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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诡红之月 ...

  •   塞外大漠,月色正中天。这是片野性的土地,它不同于中原的秀丽丰饶,却别有番粗犷,豪情的韵味。无穷连绵的沙丘,在狂风的促弄下,翻滚起伏,泛起土黄色浩瀚的波涛。

      波涛之上,是细沙扬起的烟波。。。月色遥渺,烟波荡漾。大漠仿佛被赋予了魂魄,身披银白轻纱,曲线丰腴的美人,玉体横陈地安宁沉睡。

      然而这安宁背后,却时刻蕴藏着杀机。沙漠里的大风暴,就像老天爷的手轻轻地搅动,沙暴便像飞起的山峦般,以雷霆万钧之势压下,顷刻间夺去人的性命。

      刚经历过这场浩劫的商旅,完全无暇欣赏这月下大漠的美景,队伍里的每个人都狼狈不堪,衣服被风暴扯成布条,肌肤如被火灼过,又红又肿,是看似细腻实则威力十足的沙子造成的伤痕。

      最惨的还不止如此,骆驼大部分都跑散了,十几个人,只剩下三匹骆驼,只够一天的食物和水,少到令人绝望。队伍里最年老的向导,眼神麻木地朝天空看去,苍穹与大漠都在眼前无限延伸着,气象万千的星空依旧美丽,却有哪里不对劲。

      他佝偻着,缓缓走向雇佣他的那个年轻人,长安富户家的公子,宁少卿,他曾是个目若朗星,英气勃勃的青年,此刻却神情委顿,奄奄一息。在沙暴中,他心力耗损太多,已有大病之照,恐怕这次难以穿过这凶险的沙漠了。

      夜愈来愈深,寒意渐浓,哪怕一阵微风拂过,都像是利刃在肌肤上狠狠割过。

      老向导在宁少卿的对面坐下来,两双毫无光彩的眼睛碰在一处,宁少卿绝望地问:咱们还有机会走出去吗?

      老向导不知在这沙漠里穿梭过多少次,也因此这位富家公子才会将整个商队和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他,却出了这种意外,老向导竭力掩饰着恐惧,喃喃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得到水源,没有水,喝骆驼血会把人慢慢熬死。

      宁少卿难掩忧惧,急怒攻心,吼道:你不是说跟着你走万无一失吗?怎么会碰到大风暴?!

      我看过天象啊,绝不会错的,今天不该有大风暴,我也卜卦算了吉时,说遇事可以逢凶化吉。。。。老向导喃喃道,用他那双浑浊的眸子,凝视着沙漠的尽头,干枯的树枝竭力朝着天空伸去,像蛇般高昂着头。

      再望向头顶那一轮圆月,竟赫然是血般的诡红色!老向导双目圆睁,找到了症结所在。

      人都说沙漠里遇到红色的月亮,恐非吉兆!公子,咱们是走了背字儿了!

      宁少卿默默不语,就算将此刻的厄运归咎于命运,恐怕也于事无补,他不是迷信的人,但冷静判断之下,也心知肚明,他们的命运必然是九死一生。

      众人皆处于颓丧之中,忽然有人惊呼:远处有人!

      老向导不敢相信,狠狠揉了揉眼睛,张大了嘴巴,费力朝远处看去,冷冽烟波中,似乎真有人踏月而来。

      遥遥一抹红影,看不清面貌,如怒江中一叶扁舟,时隐时现于大漠的怀抱。

      不约而同,人们开始怀疑这是幻象,他们一群人尚且生存得如此艰难,怎么可能有人孤身躲过了那场大风暴,还逍遥地牵着骆驼横行沙漠?

      除了幻象,没有其他解释。有人见多识广,听过不少关于沙漠的传说,怕惊动了什么似地,小心翼翼开口道:莫非,赤狐真的存在?

      宁少卿好奇道:什么赤狐?

