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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忍辱负重 ...

  •   幼时她总是反复做一个梦。

      梦里白雾缭绕,她轻轻推开一扇衔金环的木门,被浅金色的光线刺得眯起眼,那方庭院如此熟悉,她轻车熟路地来到一棵树旁,见着个束着总角的女童,身穿质料上乘的翠绿衣衫,圆白的小脸,眉目依稀是她的模样。

      响晴的午后,那女童抱着风车在树下绕着圈跑,半刻不肯安分,甩着一双肥短的小腿,将伺机逮住她、给她喂饭的胖乳娘抛在身后。

      她像是个局外人,看着儿时的自己,又像是回到了童年,亲身感受着一切,幼年的她仿佛是官宦之家的小姐,身上的衣物和身后的奶娘便是证明。

      她听到自己咯咯笑着,如此无忧无虑、天真可喜,那娇软脆嫩的童音竟然出自她吗?她将风车高高举起,迎着和暖的微风,灿烂的日光,五彩的风车转得她心花怒放。

      忽然有人唤她的名字,她听不清但却知道在唤她,乖巧地仰起头,笑嘻嘻地唤娘亲。

      那年轻的少妇有着鸦羽般的黑发,莹白如玉的瓜子脸,只是站得远远地,周身笼罩在一团光晕里,飘渺如仙女,五官却如何也看不清。

      她心中一阵激动,涌上股熟悉也陌生的暖流,好想朝娘跑过去,娘温柔地笑了,伸出双臂,好像要将她揽入怀中。她兴奋地跑着,但怎么跑娘还是离她好远,她只能委屈地停下来,将风车献宝似地递给娘,希望娘可以走过来抱她。

      娘的面孔却越发地凝重,不但没有走过来,反而飞快地转身,眼看着就要消失在她视线里,她惊怕地追上去,不停喊着:娘,娘,我在这里,别扔下我!我肚子好疼,娘给揉揉,好疼啊。。。。。。

      她心里又怕,肚子又疼,她想诉说自己的害怕,诉说娘不肯理她的种种委屈,她不肯死心地朝着娘追去,裙子好碍事,她将风车仍在地上,提着裙子将所有力气都放在腿上,直到她摔趴在地,眼巴巴看着娘越走越快,很快消失在她视线里。

      撕心裂肺地哭起来,娘!!!!!!!!!

      云烈惶惑的瞪大眼睛,胸口起伏不定,好容易从梦魇里挣扎醒来,一时记不起自己身处何地,她警觉地观察四周,发现周遭一片黑暗,并未感受到杀气,但仿佛隐藏着许多不速之客,最诡异的是,这些不速之客行动训练有素,说话声亦是沉稳简练。

      猛地,云烈记起前尘,脸色霎时白了,她也许昏迷太久,竟忘记自己被牧人帮掳了,她试图挣扎起身,却发现双手被人从背后缚住,双腿亦是如此,轻轻一动,便浑身胀痛,双腿双臂已经麻木无觉,使得她此刻才察觉自己被牢牢控制住了。

      她心酸地勾起唇角,苦笑着想,原来自己才是这里的不速之客,作为与牧人帮有深仇大恨的血滴子,她能得一时苟活,无外是还有利用价值,牧人帮的人没有杀死自己,也许是他们自制力太强。当她越清醒,那种如羔羊落入狼群,被环饲觊觎的感觉就越强烈。

      此刻她饥渴交加,身上滚满树叶碎草,膝盖隐有血迹,通身狼狈不堪,但最难过的要数背部,曾被天狼一掌拂过的地方,好像受了内伤,喘气的时候便会撕心裂肺地疼。

      这些她都能忍,但一想到还要在这群男人眼皮子底下活到他们不耐烦带着她逃亡,待她失去利用价值再给她痛快,她便觉得那股绝望,好像无尽噩梦般将她淹没,不让她有丝毫的侥幸念想或者喘息的机会。

