风狂性子急,见雷羿无动于衷的样子更急得冒烟,电侠忙拉住他,向雷羿道:师兄,你有何打算?

      打算?雷羿冷冷地望向雨修消失的方向,他恐怕去跟义父汇报了吧,此次损失惨重,不但放走天狼,阿烈也被掳走,义父信任他,将一切交给他负责,他却彻彻底底的办砸了,他如何跟义父交代?

      就算义父不要他的命,又怎会答应他救出阿烈?但若没有朝廷的协助,光是掌握牧人帮的踪迹便是难事,他跟踪过天狼,对他隐匿踪迹的本事略有了解。

      我先去见义父,阿烈我肯定会救,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凭你我单枪匹马也不过是白送死而已。说罢,翻身上马,打算速速进宫,抢占先机。

      雷羿!你站住!风狂突然喝道,将身旁的电侠吓了一跳。

      现在才是救阿烈最好的机会,你为何不去?难道你也相信天狼的话,怀疑阿烈和牧人帮串通,背叛血滴子?

      雷羿望向这直肠子师弟,气极反笑,笑着笑着,嘴角却略显苦涩。若问他是否相信阿烈?可以说,就算他不信,他也会拼命救回阿烈,这就是他雷羿对云烈的心意。但何必对人解释呢?有太多情感说出口就轻了,就浮了,就这样稳妥地藏在心里,脚踏实地对她好,宁愿被背叛也相信她,这是他雷羿的作风!又何须对他人解释?!

      但他的沉默却进一步激怒了风狂,他狂风疾雨般道:

      我风狂以项上人头作保,阿烈绝不可能是这样的人!如果她真的背叛血滴子,你可以将我人头取走,但如果她不是呢?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雷羿也怒了,道:你凭什么保证,你能解释清她为何忽然出现?!

      风狂先是愕然,他其实说的是气话,他并不信向来最疼阿烈的大师兄会怀疑她,但此刻雷羿的疑问彻底激怒了他,他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指着雷羿道:

      雷羿,你到底什么意思?!她是血滴子,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难道你也要学那狼心狗肺的雨修,背叛咱们兄弟不成?

      电侠见兄弟两越闹越僵,生怕一发不可收拾,忙拉住风狂:阿狂,师兄哪有这个意思,你别张嘴胡沁,伤得不还是自己兄弟的心吗?

      谁知风狂依然不依不饶:雷羿,你给我一句痛快话,是否想不通她出现的理由,你就不打算救她?

      雷羿实在懒得与他计较,反正事态发展早不可理喻,也不差这混小子一句两句的讽刺,想着他便朝紫禁城方向驰去。

      好,你不去,你们都不去,我风狂自己去!

      阿狂!不顾电侠的阻拦,风狂也跃身上马,朝着城门外策马而去,半路又勒住缰绳,回头冲着雷羿的背影怒吼:

      大师兄,你还是我认识的雷羿吗?我真想不到,你有连阿烈都不信的一天!

      电侠晕头转向地留在原地,看着两兄弟背道而驰,他黯然叹气,难道血滴子真的分崩离析了吗?连天狼这个外人都察觉出他们的不睦,看来他们内部的问题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以他对兄弟的了解,雷羿是绝不可能对阿烈弃之不顾的,而风狂对阿烈也是一片赤诚,其实两者都是一般心思,奈何嫌隙已生,偏见横亘,已经不是谁退一步的事儿了,而他呢?到底要选哪边站?

      想了半晌,他狠下心,翻身跃上马背,双腿一夹马腹,打马扬鞭,策马朝城门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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