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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乌兰塔娜 ...

  •   虽然天狼暂时保住了命,但云烈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按照雷羿所说,将天狼押运回京再处死,那只是将对他的折磨延长了数日而已,最后他还是要死,这是无法更改的结局。

      她亲眼看到八旗子弟将天狼昏厥的身子在地上拖曳,摔摔打打地扔进早就准备好的木笼内,他此刻真像一匹走投无路的狼,而她只是其中一个猎人。

      想到自己刚才失态的表现,她不禁深深的自责,而雷羿那复杂得目光,像鞭子般令她无所适从,她骤然觉得挫败和自弃。她是怎么了?或许她自己都解释不清。雷羿与风狂、雨修等凑在一起议事,她遥遥地望着,也不想过去参与,不知从哪儿找到半壶酒,灰心丧气地窝在角落喝闷酒。

      喝至快要半醉,手腕又被人攥住,她刚想肆意破口大骂,发泄心中莫名的怒气,结果抬头发现是雷羿,骤然那些怒气都化为乌有,她缩着脖子,胆怯地望着雷羿,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坏孩子。

      她怯怯地撩起薄眼皮儿的神态是如此可爱,雷羿包容地揉揉她头顶:又胡思乱想什么呢?边说,边夺过那壶酒,轻轻摇了摇,已经没剩几滴酒了。云烈借着酒意,轻飘无力地拽住雷羿的衣襟,眼帘慢慢张开,浸润着月光的玉容熠熠生辉:

      雷羿,我不知道你和雨修达成了什么协议,如果你不想告诉我可以不说,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时候咱们可以离开血滴子?

      雷羿默默地望着她,她到底是想要逃避什么?以往的她根本舍弃不了血滴子的身份,而此刻却迫不及待。如果没有经历刚才那一幕,他或许不会如此揣测她,但她的表现告诉他,她对天狼的感情不一般。

      可是,现在不是揭破的时候,以云烈执拗的性子,越是逼迫她面对,她会因为叛逆产生反弹,那是他最不乐意见到的,他无法失去她,无论她的心此刻栓在哪里,他都有信心在未来的日子让她真正属于自己。

      其实我们的协议很简单,用牧人帮和天狼去换咱们的自由。现在雨修和义父都无法相信,只有利益关系才是可靠的,活捉天狼,摧毁牧人帮,协助新血滴子一战成名,这是我们最后的任务!

      云烈越听越沉默,低垂了头问道:这也是义父的意思?雨修他,为何变成这样,我看他手下的做派完全是衣冠禽兽,我们虽也杀人,但绝不会使用这种手段凌辱将死之人。

      雷羿如何不知,但他只是将更多丑陋的真相咽下了,他若将雨修对她见死不救,其背后的目的又是义父授意,害得她受尽苦楚,失去贞洁的真相告诉云烈,云烈心中的愤怒和痛苦可想而知,隐瞒再多的真相,失去再多的底线,只要是为了她好,他不介意变得更加冷漠和可怕。你别想太多,一切都交给我吧,只要大家都能活着离开血滴子,此刻的付出总有价值。阿烈,你记得当初加入血滴子,义父交给我们的第一件事吗?雷羿问道。

      第一件事?云烈迷迷糊糊地蹙着眉头,她真不该喝闷酒的,头晕目眩,哪里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

      雷羿一看她就不记得了,便缓缓开口提醒她:当年义父教我们,血滴子不是侠士,不是英雄,更不是八旗军,阳光下的名誉都不属于咱们,只有黑暗深处的暗杀和咱们有关,为此必须舍弃同情心和正义感,血滴子就像手中的武器,冷酷无情,取人性命于眨眼间,武器是不会管杀人目标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好人还是坏人。

      云烈被他一番话催醒了记忆,那些回忆太不美好,午夜,凄冷的月光,乌黑的血迹,刺鼻的味道,她杀了太多赵之垣一般的人,官位不低,有妻有女,当他们软弱无力地叩头求饶时,她也会怜悯地审视那些佝偻地身影,但弱者就该死,在以前她是这样认为的。

      遇到满琳之前,她的心幽冷如午夜的月光,她按部就班地杀人,然后倦倦地分辨今夜的血光是乌黑还是暗红,就像一场不太愉快的游戏,但也没什么大不了。你怎么忽然提起这些陈年往事,以后咱们终于可以不再杀人,不必杀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不必去揣测他们的亲人是如何伤心,为他们的死失声痛哭。云烈傻乎乎地笑着,讲心里话说了出来。

      那么如果今晚,是最后一次呢?雷羿艰涩地开口,其实他本想顺着云烈的意思灌醉她,让她看不到这市集化为人间炼狱的一幕,但他又怕她心情阴郁,喝醉酒反而伤身,再说她迟早会知道这一切,他不想与她之间的误会更深。

