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罗乞察娑(上) ...
-
夕阳西沉,冷风又至,雷羿一行人狼狈不堪,朝着客栈行去,月牙泉至客栈的漫漫长路,因疲惫而显得愈加寒冷。
众人劫后余生,只觉脚步虚浮,浑身酸软,腿就像生在别人身上,沉如灌铅,恨不能立刻扑在床上,倒头昏睡不起。
好容易坚持到目的地,风狂推开客栈的门,大声吵嚷:老板!小爷活着回来了!我们的三间上房可还留着?
云烈暗想,亏你还有力气大喊大叫,她拖着沉沉步子,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走去,碰巧遇到客栈老板嘟囔着往下走:什么东西!略有点脸面的,小鱼小虾也敢自称爷,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板,我的骆驼你可还没卖吧?
那老板原本阴沉着脸,耷拉着脑袋,余光瞥见她,衣衫褴褛,满面狼狈,一时没认出云烈,以为她是在大漠里迷途的旅人,蹙眉道:
什么骆驼,我这里不卖骆驼!我这里不是庵堂,不收容闲人,你若没银子,就速速离开,省得我亲自动手。
云烈听得好笑,继而又怒,完全忘记了疲惫,这副欺软怕硬的嘴脸,让她压不住火,错身而过时,她一把拉住客栈老板的手腕,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冷冷牵动唇角,手斜插他腋下,顺势将他胳膊一拧,疼得他哀哀叫唤:
姑奶奶,女侠,女菩萨,我是有眼不识金镶玉,错把珍珠当鱼目,瞎了我的狗眼,你高抬贵手哇!
云烈见他服软到快,轻快地笑着:你不是要亲自动手收拾我吗?
我哪敢收拾女英雄您呢,敢问您是哪路神仙,扮作这副落魄样子,来我这大漠小店是为哪般啊?客栈老板愁眉苦脸道。
你竟然不认识我了?云烈奇道,索性放开他的胳膊,用袖子使劲儿蹭了蹭脸,然后抬起头,神清气爽地冲他扬眉:这下子认得了吗?
谁料到那老板眯起眼睛看了半晌,眸瞳骤然放大,面色惨白,倒退一步,恍若见了鬼一般,手抖如风中残叶,指向她道:你,你怎么还活着?
风狂这会子赶了过来,一把拍掉他的手,怒道:你倒想我们死了,好私吞了我们的店钱,是不是?
客栈老板见到风狂,倒是一下子就认出了他,瞠目结舌道:你,你也活着?
雷羿扶着昏迷的电侠,蹙眉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老板,我们那三间上房可还空着?我们需要休息,再备些饭菜上来,对了,给这位姑娘再开一间上房。
是,是!客栈老板抹着冷汗去了,边走边不住回头瞄着云烈。
云烈奇怪,他怎么怕成这样,好像亲眼看她从棺材里蹦出来似地,虽然此行凶险,但未必就活不成啊!也许是他心虚,为她备了不结实的绳子,的确差点害死她,改天定要好好算这笔账。
雷羿将电侠安顿在床上,本想让风狂照顾阿侠,没成想风狂累得连饭也没顾上吃,就摊在床上,早就鼾声如雷。雷羿苦笑摇头,也知道他照顾水性不好的云烈,肯定很辛苦,便只好由自己看着阿侠。
阿侠身强体健,脚踝的伤恢复了七八成,只是在水中呆得时间久了,人有些虚弱,一直昏睡不醒,雷羿在他床边靠了会儿,乏劲儿涌上来,沉沉打了个哈欠,也垂着头睡了过去。
这一觉便睡到了天黑,醒来时周身疲乏尽退,双眸炯炯,唯有肚子饿得咕咕乱叫,见桌上放着饭菜,他也顾不得许多,狼吞虎咽得吃了个饱,又倒了口茶喝,这才恍然想起,阿侠怎么不在?!
这桌上的饭菜竟是热的,肯定是客栈老板重新做了送过来,难道是电侠醒了,吩咐老板这么做的?
