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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甘草鲤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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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泉,因“城下有泉,其水若酒”而得名,这个塞外古镇毗邻戈壁大漠,终日被祁连山的皑皑白雪照耀,因物产丰饶,成了多民族聚居地,诸多游牧民族在这片绿洲上繁衍生息,贸易往来。
踏上这片土地,城郭近在眼前,一改多日来的满目土黄,雄浑单调的大漠景色,被人烟稠密的烟火气息取代,每个人脸上皆是喜色,仿佛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原本云烈想,他们一行二十多人,又是骆驼又是马,肯定扎眼得很,却没想到城镇里如此规模的驼队不在少数,途经此地的商旅和骆驼客们往来如织,他们栖身其中倒显得很普通了。
来到祁连山下,只见桑麻遍野,鸡犬相闻,客舍井然,满目新绿,仿佛来到了塞外江南。云烈心里讶异,只觉满眼看不够的新奇。
小翼拉住了赶着大批牛羊,正迎面走来的牧人,打听客栈和集市的位置。那牧人道,这前面有条河挡路,你们要翻过两个大山坳,赶到集市恐怕天也黑了。
难道就没有近路吗?小翼又问。
有,不就那条河咯。牧人郎朗笑道:本来那河上有座木桥,后来从中间塌了,没人敢走,胆子大的就自己淌水过河,不过看你们货物那么多,还有马和骆驼,哪儿那么容易淌过河,那水可不浅,有你胸口那么深咧。说着,指了指天狼。
天狼与郎维商量了下,恐怕晚上投栈不易,最好的方法还是抄近路,说着就行动起来,将货物都堆在驼峰上,有力气的牧人牵骆驼和马过河,马儿容易受惊,非但不能坐人,还要人控制着。
小河虽然不宽,但河水湍急,河底布满了溜滑的鹅卵石,十分不好走,驼队和马队耗时许久才安然过河,此时只剩下天狼,云烈,白兰,小翼,屠师爷和郎维。
男人们自然没得说,云烈和白兰成了累赘,云烈会水,但水性不好,白兰则干脆是个旱鸭子,天狼提出,由他和郎维将云烈和白兰抗在肩上过河。
白兰欣然答应,郎维也没说什么,云烈本觉得无妨,况且望着那湍急幽深的河水,她实在没勇气冒险,于是点头应允了。
天狼单腿跪在她眼前,她犹豫着,要不要坐上这个暗藏得意的人肉轿子,天狼低声道:除非你有信心其他人不会半路将你抛下水,否则我是你的唯一选择。
他威胁她!云烈瞪他一眼,任他轻松地将她抗在肩头,他站起身时,身体腾空的恐惧感,让她情不自禁地搂住他的脖子。
天狼忍不住嘴角的轻笑,他就要这个效果。而且她轻极了,扛着她就像扛着一根羽毛,与她修长的身段明显不成比例,他握着她纤细的脚踝,内心一阵怜惜。外表刚强,内在却纤弱,这个充满了矛盾的女人,简直像个谜。
河流湍急,冲力与压迫感,迫得他们只能慢步缓行,云烈紧紧靠着他,近到他能嗅到她身上好闻的清越味道。河底滑极了,连天狼这种高手,都数次趔趄,她难以忍受颠簸之苦,牢牢抱着他的颈子,脸色苍白,手心里都是冷汗。
天狼体恤地,将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一只手拽着她脚踝,让她安心地偎在他身上。他们亲密依偎的身影,刺目地落在一个人眼中。
呀!天狼和云烈闻声往后看去,只见白兰惨白着脸颊,瞪着一双盈盈秋水般的眸子,泫然欲泣:我的镯子掉在水里了,怎么办?天狼大哥?
几人正行到水中央,进退失据,欲不管那镯子,偏那又是白兰她娘的遗物,天狼思忖半晌,将目光停在不远处的断桥上,心中有了计较,抬头对云烈道:
那断桥还算安全,我将你放在那里休息,给小兰摸到镯子,再回来接你,可好?
云烈勉强笑道:当然可以。
天狼看出她的不甘愿,扯出一抹了然的笑,淌水来到断桥边,那断桥是木制的,由缆绳绑在一起,中间有几块木板已经腐烂,在桥中留下个洞,难怪没人再从桥上过,但缆绳还算坚固,短时间内云烈呆在上面不会有危险。
天狼将她安顿好后,就扭头钻入水底,去给白兰摸镯子,他却忽略了一点,云烈得了伤寒,身子虚得厉害,手上根本没有力气,与往日武功高强的她不可同日而语。
等他终于摸到了那枚镶银玳瑁镯子,冒出水面时,白兰长舒口气,虽然那镯子样式很旧,料子也过时,但却是娘留给她的遗物。
天狼将镯子塞在她手里,责怪道:自己的东西也不好好顾着,丢东拉西的丫头!
