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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复仇之役(下) ...


  •   郎维惦记着留在驿站养伤的白兰,钻出帐篷后就望着湖水发呆,最近发生的事情有点多,他的心境也很复杂。偶尔会在唇角挂着诡异阴狠的笑,偶尔又会蹙着眉深思,仿佛入了魔,却一句话也不肯多泄露。

      天狼要处理帮里的事情,无暇顾及他的情绪变化,小翼是天狼的副手,自然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关心他,倒是屠师爷一直默默关注着他,郎维阴晴不定,乖戾狠绝的性子像极了他年轻时候,无儿无女的屠师爷对他感情很特殊,有同命相怜的关怀,还有一种长辈的责任感。

      看到他最近的情绪起伏如此之大,不免联想诸多,就靠了过去,默默坐在郎维身边抽起了烟袋。

      郎维抢过屠师爷的烟袋,狠狠吸了一口,却不注意被呛了一口,屠师爷被他孟浪的行为逗乐了,哑着嗓子嘿嘿地笑,笑完了又道:

      惦记人家就去看看,自己憋着容易憋出毛病,年纪轻轻地,有什么不敢做不敢说的?!

      郎维听得出他在激他,出于鼓励之意,但他不置可否的一笑,他不是能给白兰幸福的人,白兰眼里只有老大,他只要看着老大不被别的女人夺走,就算对得起白兰,其他的。。。他不该也不能做。

      那晚你去给白兰买药,就一直没回来吧!屠师爷忽然怪笑道。

      郎维陡然一惊,那晚在客栈发生的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讲过,自然也以为没人发现他的失踪,可看起来,屠师爷不仅默默注意自己,而且还误会了自己。

      他抑制着不安,用淡然的口气道:您老人家误会了,我那晚没有和白兰在一起。

      我想你也没那么大胆子,但以你的脾性,擅自离队肯定也不是闲逛去了吧,那晚你黎明才回来,看你的神色也不像吃了亏,倒很兴奋的样子,若不是知道血滴子在暗处监视着咱们,我还以为你做了件大事,将血滴子一网打尽了。

      呵呵,我自然没本事将他们一网打尽,但小惩大诫,给他们吃个闷亏也不算难事。郎维得意洋洋道。

      屠师爷疑惑道:倒没听说他们吃了什么亏,怎么一点消息也没传出来?

      郎维面上浮起兴奋的红晕,不屑地道:有些亏是有苦说不出,就如当初咱们上了那女人的当,差点害死白兰,看着小兰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咱们却束手无策,这种痛苦比起来,我的报复只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你。。。你不是去报复了那个女人吧?!屠师爷惊讶道。

      正是如此。郎维憋闷了数日,总算有机会将那日发生的事讲出来,如果是天狼或者小翼,他肯定不会将如此卑鄙的报复讲出来,但对方是屠师爷,一向与他亲昵交好,且也是个行事果决狠戾的人,总不会用什么大道理压人,所以就痛快地倾诉了一场。

      屠师爷默默听着,并不反对也不赞成。心理上他并不同情那个女人,但道义上他也不赞成恃强凌弱,郎维所作所为不过是出于报复,他完全可以理解。

      但他的理解有什么用呢?如果天狼老大知道郎维做的事,将他驱逐出帮也是可能的,老大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容易意气用事。

      他只关心一点:你最后可杀了那女人灭口?

      郎维微微蹙眉,这正是他忧心所在,当初没能及时杀了她,恐怕自己的所作所为血滴子已经知道了,会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计划,该不该对天狼坦白成了他的心病,若不不坦白,或许会拖累牧人帮,但若是坦白自己肯定不能再留在牧人帮。正是进退维谷,让人烦恼。

      当初你为何一念之仁,不杀了她?屠师爷责怪道。

      不是我不想杀,而是发生了意外。郎维回忆道:当时我怀有一丝仁慈,决定给她个痛快,正打算下手,却听到窗外有响动,我以为是她的同伙回来了,便躲了起来,却又没了动静,推开窗看去,只见一颗硕大的石子儿滚在地上,暗处黑影一闪,不知是敌是友,这么一犹豫,我就错过了最佳的机会,走为上策,倒留了那女人一条贱命。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不担心血滴子,倒是担心老大知道了,你便没有好果子吃,今天的事我当没听到,你也尽快忘记了罢,否则,你知道老大的脾气,咱们的兄弟是做不成了,恐怕还要成仇敌。屠师爷言尽于此,拍拍屁股就要走。

      郎维也打算起身回帐篷,耳边却响起其木格的声音:郎维大哥,不好了,白兰姐姐失踪了!!

      郎维身子猛然一僵,如遭雷击,脑子轰地木了,一面安慰自己不会的,他明明告诉白兰不要出门,一应吃喝用品都让其木格出面去买,一面又恐惧地想起他对云烈所做的事,如果血滴子为了报复他而对白兰。。。他浑身乱抖,面白如雪,怎么都镇定不下来。

      其木格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跟前,害怕地望着他:郎维哥哥,你不要怪我,我把白兰姐姐看丢了,是我没用!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郎维情不自禁地大吼,身子晃了几晃。屠师爷还未走远,见此情景又折返回来,捂住了郎维的嘴,低声道:你还嫌不够乱么?你想让老大听见,然后赶你出帮?!到底发生何事?其木格,你慢慢告诉我,白兰到底怎么丢了,那么大一个人怎么会失踪呢?

      其木格从未见过郎维如此凶狠的样子,吓得哽咽道:我。。。本来寸步不离白兰姐姐,可是姐姐在屋子里闷得慌,要求在院子里走走,我耐不住她哀求便答应了,后来。。。后来。。。他抹着眼泪,哽咽得说不下去。

      你快说啊!郎维摇摇欲坠,只觉得身上的血都往脑中冲去,恨得怕得双瞳充血,忍不住怒吼。

      后来,我正陪白兰姐姐在院中散步,有人敲门讨水喝,听声音是个女的,白兰姐姐经不住哀求,便让我开门,我不肯,她便自己去开了门,门口是个十分漂亮的女人,个子又高又瘦,身上香香得,戴着头巾,用白纱半遮着脸,可怜兮兮地讨水喝,我见无碍,便去屋子里拿水,谁知道。。。谁知道。。。呜呜呜。。。出来的时候,白兰姐姐和那个女人都失踪了。我跑出去一里地,都没见到半个人影儿,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你细细跟我说,那女人什么样?屠师爷冷静道,按住暴跳的郎维,悄声道:你若还想救白兰,就听我的。

      其木格哭丧着脸,道:水蛇腰,腿很长,脸盘子很尖,眼睛又大又亮,一双柳叶眉,鼻梁很高,嘴巴被纱遮住我看不清,长得很漂亮,但是。。。肩膀有点宽,跟郎维哥哥差不多。

      是那个风狂!一定是他!郎维和屠师爷曾被他牢牢绑在石柱上,近距离看过他的脸,果然美得不像男人,若是扮成女人肯定看不出异样。

      白兰被他捉走了,虽然早就预料到是血滴子干得,但总抱着一线侥幸,结果事实如一盆冷水兜头盖脸的浇下来,郎维不觉浑身寒冷彻骨。

      黎明,黑夜如潮水般缓缓褪去,寂静的夜空呈现出透明的微蓝,清幽,又带着莫名的压抑,闪烁的星子遥挂夜空,如遥远的万家灯火,逐个明明灭灭,令人捉摸不定,大漠里的风吹动窗框,发出凄凉的呜咽,细听又像是哭声,伴随着谁的细语呢喃。

      屋内,烛火如豆,一室昏黄,雷弈趴在云烈的床边沉沉睡着,他满面胡茬,睡得极不安稳,浓眉紧蹙,因为连日来的疲乏,终究是挺不住了。

      不知他做了什么噩梦,眼皮不住地抖动,呼吸越来越急促,猛然挣扎一下,从梦中惊醒,双目大张,惊疑不定地望向床上,床铺是空的,云烈竟然不见了!

