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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进退失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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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依然要穿过那片黄沙漫漫得大漠,但此刻云烈的心境已截然不同,当时孤身一人,此刻身边有雷弈和众人,当时虽然心中不安惶惑,却远比现在好受些,她想除了目睹了八旗子弟屠杀牧人的不义之举,还因为天狼就日日在她眼前受苦,明明不是她的错,为何她却总是觉得难以心安?
雷弈与雨修等都骑着蒙古马,云烈则端坐在灵驼上,怀里坐着瘦弱得乌兰塔娜,这姑娘乖巧极了,一路上觑着她的神色,为她擦汗递水,简直与她寸步不离。云烈怜惜她痛失亲人,也不拒绝她的示好。
正当晌午的功夫,大漠是最热的时分,烈日高悬,蒸腾起熏人的热浪,纵使身上罩着隔热的袍子,半掩着脸,那热气也挡不住地从缝隙里钻入衣服,让人身上汗湿了一层又一层。云烈坐在灵驼上远眺,不知这片大漠何时才能到头,那些八旗子弟归心似箭,生怕牧人帮赶了来救走天狼,竟收敛起纨绔子弟的娇贵性子,卯起来赶路。
耳边忽然听到八旗子弟的呼喝声:喂!你要死也要回到京城再死,不要给小爷装昏,起来!
云烈难耐地皱起眉头,扭身往后看去,正看到雷弈策马迎上来,于是问道:怎么了?
雷弈勒住缰绳,缓缓地道:天狼不肯吃喝,大概是怕牧人帮为救他再有损失,一心求死了!
云烈默默地朝身后看了一眼,只看到八旗子弟凑在笼子旁,似乎在硬给天狼灌水,折腾出很大的动静,她不由得紧抿着唇,似是担心天狼,又似不屑八旗子弟的行径。
雷弈似是无心地道:他一定会活着回到京城。
云烈暗想:回到京城的目的,不过是当众要了他的命,搞不好还要连累牧人帮,或许他这样做未尝不是明智之举,只是英雄末路,总是教人心酸吧!想到他曾经教训她牧人所受的苦楚,朝廷的迫害和奸商的盘剥,这些人如果不自求活路,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天狼的理想就是创造一个牧人可以自由富足生活的环境,其实并不算奢求,但朝廷若不靠盘剥这些穷苦人,又哪来这么多军饷打仗,又哪来那么多米粮养活这些纨绔子弟?
她想自己被天狼洗脑得不清,自从目睹了八旗子弟的禽兽行径,就更加对朝廷和血滴子组织产生了怀疑,显然雷弈并非这样想,他是那样一个冷面冷心的人,唯一能能让他热起来的理由,恐怕只有权力和。。。她。
她显然是无力解释目前自己的心境,解释了恐怕雷弈也不会懂,她只是淡淡地笑笑,道:恐怕牧人帮已经跟在咱们后面了,我见识过天狼与牧人帮众人的感情,不逊于你我之间,恐怕他的如意算盘注定落空。
他的生死我并不关心,将他押送到京城后,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按照我与雨修的协定,义父会放我们自由,或许还能领到些银子,自此后远离杀戮,过些平凡的日子,阿烈,我满脑子都是你我泛舟江上,遍览大好山河的画面。雷弈不无冲动地道。
以往血滴子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甚至想过取代义父,占据权力的顶端,可以将云烈护在身后,给她无忧的生活,但现在一切都变了,血滴子面临分崩离析的境地,他的权力欲望渐渐消退,云烈对他来说几乎是全部的寄托。
看到云烈无意识对天狼的关切,他无法不吃醋,无法保持冷静,但他更知道云烈的心不是强取豪夺的物件,而是需要悉心呵护的珍宝,他要一步步地靠近,驻扎到她的心里,假以时日,成为她唯一在乎的男人。
云烈望着他燃烧着美好梦想,熠熠发光的眸子,心内莫名感动,也许他才是她最终的归宿吧,哪个女人不渴望无微不至的关怀,始终如一的呵护?何况师兄如此出色,与她又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关系。
傍晚时分,一行人终于来到大漠中途的驿站,驿站很简陋,所幸附近有口地下泉,正好借机清洗连日来身上的汗泥和风沙,一路颠簸劳顿,云烈胃口不好,在雷弈的叮咛下吃了小半碗饭,喝了点汤,就带了乌兰塔娜去地下泉濯洗。
两人许久没有这样痛快地洗个澡,地下水清凉透骨,涤荡尽了遍体的风尘和倦意,洗干净后,云烈将湿发散在肩头,坐在石头上给乌兰编小辫儿。
乌兰塔娜怕极了那些八旗子弟,一路上心惊胆颤地跟着云烈,话也不敢多说,云烈还以为她就是这样胆怯的性子,没想到一离开八旗子弟,她天性里活泼的一面就露出来。
云姐姐,你是雷大哥的媳妇儿吗?