      疲累至极的云烈,恨不能立刻进入梦乡,但哪儿有那么容易,身上和心里的痛楚都在折磨她,夜幕已低垂,她的目力逐渐适应了黑暗,她所处的屋子似乎是庙宇的内堂,因久无人至,神龛布满尘土,蛛网纵横墙角,佛像金漆脱落,斑驳不全,看上去荒废已久。

      无论何处,这种废弃的破庙太多了,全无线索可循,她无从判断自己身处何地,跟随牧人帮走了多远,在她昏迷的过程里,偶尔神智恢复,也知自己身在马上,颠簸不安,显然牧人帮一直在逃,清兵并没有那么轻易放弃,尾随紧追不舍。

      想到这里她叹口气,是否意味着还有一丝希望?此刻,只有清冷的月光伴着她。一阵冷硬如刀的旋风,从破旧的门窗缝隙钻进来,刮起地上厚厚一层青苔腐叶,在月下狂乱翻滚,尘土伴着腐叶的腥气,呛得她咳嗽几声,身体僵硬许久,只觉酸胀麻痒疼,各种滋味混杂在一起,实在难受得紧。

      听到她的咳嗽声,猛然有人推开门,又惊又喜地道:云姐姐,你醒了?

      云烈茫然抬头,恍惚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怎么可能有人这样关心她,而且这语气和声音都像极了。。。乌兰!

      果然是乌兰!她如一只轻盈的雀鸟,扑上来抱住云烈,眼泪肆无忌惮地滚落,沾湿了云烈的衣襟,云烈猛然见她,心潮也是一阵翻滚,顾不上问她是如何出现在这里,乌兰身上的粗布衣裳,有着皂荚的清淡味道,她轻轻嗅着,眼眶微微湿润,就算身处噩梦之中,也还有一丝安慰,上天总待她不薄,没有绝了她的路。

      乌兰也顾不上解释,忧心地望着云烈纤细白嫩的手腕,心疼地又要落泪,上面都是青紫的勒痕,她不知道云烈姐姐犯了什么错,被人如此折磨,又有什么本领,让这些汉子如此防范忌惮。这些她都不懂,也不想去懂。她只希望自己能陪在云姐姐身边,替她挡住那些可怕折磨。

      其实她也很怕的,但同时又很高兴,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如此勇敢过,那时她随云姐姐来到菜市口,亲眼见到云烈姐姐被俘,心急如焚,却挤在人群外围无法靠近,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跟随云姐姐,混入牧人队伍,用她唯一的筹码,牧人和孤儿双重身份。

      当她拦住那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牧人,求他们收留时,她浑身都在抖,还差点命丧马蹄之下,直到她用蒙语告诉他们,她也是边疆牧人,亲人都被血滴子杀害了,他们才信了她,将她勉强收留了。她不会忘记是云姐姐救了她一命,姐姐死得那么惨,她不会再失去一个姐姐,她一定会拼命护着她。

      想到这里,她突地起身,目光坚决地道:云姐姐,我去求那群牧人放了你,你的手脚这样绑下去,会废掉的。

      不,乌兰,他们不会答应的,你不要白费力气。云烈断然拒绝,乌兰这是异想天开,求牧人同情自己?

      她宁肯被狠狠遗忘在这个角落,也不愿意被任何人想起。想想白兰死时的惨状,还有牧人帮与血滴子的深仇大恨,这些如何对单纯的乌兰解释呢?她只是小女孩罢了。

      不试怎么会知道呢?他们或许不是好人,但他们收留了我,可见也没有坏透,为了云姐姐,我总要试试看!她稚嫩的童声,却有着异常的勇敢果断。

      跟云烈记忆里的乌兰截然不同,以往她总是怯生生地,跟在她屁股后头喊姐姐,像一只小雏鸟,此刻她仿佛瞬间长大了,企图用它未丰的羽翼保护自己,为她遮风挡雨。

      牧人们此刻都聚集在大殿内,或坐或卧,杂乱无章地躺了满地,有些人累得连饿都不晓得饿,便和衣睡在冰冷的石板上,片刻鼾声大作,而尚自清醒的牧人也是狼狈不堪,蓬头垢面,还不如逃难的流民体面,但越是这样,他们便越安全,在天狼的授命下,他们专挑深山老林行路,却还是担心太过醒目,容易被清兵发现。