      竟然如此吻合他的噩梦,刚才在梦中,他梦到云烈被天狼等人掳走了,受尽了折磨,浑身都是伤口,她玉白的脸上满是血污,瞪着黑眸,幽幽地问他:雷弈,你为何不救我?然后,拧头跳入了万丈深渊。

      他明明离她只有一步之遥,却眼睁睁看着她朝着无边的黑暗坠去,无能为力,万箭穿心,他恨死自己!这痛苦令他惊醒后犹自心惊肉跳。

      云烈!他惊慌失措地喊着,声音凄厉地像从地狱深处发出来的。

      忽然,屋门被推开了,雷弈满怀希望地回头,希望看到云烈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结果是电侠闯了进来:雷师兄,阿烈怎么了?

      雷弈沮丧而又手足无措地答道:她不见了。我明明寸步未离,她何时离开的我竟不知道,都怪我睡得太沉。

      电侠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头:这不怪你,你最近太累了,又衣不解带照顾阿烈,几乎彻夜未眠,也许是她不忍心吵醒你,出去散心了。

      雷弈摇头:她怎么可能有心情呢,你我都很了解她的性子,我怕她冲动之下会自己去找牧人帮报仇,倘或落在天狼等人手里,还不知要受多少折磨。不行!他双目圆瞪,咬牙切齿道:我要去找她!

      雷弈和电侠刚来到楼下,迎面就遇上了风狂,他行色匆匆,面有得色,雷弈看到他后,又想起自己让他办的事,脚下未停,拖住了风狂的胳膊,道:其他事以后再说,阿烈不见了。

      不见了?风狂闻言也是一愣,继而柳眉倒竖,满面不悦,忿然道:

      她不老实在屋子里呆着,又出去惹什么祸?!

      雷弈满面阴霾,根本无心情与他解释,电侠朝他无奈地耸肩撇嘴,也是一副怏怏不乐地态度。

      忽然,门口传来清越地女声:谁说我又惹祸了?风师弟编排人地本事又见长了!

      雷弈、电侠、风狂三人闻声俱是一愣,凝神朝着门口看去。云烈着身素色衣衫,秀发如云,纹丝不乱地披在肩头,亭亭立在门口,黑眸浮着一层潮润地轻雾,温柔地笑望着他们,如枝头玉白无暇的梨花,清雅出尘,秋水为神玉为骨,雷弈不觉看呆了。

      她站在那里,然后慢慢朝他们走过来,雷弈看到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又想起她曾经憔悴而无助的诘问:雷弈,你为何不早点回来?

      他的心仿佛反复受着炮烙之刑,痛得无法言语。他的眸子微微湿润,却刻意冷淡地问:为何不告诉我一声,就擅自离队?

      你也觉得我是闯祸去了?云烈淡淡一笑。

      她知道他是担心她,却又害怕对她太好,会伤害她的自尊。可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情绪能轻易瞒过彼此呢?她将他的克制和担忧看在眼底,觉得温暖而又难过。

      看到她安然无恙,还有心思开玩笑,三人都不约而同舒口气。特别是雷弈,立刻觉得心情没那么压抑了,他知道阿烈不是一般女子,不会因为失贞就寻短见,但对女子来说,这种经历毕竟是摧毁性的,根本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复原。

      恐怕她的伤口留在内心深处,藏得太深,倘若无处发泄,反而会天长日久累积下来成为旧患,甚至是沉疴。

      想到这里,他细细地观察她,除了容貌有些憔悴,她已经不见了那种死气沉沉的阴郁,但是这样善于伪装,压抑自己的本事,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如果她可以和一般女子那样,可以撕心裂肺的哭泣,而不是压抑地默默流泪,可以将沮丧和痛苦用哭闹发泄出来,而不是这样若无其事的端着,是不是自己会更放心些?雷弈忍不住在心里叹气,阿烈现在还肯信任自己么?

      他也不问云烈去了哪里,他想云烈若愿意说,就一定会先告诉他,若是不愿意那么谁也没资格逼她说。

      于是,他冲着电侠使了个眼色。电侠机灵地点头,憨憨地笑着冲云烈道:师姐,我最近研究一样新暗器,其他师兄弟都不肯陪我练手,我只有来央求师姐了。

      云烈早将他们这番暗通款曲看在眼底,皱眉忍下心中的疑问,此刻电侠将她支开,恐怕雷弈与风狂便要商量如何对付牧人帮。看起来,雷弈是不打算让自己参与,但无论如何,她的仇也要自己报!可雷弈若决定的事,她也无法轻易改变,只有默默忍了,再另想办法。

      于是,顺水推舟地朝电侠笑道:好啊。

      云烈同电侠走后,雷弈才将注意力放在风狂身上,见他神色自若,一定很出色的完成了他交付的任务。

      风狂见雷弈望着自己,漫不经心地挑起唇角,眸光一闪,露出阴冷的笑意:食饵已经布置好了,雷师兄,咱们可以钓鱼去了,叫那郎维也尝一尝锥心蚀骨的滋味。

      锥心蚀骨怎么够?叫他尝尝烹煮的滋味儿,师弟,你可还记得那年咱们入宫,所见到的“请君入瓮”的酷刑?

      听着雷弈云淡风轻的口吻,风狂却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道“请君入瓮”,可是他们儿时的一个噩梦。

      那年,他们还只是半大少年,义父并未开始训练他们杀人,他们对死亡的印象还很模糊,大概只有路边流民的枯瘦尸骨。

      因着意训练他们习惯死亡,消除对于死亡的恐惧,义父特意带他们入宫见识满清酷刑,入宫短短几日,杖刑、凌迟、宫刑都见识个遍,雷弈等人虽然谈不上喜欢,但也并不害怕,毕竟刑罚没用在自己身上,反而因为那几日不用练武而偷着开心。

      那日观刑归来,众人路过一条小径,有嗅觉灵敏的人嗅到一股肉香,宣称这里离御膳房不远,可以去看看皇帝到底吃些什么,雷弈虽然不同意,谨记着义父不许乱走的嘱咐,但也耐不住好奇心,领着众人循着香味,朝一间黑暗幽闭的小屋走去。

      看那小屋的狭小和污秽的外观,可看不出御膳房的气派,门口还有面色不善的禁军把守,雷弈提议要走,风狂却忍不住好奇,偷偷靠近了小屋,禁军怎么会让他们靠近,差点将他们当刺客逮了,好在雷弈身上带着义父的牌子,又费劲解释了半天,禁军才似笑非笑地道:你们当这里烹煮的是美味?循香而来?果然好见识,但只闻味道怎么够,不如进去见识一下那‘美味’究竟是何,岂不更好?