      什么最后一次?云烈抚着额头,觉得血一阵一阵地上涌,耳边也嗡鸣起来,好像越来越听不懂雷羿的话。

      最后一次大开杀戒!雷羿斩钉截铁道。

      杀谁?你不是说进京后再处死天狼吗?云烈不解,以为他出尔反尔,不悦地紧盯着雷羿。

      云烈没等到雷羿的回答,却听到耳边八旗子弟呼喝着,将手中沾满火油的火把抛掷到民居的屋顶,伴着夜风,火势骤然以不可遏制之势蔓延而起。

      周遭的居民哪里睡得着觉,一直提心吊胆地听着动静,有人见八旗子弟开始放火,狼哭鬼嚎地叫嚷着:放火啦!杀人啦!登时各家门户大开,乱作一团,牧民们拖儿带女,偕老带少,一窝蜂地冲出家门,四散逃开。牧民们哪里料到四处皆是阎罗殿,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八旗子弟策骑而出,声势惊人,见人便杀。

      云烈没想到八旗子弟居然连普通人都杀,只看得脸色苍白,双唇紧抿,困惑地望向雷羿,雷羿亦是眉头紧锁,瞧着市集内火光处处,面上却冷若冰霜,一丝情绪也不漏地旁观。
      八旗禁军分从两翼包抄了整个集市,看来是不打算放过任何一名牧人,一时蹄响震天,惨叫声响彻四野。

      这也是你和雨修的协议?云烈怒道:这些都是普通牧人,何必赶尽杀绝,坏了血滴子的名声?

      雷羿漠然凝视这人间惨剧,不动声色道:这是雨修的主意,义父的命令本是活捉天狼,将牧人帮一网打尽,但若在这牧人的地头呆久了,恐生意外,所以将这些牧人充数,即使上报朝廷说围剿了牧人帮,又有谁能分辨这些牧人是否加入了牧人帮,还是普通的农户?没人计较这些,你我也不可以计较。

      云烈听得忿忿,他们明明是杀手,虽然身份亦不算光明正大,起码从不做这些鱼肉百姓,恃强凌弱的事,靠这样滥杀无辜为新血滴子树立威名,难道义父已经成了这种不择手段的人?

      一名八旗子弟傲立墙头,状若天神,挥手命道:宁杀错也不可放过,放枪!

      杀红了眼的八旗子弟闻声而动,纷纷从怀里掏出火枪,枪声齐发,射得牧民抱头乱窜,尸身不断地叠在地上,后边涌出逃命的牧人寸步难行,欲逃无路,绝望地望着那从未见过的武器,喷出蓝紫色的火焰,然后胸膛处就多了一处窟窿,沙石地被鲜血染成墨黑。

      八旗子弟的枪法并不精准,云烈与雷羿并未置身枪林弹雨中,却几次差点被枪火擦过,雷羿马上护着云烈朝内院退去。两人惊魂普定,耳边却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仿佛有檑木撞击在大门处,木门被火药鼓起的热浪掀起一丈多高,碎成了碎片,落满两人全身。

      云烈面色惨白地与雷羿对看,显然八旗子弟不在乎误伤他们,甚至可能蓄意为之,再顾不上许多,雷羿携着云烈的手,利落地跃上屋顶,朝着押送天狼的木笼处掠去。

      八旗子弟为了邀功,一定会保证天狼活着回到京城,此刻他的身边是最安全的,两人竟要靠着天狼避免误伤。

      在途中,八旗子弟又猝然发动另一轮屠杀。人人杀至双目血红,心中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就是无论以何种手段,必须将逃命的牧人围堵和杀光。杀至兴起,胸口豁然生出保家卫国的错觉,焉知这些牧人没有造反之心,老弱妇孺又如何?上头有令,宁杀错不可放过! 街巷里伏尸处处,不断有殷红的血汇入焦黑的沙石中,一层覆盖一层,如此人间炼狱惨不忍睹。

      天上不知何时涌上重重密云,星月暗淡无光,如若天上神明有灵,定也猝不忍睹这场丑陋不堪的杀戮。云烈来到天狼的木笼旁边,总算与风狂和雨修等人汇合,云烈默默地瞥过天狼无知无觉的身影,希望他不要醒来。

      然而上天似乎跟她作对,窝在笼内一隅倦极昏迷的天狼恢复了知觉,渐渐醒了过来,很快双目圆睁,爬行到木笼的缺口处,几乎将脸探出空隙,云烈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瞬间他的表情,痛苦和绝望都不足以形容,如一只穷途末路、垂死挣扎的野兽露出了森冷的獠牙。

