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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甘草鲤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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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大漠戈壁,连绵起伏的沙丘,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大漠风光虽瑰美壮丽,看得时间久了,渐渐也变得枯燥无味。
除了风沙之外,天气还变幻无常。白昼烈日当空,狂风四起,沙尘遮天蔽日,滚滚尘烟中连彼此的面目都看不清。夜里又寒意逼人,冷风刺骨,深邃而又静谧的月下大漠,似乎将一切都凝冻住了。
大漠里的旅人们,一般都会睡在骆驼旁边,人靠着骆驼,人再挨着人,互相用体温取暖,熬过这难捱的大漠寒夜。
天狼云烈一行人走走停停,终于临近了酒泉。到了酒泉就会有城镇,想到餐风宿露的日子马上结束了,可以痛快泡个热水澡,不必每日啃羊肉充饥,云烈就情不自禁感到愉快。
但今夜,依旧是难捱的大漠之夜,而且,似乎比往日还要寒冷。大漠里起风了,风声呜咽,让云烈想起了师兄的箫声,一缕乡愁袭上心头,她开始有点想念师兄弟们,还有义父。
虽然她曾为了满琳的事很恼义父,但是她也明白义父的做事风格就是如此,本不会为谁改变,大局面前,个人生死皆可置之度外,雍正爷的所思所想就是义父的天,他何曾为自己活过一日?其实,他们都是可怜人。
正胡思乱想着,耳边传来稀疏的脚步声,云烈机敏地跳上一块岩石,屏息凝神。
只见两个牧人,晃荡着来到对面的岩石旁,背对着云烈,褪下裤子就要小解。
云烈厌恶地转过头去,可耳边还是随风飘来些窃窃私语:
真想不通老大为何纵着那中原女人,为她改成夜里行路还不够,竟把武器也还了她,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我看老大对她不寻常,不像是俘虏,更像是。。。
像什么?
相好的呗!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白兰姑娘将来肯定是要嫁给老大的,老大手到擒来,没有挑战性,这个女人总是冷冰冰,不苟言笑,男人贪一时新鲜也是有的。你看着吧!老大什么时候拿下她,她才哭都找不到北呢,谁喜欢抱块冰坨子过日子?等没了耐性,新鲜劲儿过了,也就抛在一边儿了。
可能她真是有点本事的,你何时看老大这么在乎过女人了?
你不说还好,我倒想起一事。你记得将那中原女人掳来的时候,有个老头子喊什么?
好像是喊赤狐大仙亵渎不得,会遭天谴。
莫非她真不是凡人?
你也信这些鬼狐仙怪的传说?她若是赤狐大仙,干嘛不做法将咱们都放倒,自己逍遥自在去,还跟在咱们屁股后头吃苦?
有些鬼狐仙怪来人间就是害人的,跟着你当然为了看着你死,你不死,她才不会走呢!
你鬼扯!
不信你就看吧,她蛊惑了老大是第一步,第二步还不知拿谁下刀!
快别说了,说不定她正在背后看着你呢!
你怕啦!她要害也先害你,谁让你将她贬得一文不值!
月光下,玉雕的容颜扯出一抹冷笑,抖出袖中的飞刺,轻转手腕,一道锐光劲射而出,直射向牧人的脚面。
两个牧人听到利器破空的声音,却来不及躲避,哆嗦着将尿撒得到处都是,本以为有人暗算,在确认自己毫发无伤后,方惊魂未定的低头看去。
一根铮亮的飞刺,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灰色,直直插入沙中,在沙地上砸出一个小坑,可见使飞刺的人有多心狠手辣!这下子若扎在脚上,不疼死也残废。
两个牧民忙提好裤子,冲着云烈藏身的方向叫嚣:何方小贼?敢跟你祖爷爷动暗器!藏头露尾非好汉,快现身受死!
云烈从岩石上跳下,身姿轻盈,飘逸出尘,手里还悠闲地甩着飞刺,将那柄致命的武器放在手中把玩,施施然现身:
怎么?有本事背后议论是非,没本事躲开暗器?你们这套江湖本事练得不到家呀!
