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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复仇之役(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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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内杀机正浓,小伙计们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被无辜连累,都脚底抹油作鸟兽散了。雷羿满面阴郁,似乎杀了这掌柜还不能让他顺气。
这掌柜哪里得罪了大师兄,竟劳烦你亲自动手了结他,其实这种无名小卒,杀他只会污了大师兄你的手!说话间,雨修迈步走进客栈,面上挂着敦厚的笑,似乎风尘仆仆远道而来。
见他忽然出现,风狂和雷羿都是一愣,若搁在往常,以风狂的性子,早迎上去与他勾肩搭背,可如今的情势下,风狂只郁郁地想,该如何告诉雨修,阿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事,想起来真是憋气,哪有脸说笑叙旧。
雨修见气氛不对,紧盯着雷羿与风狂的脸,原本带着笑意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谨: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吧?阿侠,阿烈他们呢?
雷羿面无表情道:这事说来话长,你不如告诉我你怎么今天才到,你身后这群人,又是什么来路?
经他提醒,风狂这才注意到,雨修身后跟着一群少年,身穿黑色劲装,高矮胖瘦皆有,看起来年纪不过十七八,神态桀骜不驯,眉宇间无不透出一股狠辣的劲儿。像是群刚出闸的凶猛小兽,虽乳臭未干,道行尚浅,却带着慑人的跋悍野性。
雨修缓缓笑道:大师兄明知故问,是怪义父暗自培养这群后辈,而没有知会大伙儿吧,其实这是皇上的意思,谁也忤逆不得,之所以隐瞒你们,是怕动摇了军心!这群八旗子弟,在义父的调教下很是出息,就算血滴子的新生力量吧,其实与我们并无冲突。师弟们,来见过雷师兄和风师兄!
那群八旗子弟用眼角望了望雷羿和风狂,虽不屑他们的低贱身份,但毕竟在辈分上是师兄,只得含糊敷衍道:雷师兄,风师兄!
雨修朗声笑道:你们这群崽子,没有义父的威力在,就敢翻了天了,这蚊子声是学庆元春的姑娘吗?!给我大声点,尊敬点!
雷师兄!风师兄!黑衣少年们齐声问候,气势惊人。
风狂挑着眉头,看足这场大戏,见雷羿神色不改,略点点头就朝楼上走去,显然义父的所作所为,他早就知情,且不肯放在心上。事到如今,只有他们兄弟几人能彼此倚靠,何况阿烈出了这么大事,他也没心情计较这些!
想着,他敷衍地点点头:既然都是一个师门,就甭客气了,所谓师兄师弟不过是个名头,咱们才初次见面,长短以后再论。
雨修见雷羿和他皆是如此,倒有些不自在,怕风狂也转身就走,忙拉住他的胳膊:风师兄,你也怪我?
风狂冲他淡淡一笑:咱们之间何必谈怪不怪的,只是大家心情都差,懒得敷衍罢了,你也别往心里去。
到底发生何事?雨修好奇道。
风狂欲言又止,雨修挥手将那群八旗子弟遣散,唤来一个领头少年,嘱咐他安排房间让大伙儿休息,顺便将那掌柜尸体处理了。
众人散去后,风狂才紧蹙眉头,刻意压低了声音,将阿烈出事前后交代了一遍。雨修听后面色凝重,喟叹道:都怪我来得太晚,若非这几日大漠连下豪雨,这群少年吃不得苦,才耽搁了路程,若知阿烈遭此大劫,便是下刀子我也该连夜赶来!
谁又能料到呢,雷师兄和阿烈之间的感情原本就深,早不是普通的师门之情,所以难免比咱们更伤心。
我怎会呢!雨修叹息道:师兄怪我也是有道理的,前有欺瞒之过,现在又有贻误之罪,看来他不会轻易原谅我。
如果我们能为阿烈报仇,杀了那淫贼,那又如何?你可以立功赎罪,我也出了一口恶气!风狂恨恨道。
雷师兄怎么说?雨修迟疑道。
我不懂他如何忍得住不去报仇,只说要想个万全之策,依我看先杀了再说,有什么值得顾虑的,哪怕赔上我这条命,我也要为阿烈报仇!
雨修沉稳道:师兄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还是不要擅自行事。
两人正说着,只见电侠自楼上蹒跚而来,迎面见到雨修,热络地招呼道:阿修,什么时候到的?