      市集内外漫山遍野都是火光,耳侧贯满喊杀声、火枪的隆隆声、角落里妇女被凌辱的嘶声惨叫、不时有火药在墙上爆炸的轰隆巨响。雷羿也察觉到天狼的异常,一跃来到木笼旁,探手一捞,眨眼间手中握着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

      此刻那安详宁谧的边塞小镇,已在猎猎燃烧得火光里,染至一片血红,变成了人间地狱,云烈眼前浮现出牧民们黝黑而又平和的笑脸,曾经用布满皱纹温暖的大手将鲜货和干物塞在她怀里,虽然语言不通,但她深切的感受到了那毫不设防的善意。

      虽然她恨郎维,但她并不否定挺多牧人都是很朴素善良的好人,好人不该有这样的下场,每当战火燃起,生灵涂炭,受苦的总是平民百姓。
      ‘轰’地一声,又传来火药炸响的声音,脚下大地似乎都在震动,云烈见囚禁天狼的木笼似乎摇晃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不一会儿,木笼所在的马车被撞得晃动不止,差点从马车上滑跌下来,风狂连忙用手扶住,众人这才发现天狼双目血红,猛烈地挣扎中,浑身的伤口再次裂开,染满了鲜血,他就像只困兽,处于疯狂地躁动不安中。

      云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愕然发现了熟悉的身影,是那个曾伙同郎维骗自己,害她落入郎维魔爪的牧人少年,他在战火中横冲直撞,灵巧地窜来窜去,躲过了八旗子弟的枪火,像一只骁勇的小兽。

      他身上染着不知是谁的血迹,云烈冷冷地望着他,其木格也发现了云烈,骤然心虚地停住了脚步。

      追在他身后的赛罕婶婶,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尽力尽将他拽向自己,搂在怀中哭喊道:你难道不要命了吗?其木格,天狼已经被逮住了,你孤身一人又能做什么呢?快跟我逃命去吧!

      婶婶!其木格大吼道:难道就看着天狼老大被血滴子带走吗?你别忘了,天狼老大是为了牧人们才落到这个地步的!如果不是那群血滴子用郎维大哥的人头做诱饵,谁也别想捉住天狼老大,他们胜之不武啊!

      其木格!你和天狼都是我的孩子呀!我谁也舍不得,如果拿走我的命换你们平安,我。。。赛罕大婶的哭喊戛然而止,她困惑地低下头,胸膛豁然多了一个窟窿,还冒着火药的烟雾。

      大婶!其木格没想到陡生剧变,是他害了婶婶呀!他扑上赛罕大婶如山般颓然倒下的身躯,她丰满温暖的胸脯上下起伏,眼中含着热泪,欲言又止,最后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其木格愣愣地望着赛罕婶婶的尸身,逐渐变得僵硬冰冷,那让他想起逝去的母亲的怀抱,就要失去温度了吗?

      他不甘心地仰天嚎叫,痛哭,就像一只恐惧的落单的小兽,没有了伙伴,没有了母亲,他还活着干嘛?娘!你怎么了娘?!牧仁稚嫩的哭喊声在杀戮声中突兀地出现,其木格抬起铺满热泪的脸,只见苏德大叔扎着双手,立在那里无助而茫然地望着赛罕婶婶的尸身。

      他干涸的嘴唇嗡动着,不知念着什么,原本安然呆在他怀里的牧仁吓坏了,鼻涕眼泪糊满了他的小脸儿,他不懂娘是怎么了?娘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也不抱着他,爹也顾不上他,他被吓坏了!一双骆驼似地明亮的大眼睛,惊恐地环顾四周。

      其木格抱起牧仁,塞在无知无觉的苏德大叔怀里,压抑着哽咽道:快跑吧!大叔!带着牧仁去安全的地方,我要给赛罕婶婶报仇!

      苏德大叔是老实本分的牧人,何曾见过眼前这有如人间地狱的惨景。赛罕婶婶死在他面前的画面不断闪现,他觉得恨,觉得怕,更多的是麻木,恍惚以为自己身处梦境之中。

      牧仁哭喊着娘,其木格对他的嘱咐,他听着却又像没听到,他瞪着混黄麻木的老眼,望向那群杀人不眨眼的后生,对着牧人如斩杀牲口般一刀刀剁下来,平日里老实巴交,连宰羊都灌醉了再宰的牧人们血肉横飞,人命啊,在这些人眼里就是这么贱!

      逃啊!!!不知从何处传来天狼嘶声凄厉的喊声,苏德大叔惊醒过来,望见了被困在囚笼内的天狼,天狼双手扒着木笼,额头青筋暴起,披头散发地望着他,眼内满布红筋,可怖极了!