白兰不好意思的笑了,郎维咦了一声:那女人怎么不见了?
天狼紧忙回头,只见断桥上的缆绳还在微微晃动,而本该安坐上面的云烈却失去了踪影。他心突地一跳,大喊了一声:云烈?
会不会掉到水里了?郎维冷淡道:这水并不深,难道她竟没力气站起来不成,老大,你小心有诈。
天狼蹙眉道:我忘记她害了伤寒,不该将她一人扔在那里。说罢,一个猛子扎在水里,河水浑浊,目力所及范围很有限,他急得失去了章法,竟一时找不准她的位置。
他忽然有种恐惧,会不会是她在水里晕厥了?否则不该如此安静,至少能激起几个水花。他在河底一寸一寸的摸着,恐惧渐渐膨胀,活了二十多年,他还从未为任何人或事如此心慌过。
正心焦时,眼角余光瞟到一团红影,游到近处发现,果然是云烈!她的黑发被水底的暗流涤荡着,整个人好似飘在水里,表情安谧,惨白得不像个活人。
他猿臂长伸,箍住她的腰,将她搂在怀里,用一只手划水,很快浮出了水面。白兰与郎维等人眼见他将云烈举出水面,都围聚过来。
云烈仰着头,一动不动,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十分微弱。
天狼手脚并用,扛着她来到断桥边,将她安放在缆绳上,她的手毫无意识的垂着,玉般的容颜一片死气,天狼忽然手足无措,脑中一片空白,他不晓得应该怎么办。
屠师爷一把推开天狼,将云烈抗在肩上,使她背朝上、头下垂,用手狠压背部,如此几下之后,云烈‘哇’的一声,开始呕吐脏水,天狼这才放下心,面色渐渐缓了过来。
屠师爷将恢复意识的云烈交给天狼,云烈安稳地躺在他怀里,缓缓睁开眼睛,疲惫不堪道:我太累了,刚才好像睡了过去,我是不是溺水了?
天狼情绪复杂,将她额上贴着的乱发拨开:没错,你溺水了,是我的错,没有照顾好你。
云烈从没见过他如此温柔的样子,不免意外,她蹙起眉头,静静地看着他。
那晚,她以为只是个荒诞不经的梦而已,她梦到他抱着她,为她拭去泪水,在她咳嗽得不能呼吸的时候,为她轻抚后背。
而此刻的天狼却让她怀疑,究竟那是不是一场梦?
确认云烈身体无恙后,天狼将自己的斗篷罩在她身上,为不耽误投栈,尽快让云烈换掉湿衣,一行人依照原计划,向集市行去。
虽然只是塞外小镇,却一派繁荣景象,集市里沿街店铺栉比鳞次,招幌迎风飘扬,街内人流不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羊叫马嘶的异域风光,热闹处丝毫不比中原市集逊色。棉麻织物、丝绸料子、厨房用的木勺、木铲、一应俱全,甚至有人当街卖中药、调料食盐等物。
这里的集市有最原始、最传统的味道,甚至还有着以物换物如此淳朴的交易方式,令人大开眼界。
屠师爷见多识广,也不免赞叹:酒泉倒是个别有景致的地方。
小翼也惊呼道:那里竟然还有贩鱼的摊子!在沙漠里呆那么久,倒是好久不曾吃鱼了,有时间去买一条让客栈老板烹给咱们吃。
嗯,那待会你与我去集市上逛逛,看买条什么鱼儿来解馋?郎维笑道。
小翼欣然道:鲢鱼、鲫鱼、鲤鱼不拘,我看都不错。只挑刚出水的,肉质鲜美就好。
云烈忽然开口:莫若鲤鱼最好,性平味甘,健脾养胃,止咳平喘。
见大家都意外的盯着她,云烈不好意思笑道:我多言了,我是中原人,又略通些医理,有些卖弄了。
天狼找了当地一家最大的客栈,好容易将二十多人安排妥当,才能抽空去看云烈,云烈正在嘱咐客栈伙计为她备洗澡水。
天狼细细看她,见她依旧气色不佳,显然她没有她自己想表现得那样刚强,在烈日下会晕倒,会因为伤寒头晕目眩,她的身子受损到了什么程度。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她面色潮红,并非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刚才受寒,身上的热度又烧了起来。
我想去为你请个大夫。天狼道。
不用,我自己知道该吃什么药,我看到这里有药铺子,一会儿我自己去买就是了。
为什么不用?天狼蹙眉,就没见过如此不解风情的女人,他关心她,想表达善意的时候,永远得不到期待的回答,像是踢到冰冷的铁板一块,是她天性如此,还是她根本不稀罕他的关怀?