雨修也是满面笑意,见他走路姿态颇有些别扭,蹙眉道:阿侠,你的脚。。。
在藏宝地中了机关,被大石碾过,虽然用了药,但还是不堪受力,偶尔会隐隐作痛。电侠满不在乎道。
风狂长叹口气:雷师兄担心阿烈出事,我们是连夜从驿站赶来,阿侠,你的脚没事吧?
说到驿站,我倒是有很多疑惑要解。电侠道:阿修,这些日子里,只有你留在义父身边,这次的任务是不是有问题?为何押运军饷的八旗军未到,而所谓的藏宝地也是个空壳,这一切,是不是雍正的疑兵之策?
雨修听他连珠炮似地发问,只默然不响。电侠不错眼珠地望着他,等待一个答案。
没错。这些都是雍正爷的意思,义父也违逆不得,有时候要骗过敌人,那么首先就要让自己人相信,这骗局半真半假,才显得真实可靠。雨修道。
你的意思是,连血滴子众人在内,都不过是雍正的一盘棋子,每个人该做什么,该在什么位置,都掌握在千里外的雍正爷手里?电侠道。
雨修连连点头,叹口气:连义父,你我在内,谁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如果你要怪我没有事先知会你们,我也可以理解。
所谓君无戏言,押运军饷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总不可能是雍正爷为了除掉牧人帮撒的谎吧?风狂追问道。
这件事确有其事,雨修道:但细节上与你们接到的命令有出入,实际上是四日后押运军饷的队伍才会来到甘肃境内,之所以骗了你们,实际上是为了瞒过牧人帮。你们不知道,牧人帮在朝中结有暗党,雍正爷目前还没捉到把柄,但确定牧人帮能从朝堂上得到消息,于是将计就计,索性将押运军饷一事昭告天下,可是日期却故意提前了四日,就是为了方便血滴子行事,能在确保军饷无虞的前提下,利落解决牧人帮。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也是为了和你们配合,可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偏赶上了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雨,我们来得迟了,错过最佳时机!
这场大雨改变太多事,电侠叹道:阿修,如果你们早些到,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雨修憨厚的脸膛满是歉疚之色,沉痛道:我若知道阿烈出事,怎么也该冒雨赶路。
电侠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你要照顾这么多八旗子弟,肯定也劳心劳力,毕竟这些纨绔子弟又怎么肯受教呢?瞧你鞋子上这些泥,在雨中跋涉也十分辛苦吧!
雨修低头蹭蹭鞋,憨厚笑道:为了赶来配合你们,我加足了劲,那些小师弟叫苦连天,却也不敢太过懒散,我怎样也得给他们树个榜样,这才弄得如此狼狈。
瞧咱们光顾说话了,你也乏了吧,快找个房间休息,四日后说不得还有一场硬仗,为了阿烈,为了义父,谁也不能倒下。电侠道。
雨修点点头:我也是真乏了,阿侠让厨房给熬点粥,等这些小师弟醒了可以吃,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个个饿狼似的,义父叮嘱我了,既不能让他们过于松散惫懒,又不可以苛责慢待。
你这哪儿像师兄啊,简直是乳母嬷嬷!风狂取笑道。
雨修表情复杂地点点头,转过身去,踏着楼梯拾阶而上,径自休息去了。
风狂转脸去问电侠:阿侠,连夜赶路你也累了吧,你的脚。。。要不要再上些金创药?
电侠凝望着雨修离去的方向,缓缓摇头:我这些伤算什么,有些伤明着看不见,溃烂在暗里才最难医。
风狂以为他说的是云烈的事,眉头又狠拧起来,将腰间的蛇形软鞭捏得咯吱作响,咬牙切齿道:单等师兄一声令下,我必将郎维碎尸万段,不惜一切代价,为阿烈报仇!
电侠见他动怒,理解地握了握他的肩膀:来日方长,你所想也是我所想,恐怕心里最痛最恨的是师兄,但他性子稳健持重,或许另有计较,如今阿烈心里很苦,咱们看看能为她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能换来女子最重要的东西?风狂冷笑着:阿烈所受的苦,许是你我这辈子都体会不到,她那么要强个人,只有她自己能帮自己。
既然如此,咱们定要杜绝一切再次发生。电侠压低眉头,阴沉地道。
还会再发生?风狂心头发堵,恨不能仰天长啸:阿烈所受之辱,今所受一分,我定要牧人帮千百倍奉还!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牧人帮咱们肯定不能饶过,最可怕的敌人不在明处,而是暗地里被亲近的人背叛,这才是防不胜防,最可怕的事!