      苏德大叔这才缓过神来,抱着牧仁转身就跑,牧仁乖巧地伏在他肩头,不断哽咽着,苏德大叔觉得自己像飞了起来,他记起娶赛罕的第一年,他得知她有了孩子,幸福得他将她抗在肩头,在草场里纵情狂奔。

      他来不及抹去泪水,就这样没命的跑着,血滴子的刀枪再快,也快不过牧人的腿,他以为自己跑得很远,回头不安地打量,却只见到嗤嗤破风而至的箭矢,如流星般朝他咽喉而来,他下意识将牧仁牢牢抱在怀里。

      苏德大叔!其木格痛叫一声,眼见得苏德大叔倒在地上,血沫子汩汩从他的唇角溢出,显然是活不成了。牧仁拽着爹爹的衣襟,嚎啕大哭。其木格想将牧仁搂在怀里,一夜痛失两名至亲,他不能再失去牧仁,他要好好保护牧仁。

      去没想到连这最后的愿望也没机会实现,一名策骑而来的八旗子弟用长刀挑起牧仁,牧仁挂在刀尖上啊啊惨叫,半晌后没了声息。其木格目眦欲裂,滔天巨浪般的恨淹没了他,这群畜生居然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他不管不顾地埋头冲了过去。

      云烈再也看不下去,刚要上前阻止,风狂却先她一步,双脚点地,疾掠而出,长鞭卷起牧仁的尸身,落地的瞬间,一拳击在八旗子弟的马腹上,马儿猛然受惊,嘶声怪叫着差点将八旗子弟掀下马来,撂着蹶子疾驰而去,很快不见了踪影。

      其木格满心的恨不知发泄到哪里去,冲过去用尽力气捶打风狂,满嘴的污言秽语,又是撕咬又是唾骂,风狂任他发泄,面无表情地动也不动。
      此际市集已化成一片火海,尸骸遍地,倘若没有眼前这一家三口的惨死,或许云烈还忍得下去,义父说得对,血滴子并非什么仁人志士,她有什么立场为这些无辜的牧民出头?然而,只是这看上去朴实无华的牧人一家,如此惨烈地死在她面前,那又是另一种滋味,她再也不能装聋作哑。

      雷羿,这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牧民,即使留下他们朝廷也不会知道,你何必听雨修的,不如我们。。。不待她说完,雷羿苦笑截断她的话:

      阿烈,现在的我们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倘若我们还是过去深受朝廷倚重的血滴子,我可以阳奉阴违,冒着被义父责骂的危险放他们一码,但今时今日,你觉得谁还会在乎我们的话?

      那就跟他们拼了!瞻前顾后不是血滴子的做派,反正我看这群家伙也不顺眼,这种人将来定会坏了血滴子的名声!云烈冲动道。

      雷羿叹口气,摁住她单薄的肩膀:阿烈,我拼不起!我为你勾画的未来还没有实现,你未曾真正尝过快乐的日子,倘若有机会告别杀戮,与你自由自在地浪迹天涯,我们可以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为达成这个目标,我什么都可以做!

      包括见死不救?云烈蹙眉道。

      啧!阿烈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婆婆妈妈,我们是血滴子,杀人武器!我早跟你说过同情心对咱们是多余的,你同情这牧人一家,那么你刀下的亡魂情何以堪?难道他们就没有妻儿老小么?风狂在旁不耐烦道。

      你们都是冷血禽兽!被遗忘在脑后的其木格大吼一声,继续用单薄的拳头不停捶打风狂,风狂捏住他的肩膀,忍受着他的拳头,其实一点也不疼,只是有些不厌其烦。

      够了!他劈脸一掌将其木格打倒在地,其木格一下子被打懵了,愣愣地伏在地上,半晌起不来,风狂蹲下身子,老鹰捉小鸡般拎着他的领子,其木格整个人双脚离地,绝望地发现以自己这点本事连敌人的皮毛都伤不到!

      你有什么资格大吼大叫!风狂怒道:

      一夜之间失去家人并不是世间最惨的事,没有本事为亲人报仇也不是最惨的事,你要我教你什么是最惨的事吗?那就是你死后,不再有人能为你枉死的亲人复仇!

      其木格愣愣地望着自己熟悉的家园,这世外桃源似地小城火光点点,漫无边际化为焦土,不觉有些难过,虽然他自小被叫成野孩子,杂种,因为他娘在中原怀了他,所以牧人起初并不接纳他,但他生下来娘就死了,牧人们也不忍心饿死这么个奶娃娃,今天这家给口米糊,明天那家给口羊奶,吃着百家饭,穿着百家衣活到现在,赛罕婶婶更是将他当成亲儿子,他在决堤的眼泪中发现,原来他一直是有家的,他的亲人们,一夕之间都被杀了!

