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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醉生梦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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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云霞如灰烬般燃尽了艳色,暮色渐渐弥漫,黄昏的孤单和沉静感染着大地万物,月牙泉客栈的风灯一盏盏点亮,视线里,大漠融化成一片苍凉的孤影。
风亦变得凛冽如刀,客栈的幡旗呼啦作响,风将云烈的衣襟高高吹起,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雀鸟,单薄而轻盈,孤孤单单地立在这片广袤天地的被桎梏的角落。
当雷羿三人从大漠走来,靠近客栈所见便是如此情景,昏暗的光线里,她的喜怒哀乐尽化于无形,却又让人觉得这平静背后的波涛暗涌,令人不寒而栗。
雷羿急忙迎上去,本想责备她何必在这大风里等他们回来,但这句话却被她冰凉的目光冻结了,他犹豫地问: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云烈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黑发,淡淡道:风师弟的手劲很有分寸,我刚醒不久,陪着雨修用了晚饭,才在这里等你。
师姐睡得可好?我多怕我这次彻底得罪了你!随着一把不正经的声音,从暗影处闪出一个人来,浑身鲜血,却谈笑自若,不是风狂是谁!
云烈猛然见到他这狼狈样,心口骤然抽紧,手足无措地退了一步:风师弟,你的眼睛。。。
没有大碍!只是你以后不能再叫我美人儿师弟了,必须尊称我独眼大侠,我却仍可以亏你男人婆!
云烈心里原来打算摆足派头,给他们立个规矩不许再阻止自己出手报仇,将她当成弱者怜悯,到这一步她的计划已然彻底破灭。
阿狂竟为她失去一只眼,她还有什么资格矫情由谁来报仇这回事!
她面色惨白,手足无措的样子,让雷羿十分怜惜,温言劝导道:你不要多想,既然当了血滴子,自然有心理准备受伤,落下残疾,甚至失去性命,这不就是咱们的选择吗?
是你们选择了为我牺牲,我却没有选择的余地,一直没有啊!云烈内心的不安、负疚、耻辱种种复杂的痛苦不停冲撞着,似乎发生那件事后,一切都不由她做主了。
事态向着越来越复杂失控的方向发展,半点都由不得她,她的主动权被剥夺了,她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变成了被保护者,对其他女子来说,这或者是求之不得的福气,对她来说却是抹杀了她存在价值的可怕事件。
她,云烈,血滴子的大师姐,竟成了被师弟保护的可怜虫,不但无法保护自己,还连累同门为自己牺牲了一只眼。
她愣愣地陷入了迷惘之中,雷羿和风狂见她不对劲,也不敢再提大仇得报的事,风狂知道她心里愧疚,此刻最好是不要见他,便提着两个人头和电侠向客栈里走去,只留下雷羿与云烈。
阿烈。。。雷羿也不打扰她的心绪,只是等待她平静下来,眸子温柔得像缀满了星光,这丑恶而冷酷的现实里最真切的安慰。
云烈心头一暖,那复杂的痛苦便减轻了许多,她轻叹口气,道:我宁愿失去一只眼睛的人是我,也不愿意被你们当成弱者一般保护着,你觉得这是对我好吗?雷羿,你该了解我的!
她原本亮如星子的黑眸,此刻充满痛苦和迷茫,执拗地望着他,她怪他,但更怪自己,如果她是男人,就不会拖血滴子后腿,不会连累阿狂失去一只眼。
阿烈,我跟你保证,以后我绝不会再替你决定任何事,你不要怪我,更不要怪你自己,好么?雷羿柔声道。
阿狂的眼睛。。。她蹙起眉头,固然风狂做出这种满不在乎的姿态,但毕竟是一只眼,她如何才能还清这份情呢?