铜盆里甚至还有一盆清水,他草草洗了把脸,忽然想起云烈,不知她休息得如何?这里环境是艰苦些,等义父的指令到了,他们就可以回京复命,离开这片令人畏惧的大漠。
梳洗完毕后,他来到云烈房门前,轻轻叩门,却始终无人应答,雷羿心想,莫非她睡得沉了,这时候还没醒?又担心她这时候还不吃饭,恐怕对身子有损,便更着力叩门,依旧是无人应门。
他疑惑地锁起眉头,又来到风狂门口,毫不迟疑地推开门,门内一片漆黑,竟是人去屋空。
这太蹊跷了,他忍不住忧心起来,举步朝楼下走去,见客栈掌柜凑在煤油灯下对账,带着一副私塾先生的眼镜,算盘劈啪作响,神态自若。
客栈门前已亮起一盏风灯,随风摇曳,浩瀚无垠的大漠,只剩遥远而苍凉的一片孤影。
掌柜,你可见到白日里与我一齐回来的人?
掌柜迷瞪地抬起头,心不在焉地问:那么多人,你说的是哪个啊?
那个姑娘!
她啊,吃晚饭的功夫还没见她呢,大约是我刚点起风灯,她就下了楼,问我要了皂角,便出门去了。
雷羿心下了然,在那不见天日的洞里困了数日,她这么爱干净的人,肯定早就受不了污浊,但她为何不留在客栈里沐浴呢?
掌柜,难道你们都不给客人备热水和浴盆吗?他颇有些怨怪地问。
这位小哥,我们这里不比京城,吃的水都很紧缺,谁还有闲心洗澡哇!那位姑娘问过我,我就是这么告诉她的,要洗澡只有去月牙泉,不过也不必担心有人看见,因为这里的人都没有洗澡的习惯!
雷羿面色阴沉,就算再少人去,再多加小心,毕竟也是野外,况且白日里还有那些牧人帮的手下在,万一运气不好遇到他们,她这不是送死吗?
广袤大漠,平沙万里,四野幽寂,寂静夜空中的一轮明月,轻吻着连绵起伏的浩瀚沙海,相许相依。
浩瀚明月共潮生,万沙山中一明珠。
难怪人们如此赞美月牙泉,这是一片近乎宁静无尘,远离俗世喧嚣的天地,若说仙境也不算过誉。
如钩新月,眠卧大漠,沉睡于赭红色沙石的怀抱中,煞是冰凉好看,也衬得天上一轮满月平凡无趣。夜晚里,泉水如玉深碧,水面澄澈若镜。泉边还有连天芦苇帐,摇曳闲情野趣。环顾四周,俱是沙山。叫人奇怪历经飞沙走石,流沙与泉水之间仅数十米,泉依然存在,不曾为沙掩埋。
雷羿耐心地寻到这里来,仔细观察周围的动静,牧人帮的一伙人似乎撤了,这大概也是云烈没有回客栈的缘故。
他该留在这里等她,还是亲自去确认她的安危?
云烈在他心中的位置很特殊,既是妹妹,又是心上人,这矛盾偶尔会让他进退两难,掌握不好分寸,他告诉自己,她不再是儿时那个倔强的妹妹,她是他放在心里的女人,可他已经习惯事无巨细地照顾她,为她操心,这习惯日积月累,牢不可破。
若无法确认她安危,他便心神不宁,坐卧难安,就如此刻。
最后忧虑战胜了顾忌,这荒天野地,她一个女子竟然如此招摇,孤身一人在野外洗澡,最令人生气的是她自己并不觉得不妥,想到这里雷羿最后的顾忌也消失了,只剩一肚子不满。
想了想,他决定从月牙泉一侧的沙山攀上去,既免除了面面相觑的尴尬,又可以迂回地确认她的安危,他只要确认她平安就好,况且,他对自己的定力很有信心。
沙山坡度过陡,一步踩上去,紧接着便随着流沙退回半步,等他攀到沙山顶端,竟然让他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风狂和电侠!
两个人肩碰肩,头也凑在一起,趴在山头,不知津津有味地看些什么,雷羿胸膛起伏,眸中凝聚着怒气,沉声喝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这一声喝斥,吓得两人屁滚尿流,心里暗叫不好,轻抖着面皮,僵硬地回身,满脸尴尬地笑,电侠俊脸通红,连不知礼仪廉耻为何物的风狂也讪讪,不知如何解释。
大师兄,我们只是好奇,你可别怪我们啊!电侠受不了雷羿那阴郁的目光,恨不得一时在沙中挖个洞埋进去。
好奇什么?好奇女人的身子?那是你们二师姐,不是花街柳巷的姑娘,任你们轻薄亵玩,你们太不自重了!