      你有能耐就杀了我!他梗着脖子,恨不得咬死面前这个欺负他的男人!

      风狂见他倔强而又难过的样子,脸上挂着泪痕,表情却强装镇定,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反而骤然失笑了,这小子执拗的性子太像他小时候,连一夕之间失去至亲的经历和不畏生死的倔脾气都像极了他。
      他故意用话激他:呵!你倒是有气性,我有没有能耐杀了你,你难道不知道吗?要不然我给你个机会,倘若你跑得够快,在我鞭子的攻击范围内逃脱,我就放过你的小命儿,你看如何?

      云烈无言地看着风狂,他明明是想救其木格,却绕着弯子搞这么多事,这个不靠谱的风师弟啊!

      其木格信以为真,望着云烈等人缓缓点头:我记住了你们的脸,君子报仇十年也不晚,倘若以后我有了本事,定要杀了你们为赛罕婶婶一家报仇!

      得!这个小白眼狼,他救了他却被他记恨了,或许将来他真得有本事报仇雪恨,如今可算是放虎归山留后患了,但风狂偏有种别扭性子,痛快地一拍大腿,道:

      我数十个数,你能跑多远跑多远,拿出你刚才躲过枪林箭雨的本事,我开始数了,1,2, 3。。。

      其木格撒腿就逃,不得不说他是逃命的好手,背后仿佛长了眼睛,轻松躲过了八旗子弟紧追不舍的攻击,风狂摇头叹息,心想这孩子耳聪目明,心智也足,倘若得高人指点本领,将来或许真得能有一番成就,就看他今晚能不能好命地活下来,他放过了他,不代表八旗子弟放过了他。

      八旗子弟威风凛凛,攻城掠地之战到了最后的阶段,只闻马蹄声响,四处巡察有无漏网之鱼,男人已经被杀了个精光,老人孩子也不能幸免,唯一活下来的只有年轻的女子,而留下她们的目的昭然若揭,血气方刚的八旗子弟不知多久没碰女人,在杀死她们之前,倒不能浪费了。

      一时间,街巷深处不断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天地。云烈面色惨白,身子微微发抖,呼吸也些微凌乱起来,她懂得那绝望的哭喊背后,是一名清白女子被玷污,被彻底摧毁了人生的痛苦。

      她恨不得捂上耳朵,她依然害怕想起那件事,更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怜悯,痛惜,百感交集,她胸口不住地起伏着,双腿发软,求助地望向雷羿,雷羿将她孱弱的身子搂在怀里,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就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囚禁天狼的木笼子骤然猛烈抖动起来,天狼双目充满血筋,额头青筋暴起,黝黑健壮的小臂摇撼着儿臂粗细的木笼,竟给人一种野兽即将脱笼而出,伤人噬人的恐怖感,木笼被他撼动得摇摇晃晃,似乎马上就要四分五裂,他直瞪着前方,獠牙尽露,唇边缓慢地溢出一股细流。

      不好了!他伤了心脉!!电侠瘸着脚赶上去,忙在天狼的背后点住几大穴道,护住他的五脏六腑,人都说气大伤身,盛怒伤肝,人在盛怒中失去理智时,竟可以自损心脉,倘若护之不及,会有性命之虞。

      云烈心里担忧天狼,却不靠近去看,雨修是不会让天狼出事的,何况她此刻顾不上天狼,一心惦记着那些沦为鱼肉的牧人少女。

      雷弈眼见这场屠城已接近尾声,他们接下来的任务便是押送天狼,想到他对雨修和义父的承诺,再想到今夜无辜枉死的牧民,他们手无缚鸡之力,不过是牧人帮的替死鬼,他明知是不义之事,却不得不袖手旁观。

      想至此,忍不住对这一切不屑冷笑,蓦地将云烈搂得更紧些,她是他唯一的温暖,云烈在他怀中僵硬如木头,他知她必定不好受,温柔地劝慰道:

      阿烈,我会劝雨修适可而止,那些牧人少女。。。他细细盯着她阴晴不定的面色:给她们个痛快就是了。我最担心的倒是你,千万不要离开大家擅自行动。

      说着,便起身去找雨修,云烈见他坚毅的背影走远,脸色藏不住地惨白,黑眸翻滚着复杂的情绪,事到如今她不得不面对现实,血滴子已是强弩之末,再不是过去的暗杀组织,再不复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气魄,竟连滥杀无辜,欺男霸女这等地痞恶棍做的事也做得出,这样的组织还值得她留恋吗?