义父不是常说,血滴子是个整体,只有合作才能发挥出每个人最大的用处,彼此是对方的眼耳口鼻心吗?阿狂还没有瞎,就算瞎了,难道我们哪个会让他喝西北风,他就像我的亲兄弟,我会照顾他的,你不必内疚,更无须放在心上。
我总是说不过你。云烈低垂着头,心底轻轻叹口气。雷羿握住她冰凉柔软的手,轻轻捏了捏,满足的笑了,他所求的真的不多,只要她平安地站在他面前,足够让他幸福一辈子了。
云烈不复刚才的执拗,茫然之色一闪即逝,心知雷羿决定的事,恐怕再难改变主意,他是很关心她,喜欢顺着她,但那都是些小事,在大事上他还是一个异常冷静,有决断力的男人。
你已经打定主意,这次不让我参与你们的事?她轻声问道。
雷羿见她无奈的神色,几乎立时心软,但想起自己的打算,又转而诚恳道:
阿烈,只有这一次,我希望你什么都不要参与,一切交给我来处理,我有这样做的理由,你相信我么?
她相信他吗?这世上除了他此刻她还能更相信谁?
她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他胸口处寸许长狰狞的伤口:
阿狂手里的人头,除了郎维还有谁?竟能将你们伤成这样!
是屠师爷!云烈不提他倒忘了自己身上的伤,此刻火辣辣地刺痛着,也不知那屠师爷的怪异武器上有没有毒。
云烈还想细问前因后果,雷羿惦记着要去见雨修,便道:
也不知阿狂他怎样了,我担心得很,阿烈,我知道你急于知道经过,但现在不是时候,你等我去找你,好吗?
这时,风狂左目缠着厚厚一层白布,由二楼露出头来,朗声道:
雷师兄,有什么私房话可以稍后再说,你的伤口必须马上处理,也不知道屠师爷的短刀有毒没有。
云烈蹙眉望着那道血淋淋的口子,忧心地道:你可有麻痛的感觉?
雷羿见她流露关切之意,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内疚,这些事瞒着她非他所愿,但他却不得不这么做,压下心头的矛盾,只温声道:
我不打紧的,让阿侠上些金创药,再服些解毒丸就没事了。
不就是一道刀伤嘛,我都瞎了一只眼,怎么不见你如此担心,拉住问个不停呢,大师姐你忒偏心!风狂酸溜溜地,煽风点火不休,成功地惹得云烈双颊绯红,不得不避嫌地闪开身子,让雷羿上楼。
目送着雷羿进到房内,将门扉当着她的面紧闭。她如何不懂?阿狂的所作所为是为了帮雷羿脱身,并不是为了给雷羿治伤那么简单,他们还有许多事瞒着她,不想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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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的黑夜是透明的冰蓝色,冷月高悬,一条灿烂银河贯注南北,仿佛一眨眼,就会有无数星辉撒落,月牙泉边,水气战胜了厉风,攻破干旱的包围,浸润着脸颊,湿润像瘾般的嵌入了身体的每个角落,肌肤,发丝,睫毛,嘴唇,和心。
夜很寂静,风声偶尔刮过,仿佛裹着轻轻的细语呢喃,无边的幽寂中,无垠的夜色下,疲惫的心似乎暂时卸下了防备,灵魂出窍般孤零零地漫游在大漠的黑夜里。
云烈抱着双膝,将头埋在膝头,她真的好累,不想逞强了,硬撑着真的很痛,其实那些记忆一直在她脑海深处冲撞着,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左冲右突,总想冲出来伤害她。
那野兽庞大的影子瞬间就能击败她,她不懂,郎维已经死了,她应该放下了,为何似乎只要回头,就能看见那个无助的自己,在痛楚里反复煎熬着,无休无止,她的时间停在了那晚,停在了这片无情的沙漠,像一个牢不可破的牢笼,圈禁着她。
她将手边的酒壶高高举起,纤细的手腕轻轻发抖,仰起头想喝,半醉的她将满壶的酒都倒在脸上,滂沱的酒顺着脸落了满身,酒是辣得,眼睛痛得紧闭着,分不清那些晶莹的液体,是酒还是泪。
霍地起身,脚步踉跄,狼狈地晃着身子,她难过地蹙着眉,好瞧不起自己,什么都放不开,什么都保护不了,伤害了自己,还连累了师门!