云烈被她单纯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怔,面色微红道:你为什么觉得我是他媳妇儿呢?
乌兰塔娜圆脸上透出笑意:因为姐姐跟雷大哥很好啊,雷大哥很关心姐姐,你吃不下饭,他就一直担心地哄着你,看到你吃了,他才顾得上自己吃饭,我看我爹哄我娘也是这样的。。。说到爹娘,她的脸色黯了黯,很快又笑道:
爹说懂得疼媳妇儿的都是好男人。
你小小年纪怎么懂这些,云烈好笑地揶揄她:莫非你也想嫁人了?
我这辈子都不嫁人了,男人真可怕!乌兰地眼眶蓦地红了,似乎想起了那晚的惊恐回忆,全身禁不住得发抖,往云烈靠了靠。
云烈眉头微微地蹙起,随之又温和地露出微笑,为乌兰将麻花辫顺了顺,轻抚她的头顶道:你不要怕,坏人是不分男女的,你要自己坚强起来,等到你长大了,可以保护自己,谁都不能再欺负你了,懂吗?
乌兰偷偷抹去眼泪:我很努力在保护目己,因为我知道姐姐她希望我能逃掉,她牺牲了自己来保护我,我也想救她,可是、那群男人力气这么大。。。就像一群禽兽!我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爹跟娘了,我也以为我死定了,结果遇到了云姐姐。。。乌兰的眼泪和鼻涕齐流,全身在余悸中瑟瑟发抖。
云烈能体会到她突逢剧变的不安和恐惧,任凭她无助地依靠着自己,乌兰抽噎半晌才冷静下来,困惑地抬起脸:云姐姐,你和雷大哥都是好人,但是,你们为何和那群禽兽在一起呢?
云烈暗叹一声,该如何解释呢?在乌兰这个年纪,恐怕对这世间的看法还是黑白分明的,也许这困惑深藏她不安地内心深处许久了,难为她忍到现在才问自己。
人有时候无法选择和什么人为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算强大如我们,也有许多不得已。
乌兰想:是啊,云姐姐当时差点杀了欺负自己的那个禽兽,结果却被雷大哥阻止了,她看得出雷大哥也很为难,这其中恐怕许多事她是无法理解的,但她相信云姐姐是好人,她骤然失怙,无依无靠,要不是云姐姐救了她,她连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云姐姐,我将来一定要好好报答你!她扬起稚嫩地圆脸,揉着红彤彤地鼻头,异常坚定地发誓道。
云烈心头莫名一暖,从小到大,她身边都是师兄师弟,连半个女孩子都没有,她也习惯了男人的利落做派和思维方式,这个话语单纯糯软的小姑娘,似乎将她心房里封锁的一角打开了,占据了,惹起她母性地怜惜。
两人清清爽爽地走在回程的路上,乌兰牵着云姐姐的手,不时幸福地偷瞄白得发光的云烈,暗想雷大哥太幸福了,云姐姐看上去就像天上的仙女,连手都嫩得像豆腐一样,细闻上去,还有淡淡得香气。
云烈被她瞄得心里发慌,好笑道:我脸上有花吗?
乌兰嘿嘿地傻笑,忽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小脸儿不安地皱起:云姐姐,你们要将天狼大哥押到京城处死吗?
云烈大感头痛,继而神色略显茫然,假若这一路没有差错的话,最正常的结局自然是如此,但是,她显然是不愿意面对这个必然结局的。
是不是。。。我不该问?乌兰怯怯地仰着脸,生怕云烈生了她得气,见她淡淡地摇头,心里的大石才放下来。
天狼对你们牧人很重要吗?云烈想听听普通牧人究竟如何看待这个朝廷的眼中钉,牧人所谓的领袖。
天狼大哥他不容易,牧人曾经很不喜欢他,也不接纳他,因为他四处挑起事端,让人们与朝廷作对,有些冲动得牧人便跟了他,组成什么牧人帮,可是下场却不怎么好,吃苦受罪,还连累朝廷对牧人加重税收,但天狼大哥在哪里,哪里便不用交税,因为那些奸商都怕他,所以咱们平时受到欺负都报牧人帮的名号。
所谓的英雄人物,或许在一些人眼里不过是麻烦制造者,在另一些人眼里则是带来希望的人,这就是古往今来领导者的命运。天狼显然也无法例外,人们需要他的保护,却不需要这保护背后带来的麻烦,真正的英雄要平衡这其中的得失,让自己保持斗志,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或许在真正的成功前,天狼只可谓是枭雄,只是这毁誉参半的枭雄已步上末路,在他决定孤身单刀赴会之前,是否想过最后的结局呢?其实,云烈也很好奇。
云烈回到客栈时,众人仍在推杯换盏,酒酣耳热之中,雷弈与雨修坐在一处,谈笑风生,恍然间似乎又回到了以前从无嫌隙的兄弟两,但在座的血滴子心中都清楚,一切都变了,以前的亲密无间变成了多疑猜忌,再也回不到当初,如今撑起彼此的关系的只有利益。
客栈大厅灯火通明,似是热闹非凡,云烈却看得寂然无语,一阵意兴阑珊袭上心头,她佩服雷弈的冷静,也许风狂说得对,他才是最辛苦的人,却总是默默地将一切不堪挡在身前。
云烈扶着门框,若有所思地望着雷弈,乌兰拽着她的手,疑惑地望着她:云姐姐,你怎么了?