      雷弈见他表情诡异,便要识相地拒绝,风狂却大咧咧应了,推门就进,其他师兄弟也随着凑热闹去了,雷弈无奈地跟着进去。

      一众人闯进去后,只见里头烟雾缭绕,隔着屏风有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足足比蒸包子的锅大了十倍有余,咕嘟咕嘟地蒸着什么,香气便是从那个巨型的锅里窜出来。

      风狂绕过屏风,凑头去看,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还未变声的公鸭嗓子里冒出了一连串不像人声的嚎叫!他嚎得如此凄厉,吓得其他人纷纷躲避,以为他中了邪,听得他口中乱叫:人,熟的,眼珠子白的,肉是红的,蒸人啦!!!!!!!!

      雷弈听他叫得凄惨,又忍不住大着胆子绕过屏风去看,果然见到奇景,一尊佛像般的赤裸裸的人,端坐在蒸锅里,已经熟透了,红彤彤的像冒着血,眼珠子不甘地大睁着,只是没有瞳仁,像鱼目般混白无光,嘴巴大张着,仿佛痛苦至极!

      雷弈忍不住喉头一阵酸痒,呕了好几声才将酸水压下去,忙拖着三魂丢了七魄的风狂跑了出去,门口禁军哈哈大笑,笑他们自不量力,自作自受,没见过“请君入瓮”,还来这里乱闯,偏他们辩解不得,吃了个哑巴亏也不敢跟义父讲。

      那件事发生后,数月里风狂和雷弈都不断做恶梦,梦见那被烹煮得人忽然转动混白的眼珠子,浑身滴下血来,追着他们索命。

      风狂意识到雷弈恨极了郎维,否则不会将儿时最痛苦的回忆挖出来,也算是以毒攻毒,他们毕竟年长许多,也见识了不少死亡,若能将噩梦变成痛快的复仇,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风狂觉得浑身的血都在沸腾,说到杀戮他天生就有冲劲,雷弈等人或许是被迫接受了成为血滴子的命运,只有他是甘之如饴的,杀戮是蕴藏在血液中的天性,而非多年养成的习惯。

      见到他目光灼灼,雷弈知道他也是赞成的,于是淡定地笑笑,道:我们可不能慢待了食饵,若是她挺不到郎维来,那么这个局便失去意义,我们马上去罢!

      你们要去哪里?云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电侠紧随而来,见雷弈责怪地望着自己,愁眉苦脸地摇头,云师姐可不是他能简单糊弄的人,她早就料到他们私下有动作,怎么可能被自己只言片语骗了呢!

      雷弈望着云烈,心知骗不过她,只能坦白道:我们去杀郎维。

      他的命是我的!云烈听到那个名字,心头仿佛被利爪狠狠擭住,几乎无法呼吸,但很快仇恨就将那痛苦淹没了,她必须面对,亲手杀了他是雪耻的唯一方法!

      他的命是血滴子的,谁动手都是一样!雷弈强调,看着云烈眸中强烈的仇恨和怒意,他依然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云烈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面对郎维,杀手最重要的是冷静和判断力,而此刻的云烈已经被仇恨冲昏头脑,生死之间,倘若她有一念之差,就可能再次伤害自己。

      云烈惨白着脸,她不相信雷弈不肯让她亲手报仇,他不信她能面对?如果他此刻不肯信任她,也就证明以后她也无法跟他们并肩作战,她不再是血滴子值得信赖的大师姐,失去了血滴子的身份,她还剩下些什么?

      她怒不可遏,死死地盯着雷弈:我必须亲自报仇,雷弈,谁也无法阻止我!

      雷弈还想说些什么,风狂冲他使了个眼色,怕他们越闹越僵,这种时候他这个没有正经的人出面最好。

      阿烈,你可知道我们打算如何对付他?你可曾听过烹煮?我给你细讲讲,好不好,当年我们在宫里的经历,你不是很好奇么,义父没让你去,也曾是你的一大憾事,不是么?

      云烈见他并不阻止自己,反而跟自己东拉西扯,冷冷地瞥着他,想看他耍什么花样。风狂来到云烈身边,一只手臂搭在云烈肩头,云烈脸色发白,下意识就要躲,风狂脸色也是一滞,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疼惜地望着她,忽然道:咦,义父怎么来了?

      云烈闻声朝门口望去,风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中她项后枕骨下两筋中间的风府穴,云烈身子一软,倒在他怀里昏睡过去。

      风狂歉疚地低语:阿烈,对不住你,我和师兄都不想你再受伤害,郎维我们会替你报仇,你安心地睡吧,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雷弈走过来,在他怀中接过云烈,望着她憔悴的眉眼,此刻无知无觉地昏睡着,比往日好强冷淡的她更惹人怜爱,忍不住将她打横抱起,一步步朝着房间走去,他在内心默默地承诺:

      阿烈,余生我会寸步不离,拼尽全力护着你,再不许别人伤害你,你恨我也不要紧,我要用我的方式对你好。

      风狂立在原地,目送着雷弈抱着云烈离去的背影,面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正如他的心思起伏不定,最后垂下眸子,若有所思地望着地面。其实雷弈的心情,他感同身受,却又有些不同,然则这些不同他却无法言明,名不正则言不顺,这当口最有资格为阿烈讨个公道的还是雷弈。

      他正闷头胡思乱想,雷弈已经下得楼来,面色照旧郁郁,却又多了一丝阴霾和狠戾,手里还握着一个包裹,用桑皮纸松散地包着,却已经是被拆过的样子,看着就叫人疑惑。

      雷弈来到风狂面前,嘴唇紧抿,面色苍白,漆黑的眸子蕴着雷霆之怒和浓浓地杀意,风狂不觉莫名,他猜想短短时间内能让雷弈如此动怒,情绪失控的元凶,恐怕就是他手中的那包药,到底是什么,会让他这样失态呢?

      雷弈见他面露不解,索性将那包药塞到他怀里,风狂打开那包药,放在鼻下细嗅,那刺鼻的药味不难辨别,当即大惊失色,看向雷弈,蹙眉道:这药是哪里来的?

      雷弈深吸口气,只觉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痛,闭目道:

      在她怀里掉出来的,刚才我将她抱到床上,为她盖被时,发现了这包药。儿时义父着意训练咱们通药理,虽学艺不精,但这药气味独特,想必你也闻出来了罢!