又或者,她只有对那个师兄不同?想到那个男人,他又烦躁起来。
我不想再添麻烦。云烈轻咳几声,淡淡道。
你倒算知道好歹。天狼压抑着胸中的怒意,克制道:你可知道,你的存在便是麻烦?
云烈还想逞口舌之快,喉间一阵急促的痒,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满头冷汗,直不起腰。
天狼看得心疼,但越是心疼,越恨她不善解人意,他撂下一句:我去问问掌柜最近的药铺子在哪条街。转身要走,云烈望着他不甘的背影,平淡道:
白兰的镯子为何忽然掉了?
天狼顿住脚步,身影却有些僵硬:是啊,那镯子跟着她那么多年,一直严丝合缝,好好地呆在手腕上,怎么会忽然掉了?
云烈淡淡地笑了,原来他也知道为何。
你不要对我这样好,你越对我好,我的处境就越尴尬,越危险。我是你,你们的敌人,现在是,永远是。
你的确是我的敌人,却也是我最不想为敌的人。他沉声道。
这句话有多诚恳,她无法凭经验判断,但说话的人有多么沉重,她却感受到了。
虽然有些事不可选择,但人的心更加无法随心所欲,收放自如,除非当初没有遇见。当初危险却又甜美的相遇,已经注定了他们的命运,一起沦落那失控的沼泽,饮鸩止渴。
他离开后很久,云烈心中有短暂的迷茫,但很快就摆脱了负罪感,她不能连自己都投入剧情,这场苦肉计中,除了生病是真的,其他绝不可以当真。
她又忍不住咳嗽几声,虚弱地扶住床沿,为了这出苦肉计,她真的下了血本,白兰因妒生恨,她则将计就计,在河底的时候,她一度以为自己死定了。她憋着气等他找到她,直到真正的昏迷过去。
但是她相信值得,当她睁开眼的瞬间,在他眼里看到了真切的,失而复得的喜悦。
或许是她狡猾吧,他的甜言蜜语她不信,他霸道的占有欲她也不信,甚至在她昏睡中无意流露的温柔,她都怀疑那是计谋,但生死之间,她终于认清了一点真心。
或许,他对她有那么一点点真心,足够了,她自负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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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
天狼等人不适应城镇的拘束生活,他们身上有着牧人落拓不羁的习性,习惯幕天席地,在草色茫茫的大地上策马奔腾,苍凉悲歌,在黄沙漫漫的大漠中洒下驼铃声声,幽远深情,这是融于游牧民族血液中的浪漫!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此四句诗,最能体现他们的豪情!但为了积蓄体力前往甘肃,也为迁就白兰和病中的云烈,他们不得不留宿在客栈里,忍受着狭小的房间,精致却乏味的饭菜。
他们的盘缠已经不多了,二十多张嘴,衣食住行,处处都要使银子,为了省钱,天狼与郎维、小翼、屠师爷共住一间地字号房,白兰和云烈各住一间人字号房,其他人则安排在通铺。
地字号房位置不算顶好,临街,房间也小,只胜在光线充足,此刻却门窗紧闭,似乎处于严密戒备之中,掩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天狼等四人坐在铺好的羊毛毡上,围着一张小桌,桌上有一盏即将燃尽的烛火,火苗微弱地忽闪着。
他娘的!这藏宝图不知是真是假,关于大清宝藏的传说太多了,多数以讹传讹,即便有藏宝图,能这么轻易落在咱们手里?郎维将仅剩三指的残手拍在平铺桌面的羊皮卷子上,发狠道。
屠师爷将羊皮卷凑在烛火下细细端详,那羊皮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膻味,随着烛火的温度,从奶白色渐渐变成肉粉,并显现几缕深黑色的线,似乎是隐藏在藏宝图之中的另一个路线图。
小翼‘咦’了一声,也凑过去看,自从老大得了这藏宝图,他和郎维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不禁觉得稀奇,原来这图另有乾坤,需要靠强大的热源才能显现其真实的面貌,看来大清的祖宗费了不少心力保护这批宝藏,连藏宝图都制作得如此缜密。