是你!牧人面面相觑,汗如雨下,真是怕黑偏遇鬼,怎么就偏让这个煞星听到他们的议论呢?
怎么啦?刚才不是聊得热火朝天吗?我一会儿是相好的,一会儿是赤狐大仙,忙也忙死了,你们倒是亲口告诉我,到底像什么呀?
月光下,她缓缓仰起头来,睨视着他们,墨黑的眸子没有焦距,玉雕般清秀的脸庞,竟毫无慈悲,弥漫着浓厚的杀机,让人心生恐惧。
牧人心惊之余,眼前女子,恍惚与庙中毫不留情地审视作恶之人的罗刹重叠,传说中女罗刹多貌美无情,富有魅人之力,专食人之血肉。
是人?是赤狐大仙?还是美貌罗刹?果然是谜一样的女子。
云姑娘快别开玩笑了,半夜三更,人吓人吓死人呐!哈哈哈哈啊哈哈哈牧人干笑着,企图化解这诡异的气氛。
哎呀!这夜里风冷,云姑娘快去火边暖和暖和吧,我们哥两个一时嘴快,你莫怪、莫怪啊!两个人你搭我唱,互相架起台阶飞也似地逃走了。
云烈冷笑不止,款步来到岩石旁,拔出那根青灰色的飞刺,上面赫然插着一只僵死的蝎子,她救了他们一命,却将他们吓得不轻,世上的事真难说,庸人往往看不清真相,就自作聪明的信了表象。
她低喃道:我哪里是什么赤狐大仙,不过想请你们保重小命,不等我这个赤狐大仙下手,就死于非命而已。
云烈发自内心觉得,拥有武器的感觉真好。他们虽然依旧瞧不起她,却也不敢轻视她了。
马上就要到酒泉,她得赶紧想办法联系师兄,但又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落在牧人帮手里,免得让她白担心。
一阵冷风袭过,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鼻子也随着发酸,啊秋~~啊秋!连打两个喷嚏,她揉着鼻子,郁郁地想,准是那晚着了凉,脸也滚烫起来了。
云烈来到篝火旁,牧人们正靠在骆驼旁休息,她悄无声息的坐下来,并没人注意她。她抬起黑眸,四处寻找天狼的踪影。
在离她两丈远的地方,云烈看到了天狼,郎维,还有两个她不熟悉的男人,一个是面皮焦黄,看起来病怏怏的老者,一个是精瘦斯文,娃娃脸的少年。
从她这个距离,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通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云烈发现牧人帮就像血滴子,有一个凝聚着内部力量的核心团队,血滴子是雷羿,她,风狂,雨修,电侠,而牧人帮则以天狼马首是瞻,郎维是得力副手,负责执行事务,而黄脸老者则扮演军师的角色,那个娃娃脸少年可能是阵前先锋,看起来武功不低,似乎不逊于天狼。
如今这几个人聚在一起,似乎为什么事起了争执,云烈难掩好奇心,却又不敢贸然靠近,她清楚高手的耳力都非常强,若偷听很容易被发现。
她只有暗中偷偷观察,从他们的动作和表情上猜测内容。
天狼逼视着郎维,满面怒容:你给我背第八条帮规!
郎维白皙的面上红一阵,青一阵,额头青筋暴起,他大声道:严禁擅自离队行动,严禁无组织纪律寻衅私斗,严禁对无辜百姓敛财,严禁滥杀无辜,奸**女!
重复最后一句。天狼又道。
严禁滥杀无辜,奸**女!
背得好!可你没做到,按帮规如何处置?天狼毫不容情道。
断指!穿掌!不服者杀!
黄脸老者见场面要失控,唯恐越闹越僵,忙出来打圆场,谈嗽一声,扯着哑嗓子道:天狼,你这是干嘛呢?事情还没查清楚,别忙着定罪。就算小郎犯了错,年轻人谁没在女色上栽过跟头,法外也要容情呀!