      这是凉药!是青楼女子专门用来落胎、避孕的药!风狂不敢置信地嘶声道。

      凉药里含有大量麝香和红花,虽然有避孕的效用,但因为药性太猛,用量不当就会伤了身,乃至不孕,所以良家女子很少敢用。他不敢相信,云烈居然偷着去买了这种药,而且看这个剂量,恐怕她是打算“永绝后患”!难怪雷弈这幅又气又痛的样子,连他都无法接受好强的云烈这样伤害自己。

      她、她傻的吗?难道她不知道这幅剂量吃下去,她这辈子也别想有孩子了!风狂狠狠攥着拳头,云烈你是打算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你以为她不知道吗?她儿时与义父最是亲密,义父的医术她耳闻目染最多,她就是要这个后果!雷弈苦笑着,忍受着刀尖在心头翻搅之痛,怒极而笑,失望又难受。

      哪怕他给的承诺和呵护言犹在耳,却依然打消不了她的恨意,是了,她自来恨自己身为女儿身,与他们比起来诸多制肘,她又偏偏好强不肯示弱,如今受了这种耻辱打击,很容易想法失于偏颇,走了极端!

      漫漫沙丘连绵不断,一眼望不到头,日头仿佛一块烧红的热炭,高高悬挂碧空,炙烤着焦黄的大漠,光影变幻之间,仿佛光打到镜面之上,沙丘反射着银色的光芒,沿着起伏的曲线蔓延铺展开来,既像是落满积雪的雪丘,又像是银色河流在蜿蜒流淌。

      虽然眼前美景如此雄壮、迤逦,雷弈等三人却无心欣赏,大漠厉风如刀,席卷着沙尘漫天飞扬,抽到脸上如鞭挞般的疼,偏那风带不来丝毫凉爽,反而吹得人愈加干燥,喉咙快要着了火。

      风狂闷不吭声地带着他们走,一边走一边灌酒,全然不顾风沙随时吹进嘴里和鼻子里,自得其乐得像个贪杯的酒鬼,雷弈则是挺直了脊背,面凝冰霜,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两个人都常态尽失。

      电侠看在眼里,自然明白他们心情不好,但雷弈失态他还能理解,这风狂却又怎么了?这副癫狂的模样,明显是他心情极其糟糕、低落的证明。

      想到这里,他不禁细细观察风狂,依旧是眉目如画的美少年,尽管衣着狼狈邋遢,却遮掩不住他‘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的风流美貌,然而在他这副精致的皮囊之下,掩盖在他平素顽劣不堪、疏狂傲兀的脾性之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一种心思呢?

      其实这些师兄弟里,他最看不清的倒是这个师兄,玩闹起来可以没分寸没大小,翻脸的时候毒舌又凶悍,但偶尔心思之深沉,也常叫人难以捉摸。就如他的来历,他自己从未主动提过,其他师兄弟好奇问起,他也只是将自己形容为小叫花,父母双亡,其他的往事都推说忘了。

      但电侠总觉得风狂狠戾地性子,早熟地性格,恐怕与他刻意遮掩的过去分不开,他的童年恐怕也不愉快吧!

      就在电侠胡思乱想的当口,三人来到一片沙丘之上,风狂猛然停下脚步,大喇喇地盘腿坐了下来,仰头大口喝酒,乱发随着风沙乱舞,鞭挞着他的脸颊,遮去了情绪不明的双眸,他肆意地将双脚埋在黄沙之下,感受太阳留在沙粒中的余温。

      雷弈举目四望,四野一片空旷,却没在意料中见到白兰,一时摸不清风狂的意图,也不耐心去猜,索性直接问道:那人饵呢?风狂朝着右前方努努嘴,雷弈与电侠便齐齐朝那方向奔去,还没跑几步,就听风狂道:慢着!小心脚下!

      雷弈与电侠便明白是设了陷阱,便小心翼翼靠近那片低洼的沙地,俯身细看,只见漠漠风沙中,举目不见半点绿色生机,风沙中孤零零的沙丘若隐若现,一片荒凉与死寂蕴染着这片天地。最诡异的场景是,沙地中央立着一截胡杨树粗壮的树干,而树干上绑着一个纤瘦的、无力地低垂着头的女人。

      那女人的身影几乎被树干遮蔽了,半丝声息都无,看上去不知是死是活,头上的烈日无情地炙烤着她虚弱的身体,而脚下厚重的黄沙也在吸收她身体里的水分,但一时半刻间却也夺不去她性命,只能煎熬着受苦罢了。

      临近晌午,大漠的日头愈加毒辣,卷携着沙粒的燥风阵阵袭来,吸收了日光的沙地热浪熏人,烫得人几乎站不住脚,体内的水不听话地奔流而出,如同沸水般往外冒,喉咙又干又痛,脸颊被风刮过的感觉就像在受凌迟之刑。

      雷羿仰头望了望日头,再望望风狂自在而安稳的姿态,忍不住扯出个冷酷的笑容,招呼电侠也席地而坐,静待郎维上钩。

      将白兰置于沙坑中等死,这种复仇手段果然是风狂的风格,没有怜悯,没有迟疑,白兰对他来说不是女人,而是敌人,不是弱者,而是人饵。就因风狂这种狂傲冷酷的个性,他才放心将这件事交给他去办。让郎维亲眼看看,他心头洁白无瑕、娇弱可怜的白兰花被大漠无情摧毁的景象,他却只能眼看着她死,一点点枯萎在他面前。

      然而,这还不够痛快!仇恨在他心深处生了根,就像孩童的出牙,越是痛越是忍不住使劲磨,在痛之中复仇的欲望更加膨胀,他要将所有的恨,亲手奉还给郎维、天狼等人,一个都不放过,就像捏死跳蚤一般,狠狠地将他们粉身碎骨,然后不屑地抛在尘埃里,才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云烈!

      风狂将一壶烈酒饮下肚,方将眼望向自己所设的陷阱,白兰被他绑在流沙坑中,将胡杨树的树干用麻绳系了,固定在沙坑两侧,一时半会儿还沉不下去,即使沉下去白兰也不会死,因那沙坑很浅,只能没到他胸口,他设这个陷阱的目标是郎维,他真正想要的是郎维的命!

      在白兰所处沙坑周围,有个真正的流沙洞,那是他为郎维所准备的天然陷阱,他曾将飞刺投入那流沙洞,很快便沉没下去,消失了踪影。

      猛然间,他眉头一动,狐狸般的凤目微眯,如同一只处于警戒状态的动物,凝神望向远方,雷羿见他不妥,也意识到了什么,便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果然见到风沙中,不远处沙丘上狂奔而来两个人影儿。

      雷羿目力最好,发现是郎维和屠师爷,牧人帮意料外的没有倾巢出动,对他们来说算是个好消息。但令他疑惑的是,天狼居然没有来!

      多年的杀手经验,对于环境气氛的一丝一毫变化,都会引起他们身体上的感知,此刻连电侠都肌肉鼓起,全神贯注,三人腾身而起,杀气骤盛!