      为躲避清兵的追杀,整天都歇在马背上,加之山路崎岖难行,人人都浑身酸痛,筋疲力竭,却还是保持井然有序,一伙人专门猎野猪,一伙人砍松木绊子,另一伙儿架起座大铁锅,热火朝天地生火做饭。

      做饭地牧人边吹嘘如何不费吹灰之力放倒野猪,边将柳叶刀耍得服服帖帖,手脚麻利,割颈放血,待放净了血,又爽快地剥皮,去骨,一整头野猪瞬间被大卸八块,顾不上毛未褪净,便随手丢入锅里,撒上一把盐,且让它煮去。松木拌子沾满松油,沾火就着,没多大会儿,满大殿就飘散着诱人的香味。

      乌兰蹑手蹑脚从内堂溜出来,发现门外根本无人看守,牧人们似乎根本懒得管她们,别说她们根本闯不出大殿去,就是闯出去了,破庙外那片漆黑森林,就像一张兽口,等着吞噬自不量力的人。

      乌兰扒着门框,嗅着扑鼻的肉香,肚子早忍不住唱起大戏,不断没出息的吞着口水,差点从合不拢的嘴角溢出来,止也止不住。但她怎么会忘了自己还有正事要做,她要跟天狼谈判。

      天狼在哪里呢?她探头探脑地瞧了一圈儿,竟没发现天狼的影子,只看到满大殿都是些牛鬼蛇神模样的人,虽然大家都是牧人,但他们是匪类,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相同的是脸上那股煞气,好像随时会对她怒目而视,举刀砍杀似的。

      她不能怕呀,云姐姐还等着她呢,想着她咬牙切齿地挺身而出,竭力大声道:各位爷!我、我想找天狼。。。

      她稚嫩的童音,怯生生地抖着,却声称要见天狼老大,引得牧人们好奇地循声望去。只见个满脸惊恐,却硬撑着瞪大了眼睛的小女孩,瘦不拉几,看脑袋有十二、三岁,看细弱的身子却只有八、九岁,细细的手指紧张地抓着打满了补丁的衣衫。

      这样的牧人小姑娘,在他们家乡很常见,念及她又是个孤苦无依的孤儿,也勾起了牧匪们的同情,便有人笑着打断她的话:小姑娘,你找老大做什么?都这个时辰了,你不饿么?过来吃点野猪肉,香得你舌头都吞得下去。

      有人端着个缺了角的海碗,夹了一大块嫩肉给她,塞到呆若木鸡的乌兰怀里,笑嘻嘻地望着她。乌兰抱着那大海碗,鼻端是难以抗拒的香气,内心激烈挣扎起来,最后还是将碗推了回去,坚定道:

      我不吃,我一定要找天狼。转头瞟向内堂,表情愈加恳切:你们告诉我吧,我有很重要的事。

      她从心底里还是跟云姐姐是一伙儿,才不要这群绑住云姐姐的人施舍她吃的。

      其木格手里端着个海碗,嘴里叼着双筷子,见乌兰央求众人,便站在一旁好奇地望着她:你是谁啊,你找老大干嘛?

      我是乌兰,我有急事儿。

      急事儿?哈,现在除了吃饭保命没有其他算急事儿,老大正在和小翼二当家吃饭呢,谁也不能打扰!

      乌兰恨恨地想,你们吃饱喝足,可忘记了云姐姐双手双脚被缚住,丝毫动弹不得的苦楚,但她又不敢明着表示不满,只能暗自在心里瞪这个小屁孩。

      其木格?让她进来吧!后院传来小翼的声音,其木格冲乌兰一扬头,示意她跟自己来。

      乌兰跟随其木格来到后院,没想到小小破庙别有洞天,竟还隐藏着一间佛堂,随着其木格推开门,乌兰被堂屋供奉的金刚菩萨吓得后退一步,只见那金彩斑驳的菩萨,咬牙切齿,怒目而视,状甚可怖,见她脚下踯躅,其木格催促道:

      怎么不进去,你不是想见老大吗?

