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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分崩离析(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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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廷天牢,狱中老监四座,每座有五间破屋,四面密不透风,只留一扇天窗透气透光,平日旁边的四间都不开窗,却关着几百个犯人。每到傍晚,牢门落锁,天亮才开,犯人拉屎拉尿全在里面,气味极其难闻。
即使身为血滴子,也难以忍受如此腌臜、可怕的地方,行至天牢深处,云烈嗅到一股尘土气味,还混合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恶臭,也只能皱眉强忍。
大人,还有多久才到?云烈见牢房越走越黑,廊道越走越深,饶是身边有狱卒跟着,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钱财能通天,她使光了白兰交给她的银子,才能踏进这守卫森严得监牢深处,那狱卒手里捧着小茶壶,不时喝上一口,陪她款步慢行,慢悠悠笑道:
姑娘莫怕,你就安心随我来,那天狼是朝廷要犯,上面亲自叮嘱过要严加看守,自然关押的地方是苍蝇也飞不进一只得,你且再耐心等等,就到了。
在那又黑又深的天牢里,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闻到一股子味道,说臭不是臭,而是奇怪的腐烂的腥气往鼻子里钻。
云烈心中好奇,往前紧走几步,正要探头细看,狱卒紧忙拉她一把,道:姑娘还是莫要凑上前去,那是刑房,专门审问犯人用刑的地方,怕惊到你。
见云烈面色如常,狱卒嬉皮笑脸道:看起来姑娘是个胆大的,说起咱大清的酷刑,那么些儿花样:剥皮,腰斩,车裂,凌迟,烹煮,若要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趣儿多着呢。
云烈饶是大胆,一想到这牢里不知死过多少受不住酷刑惨死的冤魂,只觉得那些残酷的手段直往耳朵里钻,明明寂静无声的牢房,似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嚎!
然而,那狱卒仍滔滔不绝:要我说最惨的,莫过于火穿琵琶骨,用烈火把两个钩子淬得通红,然后穿过人的琵琶骨,那疼哟,偏又让你动弹不得,撕心裂肺的忍着,叫人哀号不绝,恨不得一头撞死。
云烈听得蹙眉,只觉浑身发麻,刚想开口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却见狱卒停下了脚步,原来他们到了廊道的尽头,停在一间黑黢黢地、看不清里面情形得牢房面前。
云烈只听到呼哧一声,耳边响起野兽般的粗重喘息,然后是锁链哗啦哗啦的声音,那披头散发的身影自黑暗里渐渐浮现,天狼仿佛深山野人,目光呆滞,浑身血污,似是极不相信地紧蹙着眉,一双枯瘦地、青筋暴起地手紧紧抓着铁栏,瞧着面前的云烈,一句话也说不出。
狱卒打量他一眼,似是警告地道:临死有人看你,那是你的福气,不要给我耍什么幺蛾子,你便是苍蝇也飞不出这里。又对云烈道:姑娘,你紧着些,碰上其他人,咱们都没好果子吃。说罢,拧身进到一间空牢房,坐着喝茶偷闲去了。
望着天狼狼狈的模样,云烈心头浮上一阵酸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他不知苦熬了多久,然而待明日再见到光明,却是他断头的末日,想着面上便露出复杂难明的神色,黑眸充满了对英雄末路的悲伤与哀恸。
想起他们初见的情景,他英姿勃发,如此霸悍而无礼,强壮得简直像一座高山,只堪仰止,不可反抗。然而山亦会崩塌,当面临皇权顶端得翻云覆雨手,山峦便成了任人揉捏的小石子,不堪一击,曾为牧人带来憧憬和希望的领袖,却落得如此凄惨结局。
云烈将白兰交给她的包裹,递到天狼面前,她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黯然地想,我能说什么呢?白兰叮嘱她的话,她说不得,因为那狱卒便在隔壁,连这吃食的来历,她也无法透露,只能用目光无奈地、悲悯地望着他。