      郎维满面恼怒,未将注意力放在三人身上,将目光四处扫视,心急地寻找白兰的身影,想确认她的安危。

      风狂见此情景,暗暗思忖,原来禽兽也会有感情,禽兽伤人是理所当然、毫无愧疚的,但最可悲的是禽兽也有感情,当别人动了他心爱之物,他也会愤怒,不过这正是有趣之处,禽兽动了感情后就更容易上钩,失去理智,任猎人屠戮。

      其实他所设的陷阱十分简单,任有点江湖经验的人都看得出不妥,但他赌得就是郎维沉不住气,不忍心看着白兰被烈日和大漠吸干身体里的水分,成为人干。

      果然,郎维见到沙坑中奄奄一息地白兰,先是犹疑地站住了,面色苍白地打量她,白兰的双腿已经被黄沙淹没,那胡杨树干正随着日光一寸寸地下沉。白兰恰到好处地清醒了一瞬,抬眼望了望他,翁动了几下嘴唇,却显然没力气说话了。

      郎维见她虚弱得样子,好像马上就会断气,发出一声凄厉地怒喝,就猛扑了过去!

      雷羿和电侠远远看着,虽不以为然,却也略有所动,没料到郎维会如此冲动,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似乎根本没思考过个人安危,也不怕有陷阱,看来他是真心在乎白兰,舍不得她去死呢!

      然而郎维也十分狡猾,他是久居大漠的牧人,对于沙漠天险太过熟悉,又怎会看不出白兰前方就是沙坑洞呢?他绕过沙坑洞朝白兰身后跑去,风狂自然没那么容易让他得逞,见他更改了路线,显然是识破了陷阱,便立马前去阻挡。

      雷羿不甘心将收拾郎维的机会让给他人,立刻拔身而起,企图发动攻势,抢占先机,然而他一有动作,屠师爷便飘飘然来到他面前,焦黄的面皮几乎与大漠融为一体,浑浊的老眼觑着雷羿,一言不发,态度又着实可恶。

      不多时,郎维已经来到白兰身后,一踩上沙坑,双脚就仿佛被沙粒吸附住,朝着地下拖去,他料到时间不多了,便想去解绑着白兰的绳子,然而那绳子绑了马蹄扣,难解得很,他左手只剩下三指,愈加不灵活,是以忙得满头大汗,风狂坏心之极,明知他是白费力,只是抱着胳膊不声不响地看热闹。

      郎维狠狠瞪他一眼,想要去怀里抽出断刃。风狂怎能容他,目光微沉,嘴角蕴着坏笑,抢先一步抽出蛇形软鞭,信手挥去,啪地一声,固定胡杨树干的一侧麻绳应声而断。

      本就缓缓下沉的圆木失去了拉力,下沉的速度更加快了,饶是郎维再懂大漠地势,也看不出这沙坑的深浅,他心知如果白兰沉到了胸口,那就再无力将她救出这噬人的流沙坑了。

      刻不容缓,千钧一发之际,郎维意识到再没有后路,他心知这个陷阱就是为他设得,白兰只是无辜为他所累,心下又酸楚又寒凉,今日恐怕就要交代在血滴子手里,可惜连累了屠师爷和白兰。想到这里,他又涌上不甘,打算困兽之斗,无论如何救下白兰再说。

      想到这里,他伸出左臂,拽住断裂的麻绳,在胳膊上绕了几圈,右手拽住固定在沙坑外侧的麻绳,总算是勉强稳住了胡杨树干的下沉之势。

      白兰又清醒过来,见他费尽心力救她,眼泪簌簌而落,抖着嘴唇,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望着他。

      郎维见她如此,倒不像是垂死之人,心里略有安慰,竟有心情冲她安抚地一笑。风狂在旁观瞧,心下冷笑,暗道看不出还是个痴情种子啊,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能为她舍弃性命!挥舞蛇皮软鞭,手腕略用巧劲儿,长鞭如毒蛇般,吐着信就绕上了郎维的脖颈。

      郎维眼前黑光闪过,长鞭化成一道弧线,狂风卷残云般翻腾而至,便料到不好,呼吸猛然一窒,再也喘不上气,心内又惊又怒!却又不得不甘于下风,他双臂被麻绳束缚,自然没有风狂那般舒展自如,可攻可守。

      然而即算是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候,他想到的也不是自己能否活下来,他转动血红的眼珠,见到白兰一脸惊恐地望着自己,浑身又充满了力气,顾不上胸口炸裂的痛,猛运一口气,右臂肌肉青筋暴起,脚下越陷越深,但双臂一齐拉动麻绳,竟硬是将白兰从沙坑中拉出寸许,原本流沙已经盖住她的腰部,此刻却露出膝盖。

      郎维终究气力难以为继,只有放开右臂,从怀中掏出一管玉笛,风狂倒好奇他这武器究竟有何用?郎维高举玉笛,不知触碰了哪里,卡簧发出‘咔嚓’一声,竟从青白的玉笛中露出一根四棱锋利的飞刺般的武器来。

      趁着风狂发愣的功夫,他将捆绑白兰的马蹄扣割开,白兰身子一软,倒在沙坑上,风狂也顾不上看她死活,将那四棱飞刺朝着缠绕脖颈的蛇形鞭割去。

      风狂冷笑一声,腾出只手挡住郎维的手腕,防着他那飞刺,两个人滚在沙坑之中,郎维死里求生,力气大得不可思议,风狂竟有些招架不住,但缠绕着郎维脖颈的鞭子丝毫不放松。

      两人正僵持着,风狂发现他和郎维滚跌在流沙洞的边缘,郎维血红的瞳仁中闪过一丝狡诈和阴狠,拽着他往流沙洞滚去。

      风狂暗道不好,却来不及稳住身子,两个人的重量加速了流沙流动的速度,很快两个人都有一半身子落入流沙之中。看来郎维是惟求速死,还要拉自己当垫背,他救出了白兰,去了后顾之忧,这厮想得倒美!

      风狂眼风一瞥,只见被他固定在沙坑边缘的半截麻绳落在不远处,手脚并用地爬了几步,好容易够到了麻绳,稳住了下陷的身子。如此形势下,反倒是他的双臂被占住了,而郎维虽然被他箍得面色原来越难看,却垂死挣扎,拽着他不肯放手,一时半刻竟摆脱不了僵局。

      却说雷羿这边,与屠师爷也是一番苦斗,早先在京城里,雷羿与风狂就曾与屠师爷、郎维交过手,当时就觉得这两人异常难缠。

      郎维使一管玉笛,身姿轻盈,攻守兼备,招式甚是缠人,屠师爷看似老道稳健,实则勇悍异常,且用的武器十分特别,使一柄铡刀样的短刃,招式变化之巧妙令人防不胜防,细如枯枝的手腕竟蕴藏着凌厉真劲,每每攻向敌人最脆弱的眼鼻,阴狠诡谲。

      雷羿堪堪与他打成平手,电侠脚伤未愈,行动不便,功力只剩三成,他倒也狡猾,明的不行来阴的,暗地里等待时机暗算屠师爷,但雷羿报仇心切,又惦记着风狂与郎维的战局,豁出性命与那屠师爷贴身肉搏,斗成一团黑影,倒让他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出手。

      双方正自恶战,雷羿耳边忽而听到风狂“啊”地一声惨叫,惨烈异常,显然是吃了大亏!骤闻下心神不免大受影响,招式一乱,攻势便缓上少许。屠师爷趁此空隙,将短刃向他肋下划来,雷羿勉强稳住心神,伸手格挡,将手腕一翻,巧妙化解了攻势。然后略沉腰力,右腿持衡,左腿轻提,闪电般攻向屠师爷下阴处。