大厅里本来嘈杂如闹市,因这柔软稚嫩的一句话骤然安静下来,云烈和乌兰的身影豁然格外显眼地曝露在众人眼中,这突如其来的安静令人莫名不安。
云烈傻傻地望着雷弈,见雷弈的神情瞬息万变,复杂得无法形容,继而大厅里口哨声四起,那些不安好心的起哄,垂涎欲滴的目光,迟钝如乌兰也察觉不对,紧张地缩在云烈身后。
雷弈赫然发现,云烈再也不是过去那个惹人怜惜的小丫头,他的女孩长大了,变得异常耀眼夺目,她如云的秀发瀑布般披散在瘦削的肩头,大漠徐徐吹送得清凉夜风,拂起淡青长衫,飘逸若仙,纤腰不足一握,格外有种轻柔纤弱的动人美态。
粗野孟浪如野兽的八旗子弟,也被她刚柔并济的美折服了,禁不住吹起了口哨,这让雷弈既自豪又泛酸。他心情复杂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以轻柔似水地目光望着云烈。
雨修早知两人感情非同寻常,这时候很有眼力见地笑道:我先带小师弟们去地下泉洗个澡,好好舒坦舒坦,你陪阿烈说说话,随后再来。
说罢,连呼喝带怂恿地将喝至精虫上脑,不住打量云烈的八旗子弟唤走,一窝蜂似地消失在大厅。
雷弈快步来到云烈身旁,嗅着她身上沐浴后得清新香气,忍不住心旌摇曳,脸色通红地望着她,目光荡漾地泛着柔波,乌兰略解人事,见两人目光纠缠,旁若无人地对视着,很识相地躲了开去。
雷弈傻笑着牵起云烈的手,将她拉出大厅,嘴里不住道:这屋子里气味腌臜,别熏着了你。
云烈任凭喝得醉醺醺得雷弈牵着她,唇角含笑,这个样子哪里还像那冷静睿智的大师兄,其实他身上的酒味就够熏人了。
雷弈踉跄着牵着她来到院落里,吹了夜风后,雷弈也清醒了几分,却还是借酒逞凶,紧握着云烈的手,那温润滑腻如上好羊脂玉的触感,让他怜惜而欢喜,甚至心生庆幸,幸好她来到他的身边,成了他的师妹,幸好这辈子没有错过她,还可以将她牢牢握在手里。
阿烈,阿烈。。。他喃喃念着她的名字,就像铭刻在他的心深处。
云烈听着他暗哑得声音,身子也忍不住轻颤,她听出了他声音里失控得欲望,他手心得热度简直像岩浆。
雷弈,我想好好谢谢你。
谢我什么?他的目光在她浮起淡淡清愁的脸上留恋不舍。
她愿意原谅他了么?他多想解释他的冷漠不是凉薄,而是因为过于谨慎,为了她的幸福和未来,他丝毫不能行差踏错,如果拉拢雨修,可以达成最后的目的,他会忍辱负重去做,不奢求别人的理解。
谢谢你为师兄弟和我付出的一切,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我曾质疑你的话,希望你忘了吧。
雷弈刚毅的面容因她的话而熠熠生辉,默默与她凝视半晌后,释然笑道:阿烈,我从没将那些话放在心上,我所做的一切我都愿意负责,而我最在乎的是你快不快乐。
有你在身边,我觉得很安心,只要师兄弟们在一处,前路定然无人再能阻挡咱们获得自由。
阿烈,你放心我会将最好的未来放在你手心里,然后我们浪迹江湖,相携到老,好不好?雷弈渴求地望着云烈澄澈若水得眸子,希望那处美好的天地以后只有他的身影。
云烈在他热情地凝视中低下头来,她懂师兄的渴望和他的心,所以她很放心将自己交给他,但是在师兄面前,她总是有些拘谨,无法主动付出什么,似乎总是被动承受他的柔情。