天狼依旧盯着她得脸,伸手去接她手里的包裹,指尖触到她滑腻得肌肤,凉凉地,像让人爱不释手的美玉,忽然有些想放声大笑,又想讽刺地咒骂,结果却只是不餍足地又盯了云烈一眼,才望向那包裹。
云烈自然不会轻易信了白兰,在决定探望天狼之前,她亲自将包裹里的吃食仔细检查了一遍,莜面窝窝都被她掰开,细细确认里面没有字条,这才安心地送到天狼手上。她仔细观察天狼的表情,见他浓眉蹙起,双目望向包裹,做思索状,却又神色淡淡,对这莫名其妙的包裹没有什么大反应。
云烈这才放下心来,心想你若不问这包裹来历,那是最好的,倘若你问我便只能骗你,骗一个将死之人,又是何等残酷不仁的事。
天狼仿佛对她的兴趣更大些,随手将那包裹扔在一旁,眉头似结着阴郁的雾,双眸幽深如深潭,有一种凝定而又动荡的光交替闪过,云烈被他盯着,只觉浑身不自在,呼吸都短促了些,想到这可能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便镇静地任他去看,舍不得打破这令人窒息得胶着气氛。
见天狼扯动干裂的唇角,云烈眉头一动,以为他要开口说什么,难以抑制的涟漪自心口酸涩地蔓延开去,她用温柔和顺的目光鼓励着他,无论是离别的情话,还是仇恨的诅咒,这一刻对彼此来说都是珍贵的。
可惜的是,未等两人真正开口,那狱卒不知何时已来到云烈身边,悄声道:姑娘,怕没机会说话了,既然心意已送到,再说亦是多余,咱走罢!
多余吗?如何会多余?!他明日就要命归黄泉,此生再不得见,今晚或许就是最后一面,她明日不打算去菜市口见他人头落地,她有很多话想说,却哽在喉中,诸多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又酸又胀,迫得她瞪圆了黑眸,入了魔障般凝望着他。
走罢!那狱卒虽是拿人钱财,为人办事,本无心追问两人干系,但见两人这依依不舍的神色,便猜想倘若不是亲兄妹,肯定便是小情人了。
这姑娘来路蹊跷,能托了门子找到自己疏通,却又与这皇帝老儿的眼中钉,叛党头子扯上关系,这其中千丝万缕的纠葛,自己怕是知道的越少越好。他是天牢里的老人儿了,江山社稷虽重,易主也快,多厉害的人物没见过,多耸人听闻的朝廷秘辛没听过,但若不紧记一个原则,不该打听的事儿别打听,绝活不到今天,更别提混到今天这个地位。
云烈被他半拉半拽地,踉踉跄跄才离开这阴森可怖的天牢,狱卒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着实可怜,便想为她开解:
听说菜市口那把铡刀雪亮的,吹毛可断,定不会叫人受苦,姑娘,既然遭了这大难,便想开些吧!
云烈茫然地听着,心口却揪起来,既像是针扎似地疼,又像是喘不过气的憋闷,她好想发疯地大吼大叫,又想狠狠地杀个人发泄,但她什么都不能做,她太清楚自己什么都不能做,所以更加得痛苦郁结。
回去的路上,云烈吹着夜晚的冷风,周身入骨的凉意,走在空寂无人的大街,仰头只见星空黯淡,心禁不住为天狼,更为面临灭族大祸得牧人悲泣。
她单薄修长的背影,渐渐隐没在街巷的尽头,正落在个黑衣劲装,负手立于瓦顶,面无表情俯眺着空荡荡地大街的人眼里。
一片阴霾,倏忽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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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里的夜,乌黑似墨,凝重而带着血腥气,四方高墙上的窗子,隐隐透进几丝黯淡月光,却冲不淡这牢里的阴沉气息。
借着月光,天狼大口吞咽着这顿辞阳饭,并不丰富,却很温暖,他知道一定是小翼送来的,虽然云烈什么都没说,但从这饭受到的对待来看,她应该还是有所警觉,答应来给他送断头饭,却又怀疑这里有诈,还真符合这女人面冷心热,却又狡猾多疑的性子。
可惜的是,她太轻敌了,牧人帮要救人,可不会在吃食上下手脚这么蠢,就算云烈没有警觉,她身后那些鬼魅的势力,又岂会让牧人帮轻易得逞,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蝉想要逃脱这命运的食物链,就要有出其不意的本事。
想到这里,天狼大口送进最后一口干粮,将那朴实无华的包裹皮平铺在地上,凝望了半晌后,又警惕地倾听狱卒的动静,那狱卒喝了酒,此刻正鼾声大作,恐怕打雷也不会醒,天狼冷笑一声,用牙齿利落将包裹皮撕开一角,露出两根细长银针。