      乌兰怎肯露怯,说自己害怕个泥雕木塑的菩萨?收拾好心神,勇敢地抬脚迈进去。

      迎面只见堂屋当中生着一堆火,火堆旁摆着砖石和破旧门板搭成的长桌,而天狼正与二当家小翼相对盘膝而坐,不知说些什么,面带微笑,这堂屋四处灰蒙蒙地,挂满尘土,除了布满蛛网的香案,屋子里空空如也,在这样的环境里总难免让人产生颓丧之感,但天狼怡然自得,丝毫不以为意。

      乌兰想她虽然不懂形势,但牧人帮被清兵追杀的多惨,她是见识到了,作为牧人帮的头领天狼竟然不愁吗?她正好奇地打量天狼,天狼已经转头看向她。

      细看之下,见是个圆脸、面善的小姑娘,淡淡的眉,大大的眼。看人的眼神怯生生的,却又一脸倔强之色。他听小翼提到这小姑娘,竟有勇气在他们逃命的途中拦下疾奔的马,就不怕被碾踏致死?如此勇敢地投奔牧匪,是心念家园,还是另有所图?

      天□□善地冲她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乌兰,乌兰塔娜。

      听说你急着找我,所为何事?

      我想求你放了云烈姐姐。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其木格不屑地冷嗤:放了她?她可是血滴子呐,你这不是为难老大吗?要知道你这样胡搅蛮缠,我绝不会带你来见老大!

      乌兰横了他一眼,心道明明是二当家开口让我进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擦干你的鼻涕一边呆着去吧!

      我才不是胡搅蛮缠,我有我的道理!天狼老大,你愿意听我说吗?乌兰蓦然跪在地上,仰望着天狼。

      他有双微微凹陷、明亮而野性的眼睛,浓密的胡子将他的表情遮去一半,但他目光柔和、丝毫没有不耐烦,宽阔的肩膀不动如山,微微俯低的身姿含着怜悯。

      乌兰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血滴子如何屠戮无辜的牧人,她的姐姐如何被清军糟蹋,天塌地陷的灾难之中,若没有云烈姐姐挺身而出,她根本不可能独活,云烈姐姐与其他血滴子不同,她从不滥杀无辜,甚至为了她差点与清兵动起手来。

      显然这些细节都是天狼等人不知道的,他们不无讶异地默默对视,从这可怜的孤儿口中,一切似乎都有了另一种解读。起码,云烈对乌兰是有恩的,难怪她敢闯马队,豁出命来也要跟随牧人帮,原来是为了给云烈求情。

      但这个关头,谁给垂死的敌人机会,就要承担随时会被反捅一刀的危险,天狼岂会冒这风险。

      眼看着气氛冷峻起来,乌兰急切地道:云姐姐在发烧,她根本不可能跑掉的,而且她的手脚被绑的时间太长,已经开始发紫了!乌兰停顿半晌,语带哽咽道:

      这样下去,她的手脚会残废的。天狼老大,我不懂你们的恩怨,我只知道是她救了我的命,她是个大好人,哪怕是死,我也该死在她前面!说罢,磕头不止。

      其木格,扶起她。天狼吩咐其木格,然后转过头来对乌兰道:

      你的意思,我已经清楚了,其实我并不想一直用绳子绑着她,这只是权宜之计,但她现在是我们唯一的筹码,放了她便是带领牧人帮走向灭亡。

      乌兰甩开其木格的手,愤愤不平道:那么为了牧人帮,就可以牺牲云姐姐吗?天狼老大,我记得白兰姐姐说过,云姐姐曾经帮助过你,难道你忘记了吗?