      虽则这招出人意料,亦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拼着两败俱伤的杀招,屠师爷犹豫一瞬,沉着地截住了这直取命根子的狠辣一脚,但他的招数也老,后继无力,双方原本缠在一处,倏然分开。

      雷羿担心风狂,屠师爷何尝不忧心郎维和白兰,两人不约而同朝着沙坑洞跑去,乍看之下,都大感惊骇,瞠目立在原地。

      只见风狂一只胳膊缠着麻绳,防止自己跌落沙坑洞,一只手持鞭绕在郎维脖颈上,死命不肯松开,然而也正因为执着,反而吃了大亏,那郎维脸呈青紫,双目射出凶毒的光,却仍有余力,回手一招,将四楞木刺插进了风狂的左目,死死不肯松手,却显然自己也活不长了。

      两人都不肯先松手,拼着两败俱伤也要杀死对方,雷羿浑身一震,风狂何曾吃过这种大亏,听他刚才的惨叫,显然剧痛攻心,此刻强忍着锥心裂肺的痛楚,额角直冒冷汗,左目血如泉涌,霎是瘆人。

      雷羿怎肯眼见风狂吃亏,暗喝一声,就要前去解围,屠师爷自然也是心急,但倘若让雷羿靠近,郎维只能死得更快,便抽身拦在雷羿面前,雷羿勉强站定,冲电侠使了个眼色。

      电侠心领神会,银褐色的眸子闪过凶光,将手中的铁扇子轻缓展开,牛毛般的毒针在日光下泛着青光,屠师爷暗叫不好,心神骤乱,挨了雷羿几下子,也顾不得其他,连出狠招,将一柄铡刀短刃使得刀影翻飞,携着螺旋真气朝雷羿攻至,雷羿连晃上身,勉强避过要害,却还是被短刃划过胸口,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激溅 ,屠师爷二度攻至,被雷羿反手一掌扫在肩头,横下里翻滚跌开。

      待屠师爷回过神来,看向郎维,胸口处插满了细如牛毛的毒针,满面青紫,已然昏死过去,风狂被电侠救出沙坑,此刻正为他运功止血。

      屠师爷见败势已成,倒也无心恋战,心知郎维肯定是活不成了,蹙眉惋惜地看了他一眼,拧身就要撤,电侠大喝道:老贼休逃,纳命来!

      呼喝间,再次展开铁扇子,作势要发暗器,屠师爷倏地横移,目露凶光,紧握铡刀,向右侧疾砍,直取雷羿的咽喉。雷羿右脚跺地,借力斜刺里跃出丈许,掌风狂风暴雨般朝着屠师爷击去,威猛无俦。

      风狂将左目用布包了,缓过一口气,见雷羿胸口染血,显然也没占到便宜,冲电侠使了个眼色,两人冲着屠师爷包抄而来。

      屠师爷见状,不免惊惶失措,勉强稳住心神,将杂念排除脑海,争取将三人的进攻一丝不漏地清楚把握,方有一丝生机。

      血滴子向来团体行动,单打独斗亦是高手,但最厉害的还是配合作战,向来可以天衣无缝,让目标逃无可逃,只能束手待毙。而屠师爷也确是一流高手,不愧是实战经验丰富的老江湖,被堂堂血滴子包抄,仍可以冷静自持。

      只是情势比人强,血滴子已经不动声色地封死所有逃路,雷羿刚猛稳健的掌风、风狂灵蛇般似柔实韧的鞭风,还有电侠诡谲多变的时虚时实的暗器,分别从三方攻来,纵然他有分身术,也堪堪只能挡住对方两下攻击。

      风狂将长鞭如附骨之疽般如影随形地纠缠他,令他无法大幅度的挪移或闪避。雷羿的掌风刚歇,电侠的铁扇子又至,屠师爷若是稍慢一分,便有可能挡不住三人卯尽全力的攻势。

      而他最忌惮的威胁,仍是雷羿不疾不徐的掌风,看上去似乎留有余力,实际上每个掌风都暗含刚劲,来势迅猛,以屠师爷的功力,亦被逼得左仆右跌,被掌风拂过的地方,整半边身子都麻木起来,而尚未来得及缓过口气,风狂的长鞭又如影随形地贴身袭来,饶是屠师爷将短刃逼出杀气,狂潮怒涛般反击,亦是落了下风,很快力有不逮。

      电侠觑着他不过强弩之末,勉强支撑,大喝道:老贼若弃刀投降,血滴子赏你全尸!

      屠师爷满头热汗,冷笑道:让老夫留着命给尔等黄口小儿折辱么?

      口气虽硬,因体力损耗殆尽,步履踉跄,接连挨了雷羿几掌,胸口气血翻涌,被风狂鞭风和暗器所伤的十多处伤口洒出鲜血,屠师爷暗道罢了,把心一横,刀风呼啸,竟是朝着自己脖子抹来,风狂、雷羿、电侠见状,同时收起攻势,眼见得屠师爷血溅当场,气绝身亡。

      漫漫黄沙中,刚刚如临大敌、陷入苦战的雷羿等人卸了力,彼此看着对方狼狈不堪的样子,都露出了苦涩而如释重负的笑容。

      屠师爷已死,郎维此刻面色青紫、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雷羿并不打算给他个痛快。他死死盯着郎维,眸中翻滚着汹涌的恨意!

      严格来讲他并不是个君子,当知道云烈所受的苦楚和折辱,并深深为此痛苦和悔恨的时候,他早下定决心抛却仁义善心,一定要不择手段为云烈复仇,让郎维也尝尝这锥心蚀骨之痛!想到这里,他朝着沙坑走去,刚才白兰为郎维所救,此刻应该还在那里,这个人饵还有用,烹煮之刑只是令郎维死得更加痛苦,但杀人诛心,如果不能将郎维带给他的羞辱加倍奉还,即使杀掉郎维他也不会觉得开心。

      他也不知自己打算怎么利用白兰,或许此刻他的恨意会将所有良知淹没,他不在乎以彼之道还治彼身,只要能痛快地复仇!

      但出乎意料的是,白兰竟然就这样消失了,在灼灼的烈日下,广袤的大漠中,竟似凭空消失了一般,雷羿扯出一丝意味复杂的笑容,这个女人果然不一般,几次三番因她而令阿烈吃亏,她却可以安然无恙,在同伴为她拼命地时候,自己潇洒地逃命去了,就这份危难关头显露的冷静和机智,实在是云烈拍马不及的。

      风狂似乎有同样的感慨,站在他身侧冷哼一声,嗓音沉哑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女人好狠的心!同伴为她出生入死,她脚底抹油倒快!

      雷羿见他痛得呲牙咧嘴,倒有心情忿忿不平,蹙眉道:你何必跟郎维那亡命徒以死相拼,好好地破了相,阿烈若知道了,心里定然不会舒坦。

      风狂听他话里话外离不开云烈,也不计较他这偏心眼的安慰,玩笑道:你怕阿烈无以为报,对我以身相许吧!大师兄,你放心好了,我喜欢的女子定要温顺可人,眉目如画,就算比不上庆元春的姑娘,也不会沦落到喜欢阿烈这种又冷又硬的性子。

      雷羿嗤笑道:瞧你越说越真了,你们前世是冤家,今生倒能成姐弟,不也是良缘吗?你为阿烈所做的一切,我替她谢你了。

      风狂挤眉弄眼,嘬着腮帮子道:你这话酸得很,你还不是她什么人呢,倒赶着为她谢我,我为她瞎了一只眼,难道不该她亲自奉茶道谢么?