那银针纤细如丝,夹裹在布缝里丝毫不引人注意,但却是吃恰子贼的好工具,撬锁开箱,靠的就是这两根纤细的银针,牧人帮里三教九流都有,这撬锁的本事还是他瞧这有趣才跟手下学来解闷的,没想到今日误打误撞,竟能救他一命。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凄惨,其实身上不过是皮外伤,只是身上的铁链镣铐碍事,倘若明天上刑场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卸掉这些,那些守卫的清兵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加上牧人帮兄弟里应外合,他脱身的胜算还是很大。
想到明天还有一场硬仗,他也顾不上得意,将银针藏在袖口,安稳地闭上眼睛。眼前不断闪过一张雪白的脸,还有那双看似平静无波,却不时流露着悲悯和哀伤的眸子。
他若有似无地又皱起了眉,如果他明天顺利逃脱,她如此冰雪聪明,一定会猜到是她送的东西出了问题,她会怎么想呢?又会受到什么处罚?
接着自嘲地笑了笑,天狼又想,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自己这个阶下囚来忧心她的下场,她那个师兄定会保住她的。
每当有犯人处决,菜市口则会变得热闹异常,人都说乐生怕死,但那只是对自己,对他人的命运,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每年交秋,这都会有层出不穷的热闹可看,案犯经大理寺、刑部会审后,冬至前处斩,行刑当日,前有破锣开道,后有监斩官压阵,衙役则分列犯人两侧,队伍浩浩荡荡地抵达菜市口法场。
处斩时,梳着油腻腻大辫子头的百姓,裹着满街扬起的尘土,前拥后挤,精神奕奕地看那些平日里遥不可及的大人物人头分家,命丧当场。那些灰头土脸的犯人,有些是曾经的封疆大吏,有些是土豪恶绅,也有些是十恶不赦的匪徒。无论生前身份为何,死后也只有被看热闹的份儿。百姓们仰着脖子看到那一道血光,人头分家的情景后,便心满意足的离去,照常过自己卑微的日子,麻木而随性。
犯人就斩后,血迹随之被人用黄土掩盖。当第二日太阳升起的时候,菜市口又是川流不息,熙来攘往的闹市。今日的菜市口大街,热闹如常,人们规规矩矩地收拾摊子,给刑场腾出地方,偶尔有几个年纪大,手脚慢,来不及收拾摊子的小贩,急出了一身热汗。
眨眼间,押送囚犯的队伍,状如长龙,已行至街头,原本带着几分压抑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嘈杂,纷纷引颈观瞧,都好奇被押往刑场斩首的罪犯是何人,因何罪伏诛。
队伍中央一个硕大的木笼,一众清兵左右前后将之夹在中间,阵势不小,可见这囚犯来历并不简单。那死囚披头散发,状如野人,被困木笼当中,也不抬头,任凭周遭百姓对自己指指点点,甚至有淘气小童,向木笼内投掷石子和烂菜叶,就那样挂在他野草般纠结成堆的乱发上,甚是凄惨可怜
血滴子众人分布队伍各处,暗中注意人群中的异动,妇女儿童亦不放过,只有血滴子知道牧人帮有多难缠,义父传令,宁杀错不放过。万岁爷有命,今天定要处决天狼,若出现任何意外,众血滴子提头来见。
正因此命,云烈告病没来,雷羿也没说什么,只是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却又若有所失,他转念想起义父的一番话,又振奋精神,昂首策马走在队伍前面。今天是天狼的断头日,他却在自己的马蹄声中听出了几分春风得意的味道。
临近正午,队伍加紧了步伐,“蹄答”的马蹄声在大街上回荡,压过了百姓们的议论。风狂来到雷羿身侧,与他并骑缓驰,两人皆神情严肃,默默无言。
师兄,今天能否一切顺利?风狂忍不住开口,或许是他多疑,每当他目光扫向人群,总有几人会不由自主转开视线,刻意在人群中隐蔽自己。或许那些都是牧人帮部众,他们的头儿就要被处决了,他们倾巢而出并不稀奇,按理说,血滴子的阵仗也不小,加上万岁爷的亲兵,有着绝对的优势,可是他心里就是莫名的不安。
今天必须一切顺利。雷羿冷冷道,他也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和紧绷,但他依然镇定自若,面无表情地环顾周遭,暗中捏紧了手中的缰绳。
今天是一场硬仗,也是义父给他的机会,如果今天顺利处决天狼,以后在万岁面前他将不再是面目模糊的血滴子,而是有功劳在身的忠臣良将,以前他从不在乎这些,但现在他的欲望已经无法抑制。
女人和权利,要么全部失去,要么就都紧紧握在手中,他一件也不想失去!