电侠阴仄仄的一番话,让风狂听得云里雾里: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难道血滴子里有暗鬼?!
电侠思忖了一下,反问道:你先将阿修进门前后的经过讲给我听,我既不想放过任何企图害阿烈得人,也不想错怪了自己人。
风狂便将雷羿如何大开杀戒,雨修进门后的表现一五一十告诉了电侠,电侠听着,眉头越拧越紧,那阴沉的表情,让风狂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听罢,电侠一声不吭,只让风狂跟着他来到楼上,在云烈房间的对面是个天井,天井的对面则是另一条走廊,电侠蹲下身子,借着幽暗的光,地上印着一双模糊的泥脚印,摸上去已经干了,肯定不是才印上去的。
风狂盯着那泥脚印,心口仿佛被什么巨石撞了一下。
这是男子的脚印,而且不大,男子有这样小的脚很少见,起码在风狂的印象里只有一个人有,就是雨修。以这个脚印干得程度来看,肯定是很早留下来的,一定早于他们发现阿烈出事的时间,会不会是别人的呢?
但怎么会这么巧,大小和形状都熟悉得让人心寒,风狂满面阴寒,不解地望着电侠:会不会是其他人留下的,郎维的脚你注意过没?
以郎维的个头,他的脚如果这么小,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女扮男装。电侠笃定道。
风狂如打蔫的茄子,垂头丧气地道:我真不愿意怀疑自家兄弟,我想不通他见死不救的理由,害了阿烈,放了郎维,有什么理由,我不懂!
如果可以加深我们对牧人帮的仇恨,他这个看似匪夷所思的行为便有了合理的解释。我们假设他其实昨晚已经到了这里,找不到我们,便发现阿烈出了事,或许他也想过救阿烈,但他退却了,想起了义父除掉血滴子的大计,甚至,他很可能故意放走郎维,以激化我们与牧人帮的矛盾。
慢着,慢着,我们先别着急给他定罪,毕竟还只是我们的猜测,如果冤枉了他,我会内疚的!风狂吸口气道,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电侠的判断很可能就是真相,一个残忍的真相。
就算目前我们只有猜测和这个脚印当做证据,起码我们知道雨修并不可信,这个所谓的合作计划也要掂量着办,我现在心里也很乱,如果大师兄可以拿主意就好了,可惜他自顾不暇,不知阿烈现在如何了。唉!
唉!风狂也沉沉叹口气,以往血滴子是如何威风八面,他们又是如何同门情深,如今难道真的离心离德,要各自为营了么?
雷羿推开房门,正看到他们兄弟二人阴沉着脸,站在暗影里发呆,唤道:阿狂,你过来,我有事交代你。
阿狂如蒙大赦,雷羿这时有事交代他,肯定是有了万全的计划,以他的性子越是要做好什么事,越是要花费更多时间去思考。
大师兄,阿烈她。。。还好吗?风狂蹙着眉,他很担心她,以往她在他眼里只是个木讷的男人婆,是不苟言笑的师姐,但她出了事他才意识到,她早就成了他的亲人,她得痛会同样地落在他心上,让他心乱如麻,恨不能立刻为她报仇!
阿烈情绪不好,但她没问题的,做为血滴子的大师姐,她必须有这个本事挺过来,只是,她一味要亲手报仇,我不认为这是个好决定。阿狂,你怎么看呢?
如果一个人无缘无故给狗咬了一口,未必要去亲自咬狗这么蠢,何况这么短的时间内,阿烈真的能坦然面对么?她再坚强,也不过是个女子。
你和我的看法一样。雷羿露出一丝安慰的笑意,这些是兄弟平素只顾胡闹,肯动脑的时候太少了,一味地依靠他的判断,如今为了阿烈,也变得懂事能干许多。
师兄,我懂你的意思,既然要报复,绝对不宜耽搁,夜长梦多。你要我做什么,刀山火海,我豁出命去达成就是了。
雷羿淡淡道:没有刀山火海那么严重。我只要你帮我带一个人过来,死活不论,方法不论,你行吗?
风狂点点头:我不会跟死敌讲什么道义和风度,伤害阿烈得人都该死,这种任务师兄你交给我,我不会心软的。
那好,你附耳过来。雷羿在风狂耳边叮嘱一通,又重申道:如今的形势下,我必须小心谨慎,这个任务你要自己完成,不得透露一丝给电侠和雨修等人。
风狂想到电侠的发现,欲言又止,最后决定还是由电侠告诉师兄好了,他宁肯面对难缠的敌人,也不愿窝里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