      电侠一把搂上风狂的肩膀:风师兄,你觉得独眼狂侠这个名头可响亮?虽然你破了相,但我瞧着比之前的模样有男子气概许多,你不是早就腻歪了以前那副小白脸么,这下子可粗犷了!

      要不要我也帮你粗犷一下啊?风狂双指朝着电侠戳去,电侠嘻嘻哈哈地告饶。

      雷羿且让兄弟两个玩闹放松,朝着垂死之态的郎维走去。

      他并不急于处置郎维,既然目前无法利用白兰令他难受,他也不打算轻饶了他,雷羿站在那里默默想了半晌。

      电侠和风狂笑闹够了,见他老僧入定般立在那里,不知琢磨些什么,齐齐凑了上来。

      大师兄,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识下烹煮之刑?电侠兴致勃勃道:听说人肉是酸的,不然我们尝一口?

      吃这种衣冠禽兽的肉,你也不怕中毒?风狂不屑地瞪了电侠一眼。

      我的银针里的确有毒,你不说我都忘了,此刻那毒液应该在他体内循环了一周,他的肉已然吃不得了。

      郎维尚不知这些人恶毒的打算,只是沉沉地昏迷着,雷羿等人渐渐不耐烦起来,风狂便出了个坏主意,让电侠褪下裤子,对着郎维的脸小解,混黄带着骚气的尿液,急流如注般浇在人事不省的郎维脸上。

      或许是电侠自诩的‘童子尿’起了作用,奄奄一息的郎维竟真的苏醒过来,大致是嗅觉先复苏了,他皱着眉,想抬起手臂擦掉脸上的怪味,却发现浑身动弹不得,有气无力。恹恹地抬着眼皮,冷冷地望了雷羿一眼,表情似乎坦然无惧,恐怕他刚才昏迷得并不彻底,对白兰的逃和屠师爷的死,心里已然有数。

      风狂见他清醒过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恶毒的凶光自他冰冷凤目中迅速滚过,此刻郎维面上只有万念俱灰的木然,哪怕给他再多□□上的折磨,最多不过是个死。

      然而如何能报他对阿烈的折辱之恨,伤他左目之仇?他总得好好想想,还不等他开口,雷羿淡淡道:阿狂,白兰姑娘被你捉来这么久,你可曾怜香惜玉,给她一口水喝?

      风狂纳闷他怎么忽然对那个女人感兴趣了,转念一想又明白了,面露得色,断然道:这大漠荒天,我去哪里找水给她喝,她也不是什么贵重人物,值得我给她优待。

      雷羿冷哂道:话不是这么说,以白兰姑娘的体力,如若长久不喝水的话,在这大漠里可走得远?

      自然是走不远的。风狂觑着郎维的面色,奸笑道:恐怕以电侠的伤腿,不出一里地就追上她了。

      电侠恍然大悟状,摸着下巴色迷迷道:我记得白兰姑娘唇红齿白,我见犹怜,竟不比庆元春的妹子逊色,当初溶洞一面之缘,至今令我念念不忘。

      咦。你这色鬼,恐怕是见色起意,不安好心罢!否则怎会将她与庆元春的妹子相较,你可知她可是天狼的相好,恐非你染指得了的人。

      今非昔比,落魄的凤凰不如鸡,我还就非染指她了,小爷在这穷山恶水中许久不沾女色,与其便宜了食尸鹰,不如便宜我。电侠说完,瘸着一只脚向远处跑去。

      郎维初始面带不屑,忽阴忽晴地听着,听到最后脸上血色倏地褪尽,无意识地缓缓摇头,抬头朝雷羿望去,希望从他脸上看出端倪。

      他自然不会傻到相信风狂和电侠这番做作,但他也心有疑虑,白兰能逃得了多远,为何让电侠这个腿脚不济的人去追,是否他们有充足的信心可以逮住白兰?如果白兰最后失去庇护,落在这群血滴子手中,可以想见她的下场会有多惨,而造成这恶果的元凶,是他!

      你们别想骗我,我知道你们故意做戏给我看,你们别忘了这里是牧人的地盘,她一定逃得掉!郎维声音沉哑道。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对一个毫不犹豫就扔掉你逃命的女人,你这份儿心还不如喂狗,狗还会冲你摇尾巴。风狂表情恶毒,猛踩他的痛处:

      你知道世上最寂寞的事是什么吗?不是独自一人饮酒,不是杀尽了天下该杀之人,而是拼了命付出你的所有,却不过是他人不屑一顾的东西。此刻你为她提心吊胆,命丧黄泉,她却奔向她喜欢的男人怀里,视你于无物,你值得吗?

      你为那女人牺牲一只眼,你又值得吗?郎维神色不改,淡淡道:为了别人的女人犯傻的人,恐怕不止我一个。

      风狂敛去得色,眸光黑沉一片,紧握黑鞭的手臂青筋暴起,雷羿怕他意气用事,便提醒道:阿狂,他用话激你,不过为求一个痛快,你可不要中了计。

      我当然知道,大师兄!风狂舒缓了面色,堆起奸笑道:烹煮之刑可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我怎么会轻易要了他的命呢?

      你自然不会做如此扫兴的事,但比起他的命我更想要另一样东西。雷羿面沉似水,探手拔刀,在郎维震骇的目光中,利落地挑开他的裤带。

      郎维陡然明白他的意图,绝望地瞪大双目,冰冷的刀锋贴着□□,那恐怖的感受令他忍不住颤栗。紧接着巨大的疼痛令他眼前一黑,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瞬间脸无人色,缩作一团浑身抖震。

      风狂没想到雷羿出手如此狠辣,眼前的他表情淡然,然而风狂知道他忍受了多少痛苦,也许憋了太久了,以往的他固然冷酷无情,但是不屑于对一个将死之人用这种酷刑的。

      郎维已是气若游丝,嘴角渗出血,双目射出阴寒仇恨的光芒,死盯着雷羿,吸着气艰难得道:你就算给我去了势,也改变不了什么!你一定恨极了我,为什么是我这个毫不懂怜香惜玉的人夺去了她的贞洁,我的确不稀罕,却为了羞辱血滴子勉为其难碰了她!你可知她的身子是如何滑不留手,还有那双鲜嫩如藕的长腿。。。啧啧,可惜她的身子太过单薄,根本满足不了我,我碰她的时候倒胃口得很,不过我还是折腾了她大半夜,要拜你所赐,你知道为何?

      雷羿双目血红,死死地盯着郎维,额头青筋鼓起,俊逸无匹的面容因痛楚扭曲得形如厉鬼。

      我就是要亲眼看到你此刻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郎维嘶声怪笑,扯动了伤口,疼得满头冷汗,几乎晕过去。但他心知这是自己最后的报复机会,缓了口气继续道:不过我要告诉你,无论你如何处置我,你都报不了仇,这耻辱会随着她和你一辈子,永远抹不去,永远!