队伍经过‘死门’,午炮响时,百姓们又诧异了,这炮声震天价响,这死囚定是个大人物!押送的清兵,轰然齐喝:剿灭牧匪,巩我大清,斩杀逆匪,以儆效尤!声撼城池,直冲霄汉,嘈杂的人群立时安静下来,胆小者定会给骇得屁滚尿流。
眨眼之时,囚车被押至监斩官的坐案前,清兵位列两侧,监斩官坐定,眸神厉转,寒光仄仄地笼罩着人群,寒声道:
逆匪天狼,聚众谋反,祸乱边疆,谋危社稷,罪无可赦,处以枭首之刑!
人群中一阵兴奋哗然,将充满好奇的目光投向囚车,临刑的囚犯都难免表现出对死亡的恐惧,再坚强的汉子也会面无人色,甚至瘫软在地,屎尿横流,然而囚车内之人,却浑若未闻,既无惺惺作态的慷慨激愤,也无半点情绪起伏,仿佛宣判的是他人的末日,神态自若,令人感到胆寒。
这是个,真正不怕死的爷们!百姓们终于真正的激动起来,仿佛能亲眼见证他的死亡,格外荣幸和自豪,英雄的血是热的,会溅得格外高,甚至期待他坚硬的脖颈能与刽子手的刀碰撞出明亮的火花,他们窝囊了一辈子,麻木了一辈子,能亲眼见到一位铁骨铮铮的英雄,亦是不易。
监斩官见情势逆转,心头暗恨,上头有令,定要在斩头前,痛陈逆党罪行,令百姓信服朝廷的威势,兼震慑残党,瓦解其根基。然而,面前这狼狈的死囚,却因某种坚定的信仰而夷然无惧,让他的算盘落了空,死囚那傲岸不俗的态度,倒显得自己虚张声势,落了下乘。想了想,道:
逆匪天狼,你服也不服?
天狼将脸从乱发中露出来,神情淡漠地环顾人群,似是根本没把监斩官放在限里,待他发问,突地哈哈大笑,监斩官断想不到他居然笑得出,猛地一愕,继而恼羞成怒,怒视着他。
这位官大人,天狼笑容未敛,好整以暇道:我服气如何,不服又如何?你会因为牛羊不服而不吃它们的肉,还是朝廷会因为牧人不服而不收他们的税负?
住口!本官问你认不认你祸乱边疆,谋逆朝廷的罪过,你扯什么牛羊?!
那么官大人告诉我,我天狼身处囚笼,却不知自己所犯何罪,与待宰牛羊,无辜的牧人有何区别?我服气不服气,你都是要杀我的!
那是因为你犯了谋逆之罪!
没错,我天狼不服清廷的统治,因为它不公正,我为弱者而战,为我千万牧民兄弟而伸张正义,却不小心谋逆了你的朝廷,这就是我的罪!
你的所作所为,都是逆天而行,你说你为弱者而战,却牵连他们要受更不幸的罪!
那是因为我们不够强大,我们是弱者,是被强大满人奴役的少数,但若有一天,我牧人兄弟团结一心,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叫朝廷再不敢小觑,那么我们就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不是引颈待戮,被欺凌却无还手之力。
胡言乱语!你死到临头,却仍不知悔改,如此谋逆不道,逞口舌之快!来人,将他压上断头台!