风狂觉得脸皮火辣辣地,被大师兄那目光刮得生疼,他哪敢亵玩云师姐啊,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且不说那女人如此泼辣凶悍,就冲师兄对阿烈的爱护,他也不敢妄动歪念,觊觎未来的嫂子啊。
我、我们只是打赌,云师姐来这里干嘛。。。风狂呐呐,越说越小声,恨不得抽死一个时辰前的自己,他见云烈从房中出来,本想打个招呼,不知哪根筋不对,暗暗跟着她,见她跟掌柜要了皂角,便知道她想去月牙泉洗澡,他只是好奇,又起了捉弄之意。
凑巧电侠也睡醒了,一瘸一拐地从房中出来,正睡眼惺忪地找茅房,被他拉着一起跟着云烈来到这里,但是天地良心,隔着那么远,除了白嫩嫩地背影儿,他什么也没看到哇。
你们会不知道她要干嘛?雷羿怒气不减,反而被他欲盖弥彰的遮掩弄得肝火上升:你留着这套骗阿烈吧,让我们相信你们没有企图,还不如让我相信你们都是童子之身,荒谬!
风狂被激得口不择言:师兄你找到这里,难道就不是为了偷窥吗?
憨厚的电侠一下子顿悟了,师兄找到这里,难说不是为了他们此刻正在做的坏事呀,想到这里他敞亮了许多,叹道:
大家都是男人,何况师兄你还喜欢阿烈,我们能理解你的,但是这里视线不好,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雷羿暗松口气,心想若看得清,你们就小心你们的小命吧,若阿烈不饶你们,我也定严惩不贷。
******
中原的江河湖泊,与月牙泉相比,总少几分清灵之气,若将中原的江河比作沉鱼落雁、温婉多情的大家闺秀,那么月牙泉就是娇媚动人、又带着金戈铁马的豪气的女中豪杰。
月牙泉犹如一弯新月,眠卧于鸣沙山的环抱之中。天上月圆,地上月缺。如此人间美景,中原哪里曾有。
云烈何曾见过如此美景,不免被夺了心神,细白的身子投入泉中,泉水清凉入骨,瞬时涤尽风尘,通体舒畅。
她用皂角将黑发细细洗了,柔柔地散落水面,晶莹如雪的藕臂掬起泉水,痛快地淋在脸上,缓风吹徐,一片柔光潋滟,人也如出水清莲,随波摇曳不定。
漫天清辉,俱撒落在她身上,仿佛苍茫天地间,只剩她和月色相映成趣。真不知是景衬人娇,还是人添景娆。
周遭的静谧让她十分安心,一时间不自禁沉溺在戏水的乐趣里。但隐隐随着风吹来些杂音,引起了她的注意,细听竟像是雷羿,怎么会呢?
她将身子沉在水下,疑惑地回头,不远处的沙山之顶,果然有人影晃动,她秀眉微蹙,轻声喝问:雷羿,是你吗?
风狂、电侠听到她的声音,如临大敌,脚底抹油,迅速作鸟兽散了,雷羿连阻止都来不及,只剩他呆呆地立在那里,将目光往别处瞥着,结巴应道:
是、是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云烈确认是他,缓缓松了口气。
除了义父,雷羿大概是最让她放心得男人罢,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什么狼狈样子没有见过,在他面前她很安心,更没什么可避讳。
我问过客栈老板。他答道,又有些忿忿地质问:
你怎么如此不知轻重,白日里那些牧人还在这附近出没,如果遇到他们,你能全身而退吗?就算没遇到他们,遇到其他人如果不安好心,你一个女子,总是要吃亏的。
云烈撩起沉甸甸地湿发,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他真是没有一日不在杞人忧天,特别是在她的事上,他总觉得他的担心很有道理,却不想他滔滔不绝的教训多么乏味,十足像个碎嘴的老妈子,最稀奇的是,她竟习惯了这样的关怀,甚至有淡淡地暖意在胸口荡漾开去。
这些日子没有洗澡,怎么忍得住。如果是我孤身在外,肯定更小心些,但是,不是还有你在吗?她柔声道,用手臂轻拍水面,激起几朵水花,便开心得紧,咯咯地笑出声。
尽管她认错的态度如此草率,雷羿还是心软了,默默地不再做声,云烈以为他走远了。半晌,清幽空灵的箫声响起。
亘古之月,不竭之泉,箫声如诉,璧人成双。
世事由来变幻无常,却总有些情感永不会变,当西风自凉,有它暖心,当枯叶萧索,有它依托,这种情感很微妙,难以用情爱去形容,它不浓郁,却足够坚定,它不绚烂,却足够清澈。