她心里好恨,好苦,好难受,谁会明白她,明白她无力自拔的恐惧,无处可退的处境?她胸腔里的一团火怎么都浇不灭,用酒灌进去,反而烧得更烫了,她好想跳进冷水里,逼自己坚强、冷静!
脚步踉跄地朝着月牙泉走去,月光下,泉水如镜面反射着泛滥的星辉,她看到了牛郎织女远隔银河遥遥相望,不远处还挂着清晰分明的北斗七星。
她忽然想到有人对她说过,他儿时最爱数星宿,从夜到明,兴奋地迎接熟蛋黄般的朝阳。她记得那时候,她向来微冷的心轻轻暖了一瞬,她的环境是理智的、克制的、不自由的,但他给她的一切,都是新奇的、自由的、好像带着莫名的吸引力,吸引她轻轻地、不可察觉地朝着那片炙热靠近。
想到他,她心里涌上更多的悲凉,她早预想过,此生不是陌生人,或许就是死敌,他对她如何,她管不着也只能无动于衷。
泉水好凉,黑得透明,冷得透彻,浸润着她干涸的肌肤,她想要更多抚慰,肆无忌惮地朝着泉水深处走去,凉意一寸寸包裹着她,像一个无情而诱人的陷阱。
她醉了,醉得那么彻底,连有人靠近都不知道,她贪婪地想要任凭自己放肆,不顾一切,哪怕只有一次,为什么她不可以随心所欲,做不到忘记就不忘好了,不能靠近就不去靠近,不让她报仇就不报,她逞强到最后,还不是什么都没有!
云烈!云烈!!!!你站住!不要往前走了,站住!!一声声愤怒的吼声,在寂静的水面回荡,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雷羿怎么会来?
他不是抛下她跟师兄弟开会吗?他瞧不起她,不让她亲自报仇,不让她知道接下来的计划,她成什么了?无能之辈,拖后腿的蠢女人!
她不想理他,兀自朝着漆黑幽深的泉水里走,她偏不听他的,任性到底,这感觉真痛快!如果那个人出现,她一定要给他一巴掌,骂的他狗血淋头,你为什么骗我,你为什么让你的兄弟伤害我,我没有害过白兰,你知道吗?混蛋!
雷羿与雨修谈好了条件,终于搬走心头一块大石,他能为她做的,都已经尽力做了,目前给不了她的,是那些残忍的事实,雨修竟对她见死不救,而这一切还可能是义父的授意,他必须用计谋换取平等的交易,逼义父放过他们一众师兄弟,毕竟他们知道太多朝廷秘辛,义父完全有理由赶尽杀绝。
他心力憔悴地办完这一切,才察觉到她不见了,听客栈小伙计说她要了一壶酒,不知到哪里去了。他暗叹口气,尽管他尽了力,却还是无法彻底帮到她,有些事必须她自己放下,勇敢面对。
他终究不放心,找来了这里,结果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醉醺醺、摇摇晃晃的她朝着泉水深处走去。他知道她肯定喝醉了,每次喝醉,她总是喜欢将头埋在水里,他心知她不是轻生,却还是不由地愤怒了。喝得这么醉,一旦溺在这深泉里,无声无息地,如果今晚他不出现,或许明早他找到的就是她的尸体!
他大声吼她,她居然头也不回继续走,逼得他跃入水里,仗着手长脚长,几步就赶上了她,一把拉住她纤细的手腕。
云烈晕晕陶陶地回头,不满地、醉眼迷蒙地望着他:你是混蛋!大混蛋!
雷羿被她骂得一愣,不知哪里得罪了她,但见她微微皱着小巧秀挺的鼻子,如一泓秋水般的黑眸泪光盈盈,委屈地盯着他,心不觉就软了,堆积在心里的恼怒都烟消云散。
他闷不吭声地屈下身子,一只手揽住她的腿,将她拦腰扛起,她不老实地蹬着腿:你干嘛?!放开我,我好晕,我要吐了!!