      想到这里,她嘿然冷笑,甩下众人,拔腿就走,她一时气急了,灰心丧气,想要放下一切,逃脱这如肮脏泥沼般的环境。

      风狂不知她忽然吃错了什么药,不管不顾地想要独自离开,不禁大感头疼,抢先几步拽住她的手:你干嘛?!没听大师兄说不让你擅自行动吗?

      云烈猛然回头,双目透出坚定的光彩:我没打算擅自行动,但我要退出血滴子!此时此刻起,我不再是血滴子的一员,自然也不归任何人管束!

      风狂一愣,继而明白她是在使性子,一时意气用事,但这个牛脾气的师姐吃软不吃硬,他也不敢硬拦,只有使出死缠烂打的本领:

      云师姐,你拍拍屁股一走倒轻松了,雷师兄跟我要人,我拿什么陪他呢?再说了,多年同门之情,你要走也带上我呀,跟师姐走,有肉吃!

      少贫嘴!云烈被他缠得哭笑不得,呵斥道。

      风狂见她神情缓和了,不住往雨修和雷弈的方向看去,方才缓缓道:咱们迟早是要离开的,但不是现在,你也别怪雷师兄,他恐怕比咱们还要矛盾,还要难受,但不得不与雨修虚与委蛇,以图后路,同门十数载,我也是头一回发自肺腑得崇拜他的忍耐力和决断力。

      他与雨修的事,你知道多少?云烈迟疑地问道,她总觉得雷弈有好多事瞒着她。

      风狂怎么敢全部告诉她,只有打马虎眼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雨修现在是义父最信任的人,这群八旗子弟都唯其马首是瞻,雷弈不服也不行,如果现在跟义父对着干,损失最大的是咱们,咱们身上有多少血案事关朝廷秘闻,别说义父不会轻易放过,就算是当今天子也不可能留活口,让咱们乱说话。

      我懂他现在的艰难处境,我只是。。。云烈眉头微蹙,轻咬着下唇,她只是物伤其类,从这些遭遇悲惨的牧人少女身上看到了无助的自己而已。

      风狂如何不懂她的心思,他其实也早就看不惯这些八旗子弟的禽兽行为,忍得辛苦万分,依他的火爆性子,若能将八旗子弟都鞭个血肉模糊才好呢!

      他忽然脑中灵光一线,趁着雨修和雷弈不注意,偷偷放倒几个逞凶欺霸妇女的八旗子弟,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回来,岂不痛快?说干就干,他凑到云烈耳边将主意一说,两人一拍即合,悄无声息地隐匿在黑暗里。

      两人在余烬未消的街巷里穿梭,连沙石地面都是滚烫的,翻着热浪,可见这场大火将这塞外小镇摧毁得有多彻底,随处可见焦黑堆叠的尸体,那味道浓郁呛鼻,云烈紧紧捂住嘴巴咳嗽不止,继而又开始干呕,她说不上是那味道更加刺激,还是眼前的画面。

      风狂见她十分勉强,暗叹一声,自己何必陪她胡闹呢?一场杀戮,一场大火后,余生的女人又有什么价值活下去?失去了父母兄弟,再被八旗子弟糟蹋了身子,这样的丫头救了也是废人,想着他便拖住了云烈的胳膊。

      云烈正聚精会神倾听哪里有女子的呼救,被他拖得一愣,扭头问道:你听到什么了?

      没有!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也许即使我们救了那些牧人女子,她们也不会想继续活下去,更不会感激咱们,何必多此一举呢?
      多此一举?若因为她的多此一举可以挽救一个处于绝望的生命,她觉得太值得了,云烈想男人与女人的想法或许永远存在分歧,一个总在衡量每件事的价值,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去做,雷弈如此,风狂亦无法免俗。而她毕竟是女子,就算在血滴子这个男人队伍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没有丝毫不同,依然是容易身受欺凌的弱者,哪怕她有再多的本事,也永远抗衡不了男人偶尔的兽行,所以她才会更加同情那些连反抗能力都没有的牧人少女。

      两人默默对峙,周遭反而安静下来,云烈耳边忽然听到微弱的抽噎声,循着时断时续的声音,两人来到一条细窄的小巷深处,借着幽冥的暗光,两人看到地上躺着一具白翻翻的尸体,不,那具毫无尊严、浑身赤裸的‘尸体’还活着,只是奄奄一息,眼看着活不成了。

      风狂紧皱眉头转过身子,云烈颤巍巍地靠过去,蹲在那牧人少女的身旁,她尚未发育完全的身子很美,在夜色中泛着圣洁的白光,她身下全是血,混着污浊的液体,就像一枚深陷沟渠里的夜明珠,令人扼腕痛惜她的遭遇。