      老向导蹙眉道:不过是经常穿越这片沙漠的商旅们口中以讹传讹的故事,传说沙漠中有种很有灵性的狐狸,蕴生于赤色的大漠,灵气得于天地,又因历尽艰险困苦,生存不易,而狡猾多疑,聪明更甚于人。一身红色皮毛,有时是狐狸,有时则化成年轻男子或女子,见到它便要侧身让路,若给它水和食物,它就会带你找到水源。不过,这只是荒诞不羁的传说而已,并不足信。

      这可是您老人家亲眼所见,难道还不信?有人喊道。

      宁少卿毕竟年轻,一听沙漠里还有这种奇闻异事,更忍不住凝神注目,只见远处那抹身影越走越近。

      他一身红衣,袍襟乱卷。狂风里,走得又稳又慢。不像平常旅人般长途跋涉,狼狈不堪,只似飘飘然,踏着月色从天而降。果然有几分仙气,不似凡人。

      沙雾中,众人皆看不真切他的面目,却又不约而同被他的出现所震慑。眼前的一切,离奇到匪夷所思。

      红衣人在众人的视线里,越来越清明。他身姿挺拔,外罩朱红斗篷,脚蹬皂青靴,衣袂飘飞,宽大的帽子将整张脸遮去大半。

      须臾片刻,红衣人已经来到众人面前,他扫视众人一圈,又仰脸去看诡红色的圆月,抬首间,红袍帽落,露出一张清俊容颜。

      明明是漫天风沙的焦黄大漠,因他巍然而立,却让人有如欣赏白雪红梅之美景,暗香冷冽扑鼻。浓黑细密的发丝,结成长辫子束于脑后,额头洁白如玉,朗目疏眉,眸光如夜空般清冷幽静,鼻梁翘挺,薄唇若一弯新月,饱满红润。唇角有轻浅笑纹,沉默时却含着拒人于千里的冷漠。

      你们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那红衣人缓缓收回目光,开口问道。温润好听的声音,清泉般沁人心脾。

      竟然是个女子!莫非沙漠中真有赤狐?

      老向导心惊胆颤,他见多识广,阅人无数,虽然红衣人做男子打扮,还是一眼识穿对方的真实身份。

      他迟疑地,恭谨道:我们遇上了大风暴,食物与水所剩无几,恐怕难以走出这片大漠,还有这位公子。。。随手指向宁少卿:

      他身子不大好,我们的药都在风暴里被刮走了。。。求救无门呐!

      红衣人默默打量宁少卿,见他一脸病容,嘴唇全是裂口,双目无神,心下有了判断,只是忧惧过重,心力憔悴,加上缺水的缘故。

      她轻喝一声,赶过骆驼,顺手解下鞍旁的牛皮水袋,来到宁少卿跟前蹲下,扶起他的身子,用牙拔出水袋的塞子,将壶中的水,汇成一股细流,缓缓灌入宁少卿的口中。

      她的动作轻缓又温柔,神情恬静,宁少卿呆呆注视着她,眸中多了一丝光彩,整个人好似重生了,心跳也强悍有力许多。

      红衣人自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一个小瓶,不知里面是什么药,呈浅绿色,带着好闻的清凉味道,她用纤细的手指沾了点,抹在宁少卿的唇上和太阳穴。宁少卿不仅整个人焕发了生机,甚至脸颊浮上淡淡红晕。

      果然是赤狐大仙啊,一定是见我们身处绝境,大仙才下凡用灵药救人,慈悲心肠啊!有人悄悄祷念着,竟忍不住朝着红衣女子叩头。

      那红衣女子闻听,回头阻止道:我可不是什么鬼狐仙怪,只是路过的旅人,不过有幸躲过了刚才那场大风暴而已。

      那不可能啊,我们一群人互相扶持才能活下来,即使如此,也丢失了大批的骆驼货物,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这要拜我师兄所赐,你们可听过巴里坤?我这骆驼来头不小,是在巴里坤精挑细选购下的灵驼。