雷弈当她的颔首是默认,忍不住搂着云烈单薄的肩膀,轻吻她光洁可爱地额头,印下他雷弈专属的印记。也许有一天,阿烈会对他敞开心门,会主动与他亲昵,他并不着急,也不在乎一时的肌肤之亲,阿烈是他未来的妻,值得他一生呵护的女人,他多怕自己的唐突孟浪吓坏她。
两人好容易有机会独处,又是情深眷浓之时,雷弈根本不舍得离开云烈的身边,只希望此时此刻便是天长地久,但思及自己一身汗味酒气熏到了她,况且这地下泉难得一见,下次再遇到又不知什么时候,为难许久,才狠下心放开她的手。
阿烈,你和乌兰呆在屋子里,千万不要独自抛头露面,师兄很快回来。千叮万嘱后,云烈微笑得脸都酸了,头点得脖子都累了,他才放心地走出驿站大门。
云烈目送他厚实可靠的背影走远,才缓缓吐出口气,将身子靠在门上,对着被夜风吹得黯淡朦胧得月色发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怅惘什么,师兄的承诺令她温暖,也令她感动,只是她的情愫总是淡淡地,似乎若有若无,似乎渺不可及。
呆立了半晌,她忽然想起乌兰独自呆在屋子里,这会儿不知害怕了没,才打算动身离开,余光忽然瞄到墙角处蜷着一团模糊地影子,如潜伏于黑暗深处得野兽,虽看不清它的存在,被窥伺着的怪异感觉却令人毛骨悚然。
云烈想我怎么忘记了他?也许是他太安静了,除了每到进食的时辰,那些八旗子弟会想着法子让他活下去,又想出各种手段折辱他为乐,其他的时候,他都安静地令人淡忘他的存在。
连日来的风吹日晒,风餐露宿,天狼比他们还要狼狈,在那个不过半人来高的木笼子里蜷缩着,脖子和手腕都箍着生铁铸成的链子,活动范围很有限,他脸上的虬髯都纠缠在一起,还哪里看得出原本丰神俊朗的模样,全不似人形,而更像是只兽!
云烈不禁心生同情,那些八旗子弟故意将牛皮水囊塞在木笼的缝隙中,嘀嘀嗒嗒地漏着水,那水囊已经瘪得厉害,里面的水似乎不多了,天狼拼尽全力才能将头伸到水囊下喝水,铁链被他抻成直线,紧紧扣进肉里,他的手腕和脖子上都是青紫的血痕,他却浑然无觉,干裂的嘴唇死命张着,一次却只能舔到一滴水。
云烈缓步走过去,将那水囊从缝隙拔出,送进木笼之中,凑到天狼的唇边,天狼抬起死气沉沉地眼,对上黑暗里她宝石般晶莹灿烂的眸子,心尖狠狠抽痛了一下,脑中仿佛来自遥远得地方响彻起电闪雷鸣般地动静,他死去的心又活了!
那些回忆,那些恨就像瓢泼大雨令他寒冷而清醒,他重新打量面前这张楚楚动人的脸孔,雪白的肌肤几近透明,乌黑的发丝如瀑布般倾泻脸侧,她得五官在月色下肆意变换着神韵,忽而是钟天地灵气而生的清雅俊逸,忽而是纤弱动人的娇俏柔美,光影千变万化之间,美丽得近乎诡异。
云烈见他只是死死盯住自己,并不喝水,以为他被困得傻了,不懂反应,英眉微蹙,疑惑地侧头打量他,黑眸掠过几丝清流般的涟漪浅波,惊醒了天狼的神智,她简直是他逃不脱的漩涡,轻易就让他入了蛊,着了魔,明明是恨得,恨得只想挖出她的心。
他恨她在月牙泉下毫不留情地背叛,他恨她心如蛇蝎害得白兰奄奄一息,他恨她伙同血滴子杀了郎维,将他的好兄弟人头高悬,引他入瓮,他恨她对屠杀牧民视若无睹,助纣为虐,如果说这些恨是滔天巨浪,那么对他来说最摧心蚀骨的恨却是,即使在此时此刻,她依然可以若无其事,瞪着那双明澈清丽地眸子,深不可测地平静望着自己。
就像以往的一切,都是他幻想出来的黑暗,而非现实,若不是赛罕婶婶一家的鲜血还触动着他未麻木得魂魄,他真要以为自己才是那个罪有应得、十恶不赦的人!