寒冷的冬夜,有人为你冒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走在街上,用冻得通红的手捧出那唯一温热的蜜饯,那一刻的温暖,是一辈子无法抹去的记忆。
不知何时,霜染银河,漫天的繁星如约而至,从西北天际横贯中天,倾泻向东南大地,颗颗璨如琉璃的星子,如同银河中飞溅的朵朵水花,开满了天际,在泉水中倒映出一片美轮美奂得灿烂天地,天与泉交相辉映,置身其中,如沐仙境。
云烈忽然惊醒,迫切想让雷羿也分享这美景,忙不迭地穿好衣物,抬头朝沙山望去,只见山顶一片空荡,不知他去了何处,轻咬下唇,心下隐约有些失望。
却不料,一回身就见他在黑暗中,默默伫立,眸光幽深,她与他四目相接,四周是一片相约的沉默。
此时,天上一个月亮,地下一个月亮。天上一片星空,泉中一片星空,美景总是成双的,人又何尝甘愿寂寞孤独。
他面前的她,令他无法不去着迷。
月光下的她娇柔纤细,仿佛月牙泉幻化的仙子,黑发凌乱地披在肩头,几缕碎发贴着她洁白的额头,显得很是俏皮,一双被星光衬得微氲的黑眸,弥漫着淡淡烟雨般的雾气,肌肤莹白冷凝,将最皎洁的月光也比了下去,她安静地,不动声色地望着,但动荡若一潭秋水的眸子,却隐约透露了她的不安。
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她抚着胸口叹道,企图冲淡这诡异的氛围。
是你没注意到我。他轻笑着,神情却有些拘谨。
我们快回去吧,离开了这么久,不知道阿狂和阿侠醒了没,阿侠的伤。。。云烈不知为何有些慌乱,今晚的雷羿有些不同,他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得让她有些害怕。
然而雷羿似乎不许她退却,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而有力,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和决心。
云烈,我有话和你说。
那。。。你说啊!拉着我干嘛?云烈还想挣扎,躲避着他执着的目光。
你不是问过我,是否想过离开血滴子么?
是啊!但是她觉得今晚太古怪了,不是听那个答案的最好时机。
阿烈,你不要躲我,我希望你能好好听完这番话,好吗?他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口气问道,反而令她心里忽地一沉。
她脑中叫嚣着不要,不要打破这平淡温暖的一切,如果雷羿不再是师兄,那她该如何面对这份损失呢?
她急得想哭,为什么他今晚要这么冲动呢?
雷羿的心狂跳着,他清楚地意识到,活了二十多年,他最想得到的梦想始终就在身边。以往他总在意他与她是师兄和师妹,他们始终活在义父的支配之下,很难有自己的选择,但此刻他更坚信,如果她愿意,他会为了她打破命运的锁链。
我想过唯一可以令我离开血滴子的理由,就是你。他坚定地开口,揭破了那长久隐藏在默默关心之下的泛滥的情愫,心里没有预期的激动,反而轻松了许多。
接下来,就是等待她的判决。是或否,是不是很难?他苦笑着,意识到自己竟陷得这么深,深到想到她可能因他此刻的冲动而远离他,另选良人为伴,就觉得剩下来的生命,黯淡如灰烬。
云烈迷茫地望着他,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答案,她从没想过去靠一个男人,或许想过那人也不是他,可是她真的不想失去师兄,该怎么办呢?
雷羿,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你是义父最重视的弟子,将来有大好前途等着你,我不值得你为我。。。
云烈,我不需要你为我判断值得不值得,我只想知道你许不许我照顾你?雷羿不耐烦听她打太极,急躁道。
云烈头一次见他如此失态,倒忍不住失笑:你要怎么照顾我?为我备洗澡水,喝苦药时买蜜饯,还是将我栓在你身边为你生儿育女?