娃娃脸少年也柔声开口:老大,我想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小郎虽然好色,但也就占点口头便宜,再说他又不傻,怎么会对白兰下手呢?
天狼怒道:屠师爷,小翼,你们别为他说话,这事儿他必须自己交代清楚。白兰不是别人,是咱们的亲妹子,郎维你呢?你说你在我心里什么地位?
那还用说?老大!郎维激动的喊道:
若不是你待我如亲兄弟,我也活不到今日,更也不会别井离乡,出来跟你闯荡!想当年家乡碰上雪灾,牧草都枯死了,牛羊尸骨遍地都是,不知饿死多少靠天吃饭的牧人,有些人家挨不过去,就烹了年幼的孩子给大人吃。我是家里最小的,瘦弱多病,总想着说不定哪天也被亲人给烹了,做梦都会吓得哭醒,若不是你收留了我,一块饼分做两份吃,我郎维哪有今日!
好!你还记得咱们是怎么挨过那段苦日子的,可如今你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兄弟姐妹?
我。。。郎维满面通红,似乎还想辩解,又憋了回去。
我曾告诉你,白兰是个好姑娘,你若真心喜欢,便好好追求,没想到你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太给牧人帮丢人了!
我根本没对她如何啊!郎维情急叫道。
难道我还冤枉你不成,有人亲眼目睹。天狼笃定道。
说到云烈,郎维情绪更激动,恨恨道:我就知道是她!她看到什么了,可敢站出来跟我对质?她那日鬼鬼祟祟躲在暗处,根本什么都听不到。
天狼浓眉紧锁:
那日白兰从外面回来,看着就是受了委屈,她却只说身体不舒服,可怜她竟不敢说实话,定是担心我找你算账,真是难为她了!你那天也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又如何解释 ?
总之你就是不信我,偏信那个中原女人!
你别跟我扯她,她是外人,中原人没错,所以你们看她不顺眼,可我相信她不会骗我,她也没理由骗我!
郎维心知解释无用,满面颓色,灰心丧气道:
老大,咱们兄弟过命的交情,你竟不信我?我叫你老大,不是场面上的话,是心里真的当你是亲哥哥,啥事不是唯你马首是瞻?!我常想,兄弟是有今生没来世,一个头磕下去,便是为你死了又如何?真没想到,你被那女人迷住了,连自己兄弟都不信!
他越说越恨,梗着脖子,双目血红,气冲冲从屠师爷身后抽出一把铡刀式样,月牙状的短刃,抢步来到岩石旁,将手摁在石头上,闷头就剁!
小郎!屠师爷和小翼忍不住大呼,却没能及时拦住他。眼见得小指与无名指齐刷刷被没根切断,血溅起老高!
天狼也是愣在原地,没想到事态竟发展成这样,平日里只见郎维这小子嘻嘻哈哈,好色轻浮的一面,也许他掩饰得太好,没想到本性竟如此刚强,受不得委屈。
啊!屠师爷和小翼忙着为郎维止血,天狼惨白着脸,闻声朝身后看去,只见一个捂着嘴,面露惊恐的女人!
白兰望着血流如注的郎维,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郎维和天狼都是她从小到大的玩伴,他们都是苦孩子出身,感情一向亲密,即使偶尔有意见不合,也会好好坐下来商量,天狼是他们的大哥,备受敬重,郎维从来是最仰慕他的,怎么会闹成这样呢?
郎维面无血色,也不肯抬头看白兰,屠师爷正在低头为他止血。
剩下小翼还算冷静,柔声道:小兰你来了,正好,你跟老大解释下那日的情景吧,到底小郎有没有强迫过你?
一听小翼谈起那日的事,白兰面色白了又红,支吾道:那天,我想去地下泉洗澡,碰到了阿郎,他,他对我说喜欢我!