      风狂蹲下身子,凑在丧心病狂狞笑着的郎维耳边,轻声道:

      我若是是你,就绝不在临死前树敌,为自己的心肝宝贝留下后患,你如今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其一,你没能力活着保护白兰。其二,你竟让我们发现了你的死穴。你不是笃定我们报不了仇么?如果你死后在天有灵,那么一定要亲眼看看白兰的下场,我用性命保证,定要你在地府也哭出声来。

      说罢,无视面如死灰的郎维,用麻绳将之与屠师爷的尸体绑在一起,在滚烫的黄沙上拖着走,辽阔的天地间,沙漠尽头的残阳如血,将气氛渲染得热烈又悲壮,虽是大仇得报,雷羿等人却丝毫没有轻松喜悦的感觉。

      两个人拖着郎维来到戈壁尽头,一大堆的巨石跟前,电侠已经按照计划搭起了密封的石窑,雷羿将郎维和屠师爷推入石窑之中,再用巨石封好。在雷羿的示意下,风狂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巨石外围的枯枝,火圈腾地将石窑包围了,随着火势的蔓延,风狂初始还能听到郎维的污言秽语和谩骂,渐渐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呻吟,最后寂然无声。

      雷羿见火候差不多了,与风狂将备好的水淋在滚烫的石头上,刺啦的声响不绝于耳,蒸腾的热气将他们燎得面红耳赤,可以想见石窑内的温度会有多惊人!如此费力一番,电侠也循着烟找了过来,见二人已经利落地将郎维施了刑,兴致勃勃地等着看被烹煮之后的郎维。

      推开滚烫的巨石,热浪裹着肉香迎面熏来,待看清面前的奇景,电侠忍不住拧身作呕,这场景当年在清宫里只有雷羿和风狂看得清楚,他只是瞄了一眼,远没有如今离得这样近,看得如此仔细。

      郎维和屠师爷哪儿还有人形,尤其是活活被烹煮的郎维,垂死之态十分可怖,如蒸笼上的鱼儿软烂成泥,大张着嘴,浑白的双目不甘地瞪着天。

      电侠吐够了,又不禁觉得痛快,身边的风狂和雷羿半晌没有动静,默默伫立在黄沙中,周遭的一切,锋利如刀的风,鲜血般喷薄的红日,还有三个各怀心思的男人,天地间仿佛已经凝固,除了人肉酸腐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发弥漫,一切激烈的心绪随风而去,寂静而又疲惫的余波催人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雷羿沉稳开口道:阿狂,将两人的头割下,我们带回去,余下的尸首就送给大漠的食尸鹰饱餐一顿吧!

      你的打算是?风狂捂着愈痛愈烈的左目,蹙眉问道。他心知雷羿定是有了计较才会这样做,但他发自内心不愿意带着郎维的人头回去,既然已经大仇得报,何必让阿烈看着郎维的尸首堵心呢?

      我要卖个人情给雨修,相信我,走这步对咱们很重要,且有益无害。雷羿眉间充满阴郁,相信他做这个决定亦非发自内心。而是情势比人强,不得不如此罢了。

      风狂淡淡点了点头,与电侠两人顺手将人头割下,扯下尸首的衣服裹了,这才头也不回地朝着客栈回返。

      途中,电侠眯着被风吹得睁不开的褐眸,缓缓问道:

      师兄,血滴子将来会有一场大变吧?虽然你一直瞒着我们,但这次雨修的行为来看,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他之所以敢这样做,恐怕背后少不了义父的授意,为了立功而伤害同门,离心离德,这一切恐怕都是血滴子分崩离析的前兆。、

      雷羿向来知道这位小师弟大事精明,小事糊涂的脾气,此刻也没必要瞒他,便将义父暗地里的动作和培养新一代血滴子取而代之的想法,如竹筒倒豆般痛快地讲了。

      风狂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与电侠不可置信地面面相觑,从小他们兄弟几人最敬佩的就是义父,义父的话没有不遵从的,从情感上将他当作了最亲的长辈和最有权威的领导者。然而,雷羿的话里话外所描述的这人,明明就是个为一己私利,置他们性命于不顾的阴险小人,既然打算解散血滴子,又设计让他们打前阵不计牺牲地对付牧人帮。如此小人所为,真叫人心寒意冷。

      风狂被大漠干燥的风吹得心烦意乱,喉咙仿佛要起火,干裂的嘴唇嗡动着,恨恨道:

      若不是体内一点水都不剩,我真想大哭一场,咱们拼死拼活为他效力,到头来为谁辛苦为谁忙?卸磨杀驴,唇亡齿寒,我倒要看看,离了咱们的力量血滴子是否是以前的血滴子。

      无谓意气之争。雷羿沉声道,俊毅的面上波澜不兴,他是最冷静的,因为他早就想好了前因后果:

      当年义父训练咱们,不过是为了豢养杀手为雍正效力,他是雍正身边的狗,咱们就是他的尖牙利爪,无论你愿不愿意,服不服气你也得承认这一点。既然雍正起了抹去咱们功绩的心思,这已然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与其意气之争,不如面对现实。

      这就是师兄你说的,卖个人情给雨修?风狂道。

      电侠细细思量后道:

      雨修现在是义父身边最得力,最受信任的人,而他此行前来甘肃自然也没有护送那些新血滴子这么简单,恐怕义父对他委以重任,其中包括重挫牧人帮,甚至消灭牧人帮。为了达成这大功一件,他暂且不会与咱们反目,在消灭牧人帮这件事上,他需要咱们,而咱们一时半刻也无法脱离血滴子,只能忍了一时之气,徐徐图之。

      风狂甩着手里的人头,不解道:两个人头而已,算得什么人情?虽然屠师爷和郎维是牧人帮的中流砥柱,但头头天狼还在,亦算不上什么大功一件,他会领情么?

      雷羿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徐徐道:若他知道屠师爷和郎维在天狼心目中的地位,他会感谢咱们的。

      电侠伸了个懒腰,呵欠连天道:大师兄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雨修打得好算盘,让我们与牧人帮斗得你死我活,他坐收渔翁之利,我们就送这个大礼给他,让他与天狼势不两立,生死相拼,到时相助与否,便是咱们的自由。

      那他对阿烈见死不救的仇呢?风狂忿忿道,他始终别不过这个劲儿,心里对雨修又失望又恨,如果不是他放走郎维,起码阿烈不会那么惨。

      君子报仇十年也不晚,我都不急你急什么?雷羿冷哼一声,道:这个仇我会记得死死地,但现在不是对付雨修的时候,否则牧人帮与他前后夹击,你我哪有三头六臂可应付?何况他背后有义父的力量,打蛇打七寸,在没有抓住他的弱点之前,我们断不可轻易出手,螳龘臂当车。

      风狂是急性子,又爱快意恩仇,但他心知雷羿说得没错,事情远非那么简单,他非大将之才,思虑更不如电侠周全,强自按捺下心头的烈火,默默地不再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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