雷羿见她闹得不像话,只有安抚她:阿烈,你乖乖的,等出了这片大漠,我什么都听你的。
两个人好容易来到岸边,雷羿被她闹腾得精疲力尽,坐在沙地上气喘吁吁,云烈倒在他身边紧闭双眼,雷羿见她脸色苍白,似乎很不舒服,忙凑上去仔细看她。
云烈缓缓张开明眸,她的眸子宛若一泓波光潋滟的秋水,反射着星子的光芒,而他傻傻地脸,倒影在那片星光璀璨的波心,水滴顺着她檀黑色的发梢滴下,顺着她莹白如玉的脸颊滚落,微翘的唇角汇聚,在微张的、芙蓉花般鲜红饱满的唇瓣里倏忽不见。
雷羿动也不敢动,心跳如鼓,血液如滚沸的水一个劲儿地沸腾,喉咙干得仿佛起了火,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不敢打破这缱绻的气氛。云烈不知他这厢心猿意马,心里还沉浸在委屈又愤怒的情绪里,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凑上去骂他:你不是不理我吗?你们关起门谈事,也不许我知道,我被你们当成笨蛋,拖后腿的笨蛋!是不是现在你也瞧不起我,觉得我无能,我保护不了自己,还害得阿狂失去一只眼睛!
雷羿无奈地望着她,看来阿狂的眼睛成了她的一项心病,的确是大恩难报,但他当初怎么料到阿狂会吃这么大的亏,如果知道,他宁肯吃亏的是他,这样云烈念念不忘的人,就是他了。
对于男人来说,一只眼睛算什么?你是他师姐,他为你失去一只眼睛,不过是同门之情,该还得时候,你还他就是了。
我拿什么还?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云烈怒气冲冲地翻着自己的衣服,醉醺醺道:你帮我看看我有什么?金银财宝?!银票地契?!我是个孤儿,是个身无长物的杀手,可如今我没用了,就像被斩断双翅的鸟儿,再也飞不起来了,我拿什么还!
她醉得糊涂了,行事完全没了章法,一味胡搅蛮缠,胡言乱语,雷羿无奈地望着这个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云烈,小女儿态毕露,撒娇耍赖,无所不用其极,到底她喝了多少才成了这样儿!
他顺着她动作一溜,禁不住愣在那里,被泉水浸湿的薄衫紧紧贴在身上,她玲珑有致、纤细而不乏曲线的美好身段显露无遗,极其惹人遐想。衣衫原本就轻薄,被她惊心动魄的撕扯后,露出了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形状优美的锁骨,还有若隐若现的胸口。
雷羿心里哀叹一声,今晚似乎不是对云烈的考验,而是对他的惩罚,真让他进退两难。
这、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要回报,阿狂他只是为了他的心。
那你呢?你对我的心是什么样儿的?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我不喜欢你。。。云烈捧着胸口,干呕了起来。雷羿猛然听她酒后吐真言,心仿佛被狠狠捏住,一时怔忪地望着醉得厉害的云烈,还是忍住了心痛,先顾着照顾她,他用大手轻轻抚着她单薄的背,轻声慢语道:
我都没见过你喝醉,原来你喝醉这么不讲道理,这么心狠。
你才心狠!云烈醉中清醒了一瞬,听到他说她心狠,气哄哄地反驳道:我不喜欢你将我摸透,你总是压着我一头,你是师兄,我是师妹,你是义父最信任的徒弟,我却是个不成器的女人,你影响了我,你总是自作聪明为我决定。我讨厌你,雷羿!
雷羿听她难得流露真实的心意,似乎并非真的不喜欢他,而只是不喜欢他压着她一头,这个争强好胜的女人啊!他缓过来一口气,心想看你还能不讲理到什么程度!
云烈却忽然抬起脸,迷蒙地望着他,月光下洁白如玉的脸颊上满是泪痕,挂满泪珠的睫毛抖个不停,她牢牢抓住雷羿的衣襟,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我很害怕,雷羿,我怕失去过去拥有的一切,我不再是血滴子的大师姐,血滴子解散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必须坚强,可是我找不到支撑我的力气了,我的力气都用光了,在梦里。。。我总是被绑着,一次次地受辱,我知道那是梦,我早该醒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不醒呢?