      天狼闻言,迟楞一瞬,的确没有她,自己如今恐怕已经成了刀下亡魂,人头已经悬挂城头,思虑半晌,他提出了解决方案,虽然并非乌兰预料的那般,起码可以解开云姐姐双手双脚的绳子,能得一时轻松也是好的。

      乌兰高举着松木火把,急切地推开内堂的门,却见云烈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口中不断溢出痛苦地呻吟,乌兰从未见过她如此虚弱,惊慌失措地奔过去,费力将她抱起,云烈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前额被冷汗浸透,似是在极度难熬的痛楚中。

      跟随乌兰而来的小翼和其木格也没料到,这女人竟然就这么病了,小翼回想当初,嘲讽地道:她怎么一落到咱们手里,就得大病一场?

      啊?二当家,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其木格不解道。

      小翼淡定地摇摇头,懒得再提当年事。当年白兰和郎维、屠师爷都还在,此刻却都死在血滴子手里,只有眼前的女人,命还真硬。。。

      其木格知道小翼和自己一样,很不待见这个女血滴子,但天狼老大之命不可违,他们不得不来去掉她身上的绳索,还要保证她不能跑掉,看目前她的状况是很难逃脱了。

      其木格不厚道地想,这场病来得颇为及时,也许老天爷也帮着他们,防止这女血滴子出什么花招,她病得这么重,应该会老实不少。

      想着,他便挠挠头:乌兰,她不会是要病死了吧,那我可得跟天狼老大汇报去。

      你别胡说!乌兰怒道:

      云姐姐只是病了,你瞧她手脚冰冷,应该是患了伤寒,抖得这么厉害,是因为她在发烧。你们快给她松绑,让我来照顾她!

      其木格望了小翼一眼,自背后取出一样哗啦作响的东西,乌兰望向那乌漆抹黑的锁链,警惕地瞪着他们:

      你们要干什么?除掉绳索,再上镣铐,这样跟没有履行诺言有何区别,这难道是天狼老大的意思?云姐姐她现在病得这么重,需要你们这么防范吗?

      小翼毫不动摇,解释道:

      天狼老大怎么吩咐,我们便怎么做,你说她手脚就快废了,我们就答应你解放她的手脚,但不上锁链,她若是逃走了,将我们的行踪报告给朝廷,包括你我在内的所有牧人兄弟都会死,以清廷的雷霆手段,杀死咱们便如捻死一只苍蝇。你是经历过这种事的,应该很清楚我说的严重性。

      乌兰脸色白了一白,她当然明白小翼说的严重性,那晚的大火和染血的村庄,是她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她知道反对也无用,任其木格将云烈手脚的绳索隔断,再眼睁睁看着其木格将那碗口大的镣铐套在云姐姐脖子上,另一端系在内堂的木柱上。

      完成这些后,其木格和小翼便离开了,乌兰跪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怀里抱着昏昏欲睡的云烈,内心一阵沮丧无助,似乎无论她多么努力,也只能帮到云姐姐这么多,她实在太弱了。

      乌兰。。。怀里的云烈唤着她,声音镇定了许多,全不似刚才那般痛苦。

      乌兰忙俯下头,听云烈在她耳侧低声私语,半晌,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原来是这样,她真傻,竟然以为云姐姐真的病得很严重呢!

      乌兰再次出现在大殿里,已经感觉饥肠辘辘,嗅着喷香的肉味,对守在大铁锅旁分野猪肉的牧人道:

      这位大哥,能否借我个锅子熬点粥?

      那火夫听了笑话一般,乜斜着眼望她:借你个锅子熬粥?小姑娘,你知道这里是哪里?荒山野岭,去哪里搞米啊,就算有足够的米,去哪里给你搞煮粥的水啊!你真会开玩笑,哈哈哈哈哈

      吃饱喝足的牧人们,也凑趣地跟着哈哈大笑,乌兰脸色跟煮熟的虾子差不多,恨恨地忍下来。

      又有牧人道:刚才劝你吃肉你不吃,这会儿又要煮粥,咱们牧人哪有那么娇贵,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不是人肉,什么都敢吃下肚。小姑娘,你是不是要给那女血滴子煮粥?我听说她病了,我猜的可没错吧!