只要你开心,我可以陪你浪迹天涯,你不喜欢生儿育女,那我就不要后代。他决然道。
如果我要天上的星星呢?她故意刁难他。
他弯身舀起一捧泉水,伸到她面前,温柔扯起嘴角:星星都在这里,任君撷取。
你太狡猾,这算不算投机取巧?她无奈地长叹口气,明白固执如他,既然决定了,便不会给自己留后路,那她要不要陪他走下去?她真的很矛盾。
你喜欢,就不算!他沉声笑着,看着如此温暖可靠。
她忧愁地望着他:我可还没说喜欢呢!
雷羿将她双手拢在掌中,诚恳地望着她的眸子,道:云烈,我是真的想照顾你。等这次完成任务,回京后我就跟义父说,求他将你许给我,然后我陪你去浪迹天涯,悠游自在地度过余生,可好?
也许此情此景太美好,一切都美得恰到好处,令人心旌摇曳,云烈很难说出‘不’来,但是她也不能违心说自己愿意,因她还不知自己真正的心意到底如何?
一切都突如其来,猝不及防,雷羿太狡猾了,她望尘莫及!
见她依旧神思游移,心神不属,雷羿一把将她拥在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就这么照顾,好吗?
雷羿的怀抱很厚实,也很温暖。她全身僵硬,红着脸,双手狼狈地不知放在哪里,像个木雕做的娃娃,有点紧张,有点忐忑,却也掩不住心跳如鼓,她不知因为害怕,还是自己有些动心?这是喜欢吗?
师兄,如果不是师兄,是未来的良人,行不行呢?
她的脖子好僵,终于轻轻地将脸颊贴在他的肩上,他身上有可靠的男人味,她好奇的蹭了蹭,他拥得更紧了些,一声不吭的,简直要箍折她的身子,可是她却并不抗拒,反而庸懒的、困倦的想要睡去。
气氛一时旖旎,戏中之人,戏外之人,都不自禁入了戏,结果泉中‘咚’地一响,驱散了这令人心猿意马的暧昧氛围。
云烈率先清醒,猛地推开了雷羿,满面绯红,只见风狂好整以暇,似笑非笑地打量两人,手中还惦着几块小石头,原来刚才往泉水中投石子的是他!
雷羿轻咳一声,整肃了面容,但风狂从他严谨而刻板的表情下,分明感到了春风得意的快乐,风狂暗哼一声,揶揄道:
好好地月牙泉,让你们当成谈情说爱的地方了,甜言蜜语把泉水都染酸了,让人还怎么洗澡!
你就不能安静点,谁让你出现在这儿了?难道你还不死心,准备偷窥阿烈?雷羿不悦道。
什么?云烈诧异道。
刚才在沙山之上,可不止我一个人,不信,你问阿狂?雷羿忍俊不禁,看风狂面皮抽动着,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大概没成想被他反将一军!
你竟敢偷窥?!云烈怒道,追着他就要揍,风狂绕着月牙泉狂奔,边喊道:
男人婆,你这么凶也有人要,我看雷羿迟早要后悔的,到时候我就勉为其难收你为妾吧!
让你贫嘴!云烈几次差点捉住他,都让他泥鳅般滑脱了,不禁哭笑不得,这贫嘴贱舌的风师弟简直是她的克星。
雷羿乐不可支,抱臂看他们打闹,风狂边跑边脱衣服,嘴里嚷着:
你再过来我可脱裤子啦!
谁准你在云烈面前光着身子了?雷羿冲到他跟前,一把将他拖入泉水中:你这么想洗澡,就下来吧!
云烈咯咯笑着,用手撩起泉水,兜头盖脸朝风狂泼去,风狂立马反击,奈何雷羿与云烈夹击,不一会儿就成了落汤鸡,三个人仿佛回到儿时,肆意闹成一团,不知何时开始,他们很少能玩得这么尽兴开心,平素总是杀人,除了血腥就是血腥,偶尔的放松简直是奢求。
糟了!风狂忽然惊道。
怎么了?云烈挑眉,不知他又故弄什么玄虚。
风狂愁眉苦脸地往怀里掏着,终于掏出一封被泡皱了的信:我来这里可不是偷窥你们谈情说爱的,是来告诉你们义父有了新的指令。
雷羿与云烈对视一眼,雷羿接过那封信,见上面盖着火漆的印章,显是重要的机密信件,他小心翼翼拆开火漆,抽出信纸,云烈和风狂也凑过去读。
三人默默看完信件,不约而同叹口气,看来这次任务没那么简单结束,这艰苦的大漠生活还将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