随着藏宝图离开烛火,那深黑色的线便消失了,天狼凝视着那羊皮卷子,沉声道:我第一次知道大清有一批关外宝藏,是听牧民德德玛大叔讲起的。
那个醉鬼?郎维惊讶不已。
他可不是什么醉鬼,他是牧人里最清醒的,只是做出那副醉生梦死的样子,其实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他本是中原人,还曾为清廷效力,担当要职,后来在朝堂斗争中站错了队伍,几乎命丧京城,无奈之下逃往塞外,投奔了牧民组织。
怎么能证明他不是胡言乱语,我见他每次都是醉醺醺的,完全看不出一点朝廷命官的气派,这样的人搞不好连自己都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郎维质疑道。
因为没人能像他一样详细描述出当年发生过的事,当年八旗王爷对皇权的归属不服,图谋另立朝廷,就盯上了那批关外宝藏,德德玛大叔的老祖宗曾随着八旗王爷进入汗王井,进入井底的密室,关外宝藏的藏宝图就藏在那里,被分放在八个大锦盒子中,藏宝图被凑齐后,他们发现藏宝图所指示的宝藏位置竟是努尔哈赤的陵寝。
那可是他们大清的老祖宗,他们便是再忤逆不孝,也不敢掘自己祖宗的坟,便最终放弃了发掘宝藏的念头,并打算把藏宝图烧毁。当年某位八旗王爷留了个心眼,并没真正烧毁那幅图,或者是这图根本用火毁不掉,他就私藏起来,又不知如何辗转落入胤禟手中。其实自从当年八旗王爷进入汗王井后,回来就宣称宝藏已经被盗,所以满人后代已经不再相信那批宝藏的存在,这也是胤禟为何轻易将宝藏图交予我的缘故。
那那批宝藏到底还在不在?小翼心急道。
天狼思忖道:这个谁也不知道,但德德玛大叔曾说,大清皇帝曾有“不许汉人入足辽东”的禁令,那只是欲盖弥彰的幌子,他相信大清宝藏早就改了位置,并不在辽东,更不在努尔哈赤的寝陵,当年的那些传说都是掩耳盗铃,他曾在祖宗的游记中见到一段话:
皇朝的成败兴衰,多是有天数定论的。然而即使是天数,也并非一成不变,逆天而行,成也会转败,兴也会转衰。爱新觉罗后代从皇太极开始,便逆天而行,为图后路,将大清宝藏秘密掘出,着一对人马护送北去,秘密运抵鸣沙山附近囤积。此事极为机密,非当年护送的人马无人知晓,而那对人马运抵鸣沙山后,便失去了踪影,有说被暗杀了,有说殉葬于宝藏,长眠于大漠。如后人有幸得见藏宝图,谨记莫生贪念,敬而远之。
这么说除了咱们,其他人都不知道大清宝藏具体的位置?老大,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郎维兴奋地喊。
天狼苦笑着摇头:你不要想得太美了,我们只是从德德玛大叔口中听说,所知绝不会比雍正更多,如今大清国库空虚,说不定他对这批宝藏垂涎已久,这次血滴子绝不可能没有动静,云烈的出现,就是最好的证明。
若是真有大清龙脉一说,也该在辽东附近,否则皇陵不会修在那里,如何又将宝藏移到甘肃,这岂不矛盾?屠师爷哑声分析。
这个只有雍正的先人才知道其中缘由,或许是因为龙脉随着大清气数而变,或许是为更好地保护龙脉,而故意将宝藏挪了地方,无论哪一种,都证明满人机关算尽,却让咱们钻了空子,那胤禟如何也想不到,竟将如此大礼拱手相让,等推翻了朝廷,定要给他记一大功!说到兴奋处,天狼抚掌朗笑。
嘘!老大,小心隔墙有耳,可别忘了咱们身边还跟着个血滴子呢!郎维始终不能相信云烈,特别是失去三根手指后,他愈加记恨,从心底里防备她。
天狼无所谓的笑笑,起身来到门口,作势就要推门,证明云烈不可能偷听,谁料一打开门,就见她着一身淡青色女装遥遥走来。
他记忆中的她,总是那样好强,举手投足都洒脱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甚至不逊于男子的帅气,如今却因为病弱,步履姗姗,悠然而至。
厚密的黑发松散地拢在脑后,又散落些在肩头,淡青色很适合她,将她玉雕般的容颜衬得清丽脱俗,仿佛烘云托月,又似夜雪流光,尽显女儿家的柔美和弱质纤纤,令他眼前一亮,别有种新鲜的韵味。
她走到近处,天狼才发现,病中的她丝毫不损美貌,反而愈加显得娇丽,微红的眼皮儿,掩着恹恹的黑眸,不复以往的倔强,柔弱得让人心疼。
云烈也看到紧盯着自己的天狼,吸着通红的翘鼻头,菱角嘴紧抿着,若有似无的瞟了他一眼。
天狼忍不住开口道:你病成这样,还要自己去哪里?