只是这样吗?天狼问道,他不信云烈会刻意夸大其词。
他还抱着我不肯放开,说喜欢我,让我和他在一起,我当然不肯,就努力挣脱了,打了阿郎一巴掌!白兰讷讷说完,满面愧红,偷眼去看天狼,见他浓眉紧紧拧在一起,似乎在想些什么。
这么说,阿郎也没将白兰如何,屠师爷抬起浑黄的老眼,目光如炬:
也就是说他没说谎,天狼,其实你细想就知道了,他们都知道白兰喜欢你,所以都只当她是妹妹,但你对阿郎说了那番话,他觉得自己有机会,青头楞的小伙子,手段激烈了点,求爱把姑娘吓着了,跟奸**女可差太远了!
天狼也心生悔意,但再懊悔也无法将郎维的双指接回去,他蹙眉道:屠师爷,辛苦你照顾阿郎,这次是我错怪他。
说完,扔下众人扭头就走,白兰想拉住他,又怯怯地留在了原地。她盈满水光的眸子里,只有一个人的身影,高大,英俊,无时无刻不带给她安全感。
郎维见她痴痴地望着天狼离去的方向,禁不住苦笑,这就是债吧,白兰欠了老大的,自己欠了白兰的。
刚才那断指名义的一幕,赫然落在云烈眼中,她也没预料到会发展成这样,自己岂不成了挑拨离间的人了。
见天狼怒气冲冲离开,她忽然觉得一阵眩晕,头疼欲裂,怎么这个关头竟害了伤风,她昏沉沉将头搁在膝盖上,心想这场病来得很好。
偏有人不许她埋头沙中当鸵鸟,在这关头找上门来。
当他的棉纱袍脚飘入她视线,她抬头闷声道:你是来跟我算账吗?
你都知道了?他冷着声音问。
你们吵得那么激烈,难道我还能装聋作哑吗?她轻咳一声,无力道。
你可知为了你片面之词,我害得好兄弟丢了两根手指!他蹙眉望着她,想让怒气在脸上凝聚,却以失败告终。
月色下,她依旧猝不及防地令他心动!
她整个人抱膝坐着,束起的长发随意地散落肩头,脸盼垂下几缕青丝,半掩星眸,玉雕般的容颜,在月下泛着淡晕,眸光微氲,跟平日里有所同又不同,懒洋洋的样子,格外平添一种妩媚。
明月当空,平沙万里,月光像是大漠铺盖一层皑皑白雪,反射着淡淡的银光,连带着她整个人也沐在那清辉之中,清婉若仙。
说到底。。。她轻轻开口,带着点慵懒的暗哑:
若不是他做出令人误解的事,我就不会将你们相提并论,你若不对我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我也不会为了警醒你而提起,你说,这算不算一种因果循环?
天狼被她质问得哑口无言,真是沙漠让他犯的错吗?
那一刻对他来说,她不是发泄的对象,而是出于一种雄性的占有欲,他才会那样对她,郎维对白兰也是如此。
或许对他们来说,那只是爱意的表达,可对女人来说,就显得过分了。让郎维失去两根手指的元凶,是男人的欲望!
其实,他是比郎维更过分的混蛋!他居然还有脸质问阿郎,害得阿郎平白成了残废,他自己却逃过了责罚?不!他更该接受帮规的惩罚!
天狼越想越懊恼,拧头就走,四处寻找方便趁手的家伙,云烈不知他想做什么,也起身跟随着他,天狼猛地抽出一个牧人的短刀,挥刀自己的左手砍去。
云烈发现他的意图,动作迅捷如风,抬手抽刀格挡,一气呵成,完全是未经思考,下意识的行为,直至虎口剧痛,长刀脱手,才浑身冷汗的发现,她竟然救了他!
不知道是伤风,还是因为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令她流汗不止,虚弱不堪。
你这是干嘛?!她喊道。
我要还你和阿郎一个公道!他像个失去理智的孩子,自己跟自己生气,胸膛不住起伏着。
做错了事,可以赎罪的方式有很多种,为什么非挑两败俱伤的这种,亲者痛仇者快,天狼,以你的头脑不应该做出这种判断,那不像你!她慢声细语道。
他目露异样,仿佛醍醐灌顶,她说得对,曾几何时他失去了睿智冷静的领袖风范,一味沉溺于儿女情长,冲动行事,妄下判断,一切,都是从遇到她开始。
她是他的魔,似乎只要与她相关的事,他就无法冷静判断,他真惭愧,竟需要她来告诉他这个事实,他已经从英明睿智的牧人帮领袖,堕落成为情所困的莽夫!