清兵闻声正欲上前,被雷羿伸手拦住,他木无表情地排众而出,双目一眨不眨的凝望天狼。人群再次骤然安静,仿佛一群苍蝇被掐住脖子,百姓们激动地目不转睛,脸上显出狂热的神色,如果说每日菜市口的处刑是一场戏,今天这场就是难得一见的大戏!他们瞪圆了眼睛,不想错过任何一幕细节。
雷羿打开囚笼木门,探手摁住天狼后颈,顺势拧送左臂,咔嚓一声后,天狼的左臂关节已被他卸下,天狼痛哼一声,冷汗溢出额头,诧异地抬眼望向泥雕木塑般的男人。
他有双克制而坚定的眼睛,是个不容易被改变的人,他的面孔冷似寒冰,却遮盖不住一闪而逝的浓烈杀机和恨意,是针对自己的?天狼琢磨着,到底自己何时得罪了他!他想了想,悄声问道:云烈为何没来?
言罢,果然只见眼前的男人全身一僵,再次从眸中掠过杀机,冷酷的容颜显出一丝恼恨和残忍的快意,道:狼兄还是闲事少理,安心上路罢!
该来的人没有来,雷兄何必着急呢?天狼被他踉踉跄跄地推送着,嘴上却不饶人。
该来的人?雷羿果然迟疑起来,该来的人是指牧人帮,还是云烈?难道,他有什么把握今天云烈一定会出现?不,不会的!阿烈不可能背叛他和血滴子,她至今没有出现,一会儿也不可能出现!虽然心里这样告诉自己,但雷羿脑海里却浮现出那晚云烈走出天牢的纤细身影。
天狼仰面凝视天空,不知何时凝聚了层层黑云,随风而至,如山岳罩顶,时间对了,地点对了,就等该来的人到来,一切正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
天狼登上断头台,傲然而立,行刑的刽子手们早提前备好家伙,摆好了架势,身旁放一只小筐,筐里藏着铁钩和利刃。刽子手取出大刀,在砂石上磨得锋利异常,再痛饮口烈酒,喷在刀锋上,浓烈的酒气弥漫在空气中,却让人愈加不安。
天狼环视那些神色卑微胆怯、麻木冷漠的百姓,双目暗蕴凄伤之色,仰天长叹:
苍天,你可欲亡我?!圣人云,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却不知,若非天道不公,朝廷不仁,这些无辜百姓,文人墨客,侠义人士,何须以身犯险?当今天子专断独行,朝廷缺少直言敢谏的忠臣,倘若侠士们也埋头做不闻不问的哑巴,那天下百姓还有什么指望?
逆匪天狼,速速受死,休要多言!监斩官忍无可忍,拍案而起!
他说得对!人群里不知何处爆发出一声裂帛般的嘶吼,人群里渐渐蔓延开一些疑惑的嘀咕,嘈杂声越来越大,监斩官气的鼻子冒烟。
雷羿循着那声,见到一个头巾遮面的男人,身段细长,浓眉细眼,他竭力隐没在人群中,却叫他捉到了眉宇间无法掩饰的阴戾和得色。雷羿向监斩官暗使眼色,此时岂是置气的时机,抓紧时间处决天狼,余下的有他控制。
雷羿缓步走向人群,那面罩头巾的男人见他靠近,眸中射出讥讽的光,迅速而敏捷地消失在人群里。雷羿犹豫地立在原地,他是奉命监斩天狼,其党羽出没不归他负责,但若放走那些残党,他又不甘心,就在他迟疑不决的当口,骤变发生!
刽子手高举的铡刀被暗器射中,刽子手惨叫一声栽倒在地,而刚才还浑身桎梏、狼狈不堪的天狼,却如变戏法般卸掉了手铐脚镣,轻松自在地脱身而出!
雷羿暗自咬牙,这不可能!刚欲返身,只见有人喝道:天狼!一把通体乌黑,儿臂般粗细的长刀被抛向天空,天狼左足一脚踏下,猛然借力,轻巧的腾身而起,接住了那把长刀!
他向雷羿飘来一眼,雷霆万钧地走到监斩官坐案旁,手起一掌,喀喇喇声响,坐案登时四分五裂!众人脸上大变,相顾骇然,不知他何以受了许久折磨,竟还有如此大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