她晶莹的泪珠,一双一对地肆意坠落,砸在他的手臂上,滚烫地烫着他的心,她的痛苦或许是他揣测的十倍、百倍、乃至更多,她是那个血滴子独一无二的女子么?不,她只是云烈,一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女子,也会软弱,也会饮泣,也会无法支撑而倒在他的怀里。
这个认知让他惶惑又心疼,他多想照顾她,一生一世,如果他对她来说,就像血滴子一样重要,他便可以决定她的喜怒哀乐,如果他有这样举足轻重,那么他就可以让她一辈子为他快乐,永远不许落泪。
他沉声道:这世上有许多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如果发生了,那么面对就是,血滴子解散了,但是兄弟们还在,阿狂,阿侠,还有我,都不会离开你。除非,除非你不要我陪着你。
大片黑暗中,他的心狂野的跃动着,他害怕听见她说不要,紧张得忽然想要逃离,不去听那个答案,但是寂静中,他们的心跳一个纤细、一个粗壮、一个柔和、一个坚硬,彼此交错盘结,告诉他这本该是属于他们的命运,逃避也无济于事。
只这若生死决战般惊心动魄的一刻,仿佛有一生一世那么长,云烈低垂的睫毛晃动一下,猛地抬起亮如明星的眸子,在他紧张的表情上轻轻扫过,泛起一个个的涟漪浅波,惹人心旌摇曳。
终于,露出皎月破开乌云的甜甜浅笑,露出一排晶莹如玉的贝齿,脉脉含情地望着他,妩媚到了极致:雷羿,让我忘了一切吧!
她轻轻开口,伴随着温柔地叹息,月光下她温暖香甜的呼吸,一波一波地飘了过来,紧紧缠绕着他的心口,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美妙和心动。
雷羿从不知她是个行动力超群的女子,他不知今晚要见识到她多少从未表露过的性子。
云烈纤细的手指颤抖着,缓缓拉住衣襟,雪白小齿轻轻咬着下唇,拉下衣襟的同时,她紧紧闭上了眼。
她忍不住周身乱抖,天知道她需要多少勇气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来,她在诱惑雷羿,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她想要利用他忘记那晚的一切。
或许,这样的方式是最好的,雷羿真心喜欢她,虽然他不会是她第一个男人,但起码他是第一个她甘心将自己交给他的男人,和他的回忆可以覆盖那些丑恶的,不幸的回忆。她是这样自私的女人,可是她真的忍受不了被回忆反噬的痛苦,受够了,承受不了了。
如果雷羿真心喜欢她,就一定会接受她的。但是,半晌都不见动静,云烈胆怯地睁开黑眸,只见雷羿黑眸幽深,温柔至极地凝视着她,他的眼神如此温暖和宽厚,让她无地自容。
她手忙脚乱地拉起衣襟,羞愧地大口喘着气,拧过身子,背对着他。雷羿将手抚着她单薄颤抖的双肩,迫她面对自己,她是如此纯洁美好,美好得令人不敢唐突,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将她从高高的枝头撷下。
他不是柳下惠,更不是无知无觉的男人,面对喜欢的女人的邀请,他心猿意马,几乎控制不了自己。但他更清楚,现在不时候,云烈只是想要个依靠,她并未爱上他,更谈不上到达肌肤相亲那种水到渠成的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得到她,他只算趁虚而入,赢得丝毫不光明正大。
云烈只是喝醉了,痛得无助了,想要找个可以依靠的浮木,但或许她醒了就会后悔,到时候他只会更后悔,没有好好珍惜她。
阿烈,我喜欢你,真心地喜欢,将来要娶你做妻的那种喜欢,你放心,我一辈子都会陪着你,无论你接受不接受我,我都不离开。你的心思我懂,只是现在不是对的时候,希望有一天,你可以真心地接受我。我会用尽一生,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云烈在半梦半醒间,隐约记住了这番深刻的承诺,她知道雷羿很喜欢她,喜欢到可以忍住欲望不去碰她,她安心地、甜甜地睡在他臂弯里,像个无知无觉的婴儿,也许这一觉过后,她的噩梦终将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