      你的家人都死了?你还有什么遗言没有?云烈低声询问她。

      那牧人少女毫无光泽的眸子里透出戒备和惊恐,随之看清云烈眼眶里的泪,她终于卸下了防备,小声道:爹娘都死了,我、我还有个。。。妹。。妹妹。。。那畜生、畜生。。。追着她去了,我被其他人摁住,我救不了她。。。妹。。。

      她艰难地不断唤着妹妹,瞪圆了那双不甘的大眼睛,尚未及笄的年纪便遭此厄运,还惦记着更加年幼的妹妹,云烈说不出的痛恨和难受,她深吸口气,对她承诺道:

      我一定会找到她,能救则救,倘若她。。。便和你葬在一起。

      那牧人少女眸光迸发出异样的光彩,刹那灼痛了云烈的心,继而如沾了水的火炭,一星一点地失去了光芒。

      云烈将她的衣服小心地整理好,像是对风狂说,又像自言自语道:我们去找她妹妹。
      云烈在巷弄里拐来拐去,到处都是尸体,她也不知自己的承诺是否太过轻浮,光凭着一腔意气就能找到那素未蒙面的‘妹妹’吗?

      风狂闷不吭声的跟着她,偶尔代替她拨开烧焦在一起的尸体,就在他们就快绝望放弃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满语的浪声咒骂。

      云烈迅速地转了个弯,循着声音推开一户民宅的大门,两人皆是一怔,一口酱色大缸滚倒在地,旁边躺着个昏迷不醒地小孩子,衣裳被撕成两截,露出未发育的前胸,这么个身量未足的小女孩,竟然能勾起禽兽不如的八旗子弟的**。

      两人冷冷地望着正在褪裤子的八旗子弟,那少年恐怕也才成人,俊白的脸上挂着不耐的神色,或许是将两人当成了同伙,满不在乎地道:我好容易逮着个,你们也要来?那可得等小爷我完事儿之后!

      那昏迷不醒的小女孩悄悄张开眼,借着微弱的夜色看清又多了两人,惊恐地缩着身子,缓缓往后爬。

      她从姐姐身边逃开后,耳边一直响着姐姐声嘶力竭的‘逃啊!塔娜!逃!!’她甩着两条细弱的腿,又害怕又无助,好像踩在云端,不知摔了多少跟头,那个强壮的男人一直紧追不舍,她钻进了这户民宅,那口大缸正好盖住了她的身子,她怕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她知道如果被发现,就会像姐姐一样,被那群男人糟蹋死。

      你不要怕,你可还有个姐姐?云烈走过去,尝试用温和的笑容安抚她的恐惧。

      塔娜吃了一惊,只见一张白皙又温柔的脸映在眼前。

      你。。。你怎么知道我姐姐?小女孩怯怯地抬起头,乌黑的眼珠子不住观察着云烈,看年纪大概在十二、二岁,天生可爱讨喜的圆脸,身材格外瘦小些,扎着两条又粗又黑的辫子,垂在光溜溜地胸前。

      你们是来坏我的好事的?那八旗子弟见她与小女孩居然聊起来了,不禁老羞成怒。

      杀人放火,欺男霸女就是你们八旗子弟的好事?你们这样的好‘能耐’,根本撑不起血滴子的门户,与其改日被你们连累了名声,不如今天就杀了了事!云烈说着,从怀里掏出血滴子,呜呜地转个圈,面无表情地发出死亡宣告。

      那八旗子弟刚才就见到云烈出手,异常狠辣无情,见云烈一身黑色劲装打扮,面寒冰雪的模样比刚才还可怖,但让他放弃好容易追到手的‘猎物’,他又着实不甘心。

      你们别以为空长我一辈,我就得乖乖听你们调遣,你可知道我的兄长在京里任什么官职?连雨修见他都得低头!

      见他不知死活,目中无人的德行,云烈怒极反笑,悠悠道:那不知你兄长可来得及从我这血滴子下救你一条小命?不能?那就别废话了!说罢,利落地将血滴子高抛而起,呜呜急速旋转着朝那八旗子弟头上罩去。

      阿烈!雷弈不知何时寻来,身后还跟着雨修,两人惊愕地发现云烈竟与八旗子弟动手了,雨修不假思索地将短刃旋着抛了出去,与云烈的血滴子在空中撞到一处,惊险地从八旗子弟的头顶滑过,却也将他惊得动弹不得。

      雨修见八旗子弟安然无恙,长出口气,又见云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讪笑道:都是同门师兄妹,有什么误会不可好好说,动了家伙,伤了和气,不是让我和义父难为么?