      乌兰默默地点头,还以为他会给自己支招,没想到那人继续道:我劝你别理她,咱们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逃命呢 ,有的吃就不错了,她要是吃不下野猪肉,饿死也不值得可怜。

      是我不懂事,不该提这种过分的要求,还请各位大哥原谅。乌兰脸上堆笑,丝毫不敢流露不满,为了云姐姐她也得忍,又向那火夫道:能给我块野猪肉吗?

      那火夫舀起一勺汤,送到嘴边正要喝,听她如此央求,便将勺子放下,随手捞起一块野猪肉,不怀好意地扔在地上:

      你若想吃几块都没问题,若想给那娘们吃,只怕就要跟着受委屈了,她也就配吃掉在地上的东西。若不是头儿有令要留着她,她早就该给白兰偿命的,此刻有命在就该感恩,不要妄想什么礼遇。

      乌兰紧咬牙关,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就是不肯掉下来,她委屈地捡起野猪肉,紧紧搂在怀里,这群男人真的不可理喻,难道白兰姐姐的死是云姐姐的错吗?为何都将帐算在云姐姐头上,这样糊涂的牧人,跟清兵有何区别,女人只是给他们随意欺负、发泄愤怒的工具!

      回到内堂,乌兰将野猪肉干净的一面用手细细撕成肉条,小心翼翼地喂到云烈嘴边:云姐姐,你快吃点东西,这样身子会好受许多。

      云烈晕头转向地躺在干草上,小腹仍在阵阵抽搐,手脚逐渐恢复了知觉,身下也不再是潮湿冰冷的青石板,较之刚才,已经好过很多,可是她的葵水初至,浑身都在不适,此时此景,简直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得到基本的自由都不可能,谁还能照顾到她作为女人的特殊需求。若不是有乌兰在身边,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每次月事中,她身体都会变得格外虚弱,手脚虚寒,腹痛如绞,严重时还会想要呕吐,勉强吃了几口野猪肉,或许是作料放的不足,刚吃进去不觉怎样,咽下去才觉得口腔里都是膻腥味,不能回想,一回味便觉得格外恶心,胃里如翻江倒海似的,阵阵翻涌着,终于忍不住“哇”地,将刚才吃的东西尽数吐出。

      这并不是个好信号,她总要撑到师兄他们来救她,然而她苍白的脸色将乌兰吓坏了,她有个及笄的姐姐,知道葵水会令女人不适,但姐姐并没有这么严重,顶多是后腰酸软,懒怠动弹。

      她细细回想着自己跟爹爹所学的药材,有没有一味是能缓和这种痛苦,想了半天,终于有了头绪。云烈有气无力地歪在干草上,看着乌兰忙前忙后,一会儿为她取水,一会儿为她生火,将她安顿得妥妥当当地,然后才长出口气。

      云姐姐,我知道有种植物可以缓解葵水带来的痛苦,等我摘回来,给你用了就会好些。

      你想现在去?不行,外面这么黑,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云烈眉头紧蹙,难以想象一个身量单薄的小姑娘在这荒山野岭之中,若是遇到了野兽,哪还有命在!

      不要紧的,似乎猜到她所想,乌兰俏皮地笑了起来,大大的眼睛眯成月牙,流露出她这个年纪的单纯可爱。

      我随阿爹去山里采过很多次草药,阿爹还说我认草药的本事比他还强呢!只要我点着火把,飞禽走兽都会绕路走得。

      云烈想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但来不及阻止她,乌兰精神得很,胳膊挎着个不知从哪里拣来的破竹筐,手里扶着一根探路棍,兴冲冲地出发了。

      她走之前特意跟天狼打声招呼,天狼也没说什么,指派了其木格跟着她,只说不要迷路就好,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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