他墨黑的眸瞳里翻滚着遮掩不住地戾气,只觉眼前那只雪白的手十分碍眼,刹那间他擭住了云烈的手腕,朝笼中狠拉过去。云烈惊诧莫名,没想到笼中的天狼受尽折磨,居然还有力气对付自己,毫无防备之下,身子被他拉得趔趄,狼狈地贴在木笼上。
你们将白兰怎样了?她现在是死是活?!啊!他嘶哑的声音,龙吟虎啸般折磨着她的耳朵,她死命地挣扎,却挣不脱他的铁掌。她苍白的面孔,在他眼里却似乎给出了最坏的答案,白兰一定也死了,既然郎维都死在血滴子手里,小兰她一定也难以幸免。
他痛楚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真正地冷若寒冰,再无一丝留恋和感情,他禁不住地从喉头溢出冷笑:
当时在月牙泉下你就计划好了一切,是吗?但我想不通,白兰与你无冤无仇,你既然打算困死我们,何必又多此一举给她下毒?
云烈黯然地想:你想我给你什么答案呢?那些毒杏干本是别人用来毒死我的,机缘巧合下才被你们用地图交换了去,你只要仔细想想,便知道绝不是我处心积虑害她,但此刻我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是狡辩。
我再问你,血滴子为何屠杀那些牧人?既然已经逮住了我,大可回京领赏,何必滥杀无辜,难道这就是你们血滴子真正的面目吗?为一己私利,不惜残杀那些善良得不懂反抗的牧人,这就是你口中的不得已的任务?
云烈从未试过被人如此咄咄逼人得责问,她胸中激荡着愤怒和不甘,他凭什么指责她,他根本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他口中的好兄弟伤害了她,却因为死在血滴子手里,又成了他反过来讨伐自己的借口,他们根本不屑参与那场屠杀,她也曾试图阻止,他又看到了几分?这世上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有良善之心,就因为他穷途末路,便可以肆意指责她吗?
她很想破口大骂,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痛苦而已,这乱世之中又有谁真正无辜,真正逃得脱命运的摆布?但望着天狼昔日明亮深邃的眸瞳,此刻破碎不堪得散发着尖锐得光芒,似乎惟有恨,此刻才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力量。
云烈终是忍住了,他来势汹汹的诘问,就让它成为没有答案的无解之题吧,况且知道了最后的真相或许他会更痛苦。
如果承认这些会让你痛快,那你就当我是个背信弃义、冷血无情的女人吧,你别忘了我的身份是血滴子,这是无法更改的。
天狼望着她云淡风轻的脸,莹白似玉,山岳般起伏优美得轮廓,那两片单薄无情地嘴唇,红艳得唇吐出那样伤人的话,妖冶而美,冷冽无情,无愧是唯一女血滴子。
他无法抑制内心地冲动,将铁臂伸出笼外,牢牢扣住她后脑,迫得她与自己面对面,鼻尖紧贴在一起,毫无缝隙地对视,整个世界仿佛就剩下了他的恨和她的满不在乎。
她如丝绸般柔滑得秀发贴在他掌心,他忍不住将手指探入其中,摩挲着她得后脑和脖颈,云烈觉得头皮发麻,被他抚摸过的地方烫得撩人,两人呼吸相闻的状态怎么也不像是对峙,而更像是依依不舍得调情。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拿我当傻瓜耍?他凄凉得语调,差点逼得她丢盔卸甲,但她知道她解释的话,只会让一切更糟糕,郎维和两人壁垒分明的身份,是永远无法逾越的沟壑。
误会是留给垂死的他唯一的礼物,还有恨。
她轻笑着点点头,凝望着他的眼中有渐渐凝聚的泪光,转瞬隐去,仿佛是洪荒初分得时刻,他们赤裸如婴孩,单纯得只有欲望,饮鸩止渴的一瞬,她紧紧闭上眼睛,感受他的末日之吻。
他得唇好烫,发狠地嘬着她冰凉柔润地唇瓣,纠缠着不给她一丝喘息地机会,他的舌霸道地撬开她的玉齿,疯了般汲取她所能付出的温度、气息和琼浆玉液,她的舌被他吸进去肆意轻咬戏弄,唇瓣被他吮得又麻又胀,呼吸彻底被他夺走了,如窒息得鱼儿张着嘴任他予取予求,她本来可以轻易推开他,但是她没有这样做。
她想我的心是个谜,这个谜此刻将一切都搅浑了,我刚接受了一个好男人的心,转瞬却又爱上了另一个男人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