如果,他可以离她远点,这个魔咒就能解了吧,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心微微地疼了一下。
无可奈何,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若能收放自如,随意更改方向,那就不叫情了。
寒夜里,她抖着纤弱的肩膀,轻咳不止,为了不打扰其他人安眠,她挑了一处远离篝火的角落,蜷着单薄的身子,盖着单薄的外衫,在混沌的睡眠中辗转反侧。
这深夜,没有师兄,没有义父,谁来嘘寒问暖,病痛之中的人格外软弱,真想有人能分担她此刻的脆弱,但她已经习惯独自承担,谁听过杀手还需要温暖?
有谁的脚步声,踏在细碎的沙上,朝她稳步走来,好像师兄每次靠近她房门的脚步声,静静地,带着贴心的轻缓慢慢靠近。
这一切是幻觉,她对自己说。因为有离魂症,经常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所以她格外害怕噩梦,即使醒来也会留有余悸。
天狼凝视着她的睡脸,带点不自然的潮红,即使在梦中也咳嗽不止,看来是感染了风寒。也难怪,她一个中原女子,在这大漠里跋涉这么多日子,吃不饱穿不暖,餐风宿露,身子肯定受损。
她纤细的手腕搁在身侧,他小心蹲下身子,轻轻握了下她的手心,果然烫得厉害,手背却黏着一层冷汗。
也许是因为他的碰触,云烈意识微醒,在昏沉中半掀眼帘,天狼对上那双黑眸,心脏狂跳,生怕她又唤出其他男人的名字,差点失手想去堵住她的嘴。
云烈不懂他内心挣扎,懵然发问:天狼?
他这才松口气,轻抚她汗湿的额头:是我,你怎么烧得这样厉害?
都要怪你!她轻叹一声,不适地挪动身子。
我?他讶异道。
那晚你若不在那么冷的地方拽掉我的肚兜,我怎么会着凉?她呢喃着,像个小孩子闹脾气般撒娇道。
她昏昏沉沉,魂不附体,浑然不知这番话,在天狼心里激起多大涟漪。
她竟然对他撒娇,这番亲昵的对白,就像老夫老妻一样自然,却令人不期然产生刹那白头的心酸感慨。
他见她拼命拽着那单薄的外衫,却挡不住彻骨的寒意,忍不住心生怜惜:你冷吗?
嗯。她红着鼻子点头,她好冷,好想念师兄的热水澡,想念五婶儿的糖醋鱼,夫妻肺片,辣椒炒鸡,想念风师弟贫嘴贱舌的抬杠,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沙子和寒冷。
他蹙眉见她眼睑下划过一道晶莹的痕迹,从眼尾蜿蜒到耳盼,她竟然在梦中哭了,看得他心揪着疼。
顾不上男女之防,他和衣在她身旁侧身而卧,将她单薄的身子纳入怀中,她出了一头的热汗,身子也烫得厉害,却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感受到他身上适宜的温度,情不自禁往他怀里靠去。
他冰冷的胸膛,被她灼得火热,这种亲昵与温暖,是他二十年来未曾感受过的,不知如何形容,美好的让人不舍放手。
尽管两人离得这样近,天狼却没有一丝邪念,睡梦中的她睡颜纯净如婴孩,颈间散发着淡淡馨香,身子单薄羸弱得令他心生怜惜,恨不能一世抱着她,为她挡去所有寒冷和病痛。
两人就这样依偎了一夜。快天明时,趁众人还在睡梦中,他才起身离开,云烈依旧咳嗽不止,天狼想,到了酒泉,该找个客栈安顿她,再找个大夫治好她的伤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