      雨师弟,你所谓的误会就摆在你眼前,你可要好好看了。云烈将身子让开,那饱受惊吓的牧人小姑娘还裸着身子呆坐在地上,看得傻了,骤然胸前一阵发冷,低头一看,‘啊’得尖叫起来,她脸色刷白,连忙去拉残破不堪的衣服,却发觉根本遮不住,只好用竹竿似地手臂环住胸前,惊怕地四处张望。

      雨修愈加尴尬,不知说些什么,雷弈微微蹙眉,她可知道这当口与雨修决裂,他所有的布置都功亏一篑,将来在义父面前没有任何砝码,只能如刀俎鱼肉般任人宰割?云烈这般单纯的人怎么会想到,她只是倔强地望着欲言又止的雷弈。

      你也要阻止我么?雷弈被她冰冷的声音冻在原地,蹙眉望着她单薄倔强的身影,忽然什么话都不想说,他也想当个行侠仗义的豪侠,只凭心意快意恩仇,但他不惧生死,只怕再也没有能力保护她,让她再受什么苦楚,也许她想不明白,在他眼里这世上唯一在乎的就是她而已。
      既然是一场误会,就快让这位如饥似渴的八旗子弟歇着去吧,难道糟蹋了姐姐还不够,连这黄毛丫头也吞得下去?风狂在一旁冷言冷语道,他是个暴脾气,急性子,可没雷弈肚子里那么多衡量来衡量去的弯弯道道,他若是真看不顺眼的人,天王老子也别想保住。

      雨修懂得借坡下驴的道理,立马给那呆若木鸡得八旗子弟使了个眼色,让他脚底抹油扯呼了,风狂略带安抚之意拍了拍雨修的肩头,两人随着去了。

      阿烈,你是不是怪我没早将今晚之事告诉你?雷弈心里也不舒服,但还是觑着云烈的脸色问道。

      我不怪你,你也是身不由己。

      你真的不怪我吗?可是自从我拒绝阻止这场杀戮,你就没正眼看过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懦弱,宁愿助纣为虐,苟且偷生,也不敢反抗义父?

      我们都是义父栽培大的,反抗他?我从没想过,只是我不习惯这样毫无目的得血腥屠杀,杀得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不是朝廷的眼中钉,也不是什么江湖人物,而只是普通人。

      对于咱们来说,他们是普通人,对于远在京城的朝廷来说,他们就是牧人帮。这种暗渡陈仓的手段你并不是未曾见过,只是这场杀戮近在眼前,让你良心不安了,所以你才会按捺不住,是吗?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雷弈,我只问你,是不是离开血滴子,以后我们就自由了,忍下这一时,将来我们就可以免于被朝廷追杀?

      云烈急切而惶惑的目光,让雷弈心中蓦地柔软起来,这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童年得模样,拽着他的袖子问他:是不是我学会了轻功,就可以和你们一起出任务?

      她依然是那个好强得、外表冷漠内心柔软的傻丫头,他微笑着点点头:如果这是你的愿望,师兄拼死也会帮你达成。

      你不要拼死,要拼活达成,未来。。。也许。。。总之,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扬眉吐气得活着。云烈望向那个惊魂普定,似在分辨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的小姑娘。

      她温柔得凝视让乌兰红了脸,却让雷弈为难起来。

      阿烈,我们押送天狼这一路还不知要有多少麻烦,你不能再带个拖油瓶,会碍我们的事!

      雷弈,如果她是你的亲妹妹,你还会这么觉得吗?云烈知道雷弈得软肋,一个是她,一个便是早夭的妹妹,那个饿死在他怀里的小姑娘。

      云烈的话勾起雷弈儿时的回忆,妹妹的死对幼年的他来说留下了巨大的阴影,他觉得自己是无能得兄长,每次看到其他兄妹亲密的身影,便显得落落寡欢,像整个天下都遗弃了他,目睹亲妹死在怀里的悲惨回忆,在遇到幼年的云烈后才渐渐淡忘。

      我不会碍你们的事,我的亲人都死了,留在这里会饿死的,你们带我走吧!乌兰塔娜的脸色有点不安,哭成花猫的脸上努力堆着笑:我会做很多事,我会干活,缝衣服,煮粥,我还会采药,我爹在中原学过医术,我跟着他懂很多药材,你们别撇下我。。。

      乌兰塔娜努力装作坚强,能干,但眼泪还是停不住地糊了满脸,她实在怕极了,她怕离开这个好心肠的姐姐的保护范围,会再被其他人欺负,就像姐姐那样,爹娘都死了,姐姐也。。。她不想无依无靠活在这片焦土之中。

      云烈想难怪这对姐妹懂得说中原话,居然还略通医术,救她倒也不白救,便牵过乌兰塔娜的手,祈求地望着雷弈。雷弈被这一大一小这么盯着,心肠怎么冷得起来,便无奈地点点头:随你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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