我要。。。咳咳。。去买药。。。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也随着抖动,难过得弯着腰,用拳头堵着嘴,瞬间脸就红了,额头也冒了一层冷汗。
天狼不忍,着急道:你这么咳嗽下去,非咳出毛病不可,我陪你一起去。说着,疾走几步,来到她身边,扶着她瘦弱的胳膊。不知是不是他错觉,比起拥着她那晚,她好像又瘦了一圈。
不用!她甩开他的搀扶,因为没剩多少力气,差点将自己闪个趔趄,有气无力道:我自己可以去看大夫,难道你陪着我,我就不会咳嗽得如此难过吗?
说着,抬起幽深的黑眸,望向郎维等人,那些不带丝毫同情,冰冷的面孔,令她心底里冷笑。天狼顺着她的目光,瞬间明白她顾忌些什么,的确,他以什么立场去关怀她?
他们是敌人,是争夺关外宝藏的对手,或许他本该看着她受苦而开心,可是他的心却拧着任失控的情绪漫延。
不容他犹豫,云烈已经与他擦身而过,只剩他楞在原地,回头望着她倔强地身影。说实话,他不知道拿这种女人怎么办。
她从不示弱,不将任何男人放在眼里,也从不乞求,随手将他的善意抛在脚底,似乎没什么值得她在乎和珍惜,他真想将她的心掏出来看看,是不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她独自走在街上,无心流连热闹的风景,只觉神智恍惚,她的确病得厉害,记得小时候,每当她得病,都是义父为她诊治,开药,再由师兄熬好了药,用蜜饯哄她喝下,那些被她一度忽略的温情,如今想来却倍感温暖,离家在外,到底还得自己照顾自己。
轻叹一声,定睛抬头看去,是一家门庭冷落的医馆,举步踏上台阶,嗅到一片浓郁的药香。
医馆的青石板地锃光无垢,看来是少有人踏足,她暗想,恐怕只有这样的医馆大夫容易买通罢!想着,已看到满面油腻的大夫,正打开其中一个乌木抽屉,不知整理些什么药。那浓郁的药味,正是从黑漆漆的药柜里飘出。
他捏了一撮不知名的草药,用小秤称了,堆放在药方旁边,如此细致的事却做得十分耐心。云烈暗暗担心,如此细心的人会不会较真,不肯为她撒谎,银子她有,但若他不吃这一套?
正想着,那满面油光的大夫拈起一撮药,猛然抬起头,见面前赫然立着一位清丽脱俗的美人儿,高挑纤细,恍如谪仙下凡,魂儿一时随着药香飞了。
云烈冲他浅浅一笑,那大夫飘渺四散的魂儿,便再也拾掇不全,索性不管不顾,呆呆地看她。
这位姑、姑娘,大夫结巴道:你是开药,还是看病?
我这病,是心病。你看得好吗?云烈嫣然一笑,见他老实,便再加一把火。
心病?大夫傻乎乎的捏着那撮药,不知如何是好,医了这么久病人,还没听过心病。难道这姑娘是故意耍弄他来得?他得罪过她?
他是个医术精湛的大夫,性子却过分木讷,其他医馆的大夫巧舌如簧,死得也说得像活得,像他这样有真本事的人,却因为口舌笨拙而门庭冷落。
她轻咳几声,红了半边脸颊,似乎颇有些为难,讷讷道:此事有些难以启口,我有个未婚夫,明年就要成亲了,可是他却待我不冷不热,我不知他究竟喜不喜欢我。以致忧思过甚,缠绵病榻,我想出一个办法,考验他对我的心,却需要一个济世良医帮我成全。
哦。那大夫呆呆地,略有些失望,又问:那姑娘需要我如何成全呢?
一会儿我那未婚夫也许会来,如果他来的话,可否请你帮我圆个谎?云烈央求道。
这。。。他迟疑半晌,让云烈看了焦急,又劝说道:你一定要帮我,事关我终身大事,医者父母心,也不希望见我为婚事忧心,久病不愈吧!
他似乎动摇了,云烈将一张银票塞在他犹自捏着草药的手心里,微微笑着:如此,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