      有人赶着答道:知道,自然知道,是驼商的聚集地嘛,他们喜欢在那里交易骆驼,听说城里的骆驼有一万多只,又称“万驼城”。

      是了,我便是靠这匹骆驼躲过了大风暴,还无意中发现了一口泉,就在不远处。

      姑娘,你真的不是赤狐大仙?那老向导最开始根本不信什么赤狐大仙,但听红衣女子越解释他却疑心越大。

      我不是什么赤狐大仙,你们叫我云烈吧。红衣女子温文尔雅笑道。

      众人见她露齿一笑,神情温婉可亲,如春风拂面,可融化万丈冰雪,即使不是赤狐大仙,也定是慈悲菩萨转世。

      在云烈的指引下,宁少卿一行人找到了那处隐蔽的泉眼,从周遭的环境看,这里或许曾绿草如茵,后来不知何故,慢慢沙化,绿洲逐渐消失,而泉眼也被黄沙掩埋,成了一口暗泉。众人如饥似渴,趴在泉眼边牛饮起来,通体舒泰后,又将身上能盛水的器皿袋子都装满了泉水,这才如释重负地在泉眼附近整队,歇息。

      云烈原本计划的路线是,从归化出发,经过喀喇浩特,至酒泉,最后到达目的地敦煌。与宁少卿的队伍相遇后,宁少卿承她救命之恩,在附近商埠补充了物资,主动改变路线与她随行。

      云烈了解到,宁家是长安富户,专门经营布料而富甲一方,原本有固定的驼队运输货物去喀喇浩特等地贩卖,后来驼队解散了,就只好由宁少卿这个少东家亲自出马,雇佣了一些骆驼客和向导,领队深入沙漠腹地,终究还是由于经验不足,险些遭了大难。

      这日,众人随着云烈的灵驼,又找到一口泉眼,正原地整顿休息,有个年轻的向导躲去远处放水,不一会儿,只见他魂飞魄散跑回来,声嘶力竭的喊:不好了!又有大风暴来了!

      众人尚余悸未消,齐齐朝远处看去,只见天际黑漆漆一大片浓厚的鸟云,声势浩大如飞来山岳,速度迅疾又似千军万马,正以排山倒海、铺天盖地之势,朝他们扑了过来。

      宁少卿等人脸色惨白,抓住骆驼的缰绳,死命往岩石后躲,云烈扬手阻止道:慢着,不像是大风暴。你们听,有马蹄的声音。

      老向导将脸贴在沙丘上,感受到地表非同寻常的震动,大地都被无情撼动了,果然那片乌云并不是沙暴,而是。。。而是。。。老向导不知想到什么,脸色比刚刚还要惨白。

      沙盗!是沙盗!!有人嘶声喊着,沙盗这个词的威慑力,毫不逊色于大风暴,一样是大漠商旅最惧怕的东西。

      云烈立在沙丘之上,引颈眺望那团带来不安的黑云,沙盗?听说是比中原的匪类更杀人不眨眼的大盗。叫他们碰上,别管是平民百姓,还是朝廷官兵,必定完全歼灭,绝不会留任何活口。

      这次的生机会是如何,她也不知道。

      沙盗越逼越近,云烈赫然发现对方竟只有二十来骑,气势却如千军万马,引得狂风呼啸、黄沙滚滚,她将手紧紧摁在腰带上,警戒地打量来人。

      那群人身穿棉麻白袍,身材高大,训练有素地端坐马上,举止并不像一般盗匪般粗鲁,见到了宁少卿的货物也没有半点兴奋地表现,反而异常镇静地等待首领发话。

      对方的首领是个样貌普通的汉子,穿着与手下没什么不同,一身白色麻布长袍,从头到脚都遮在里面,长期生活在沙漠里的人最常见的穿着,抵挡猛烈阳光的肆虐。

      他健壮魁伟,举止傲岸,虽然面貌并不出奇,但挺拔的骑姿,狼般奇异妖美、精光湛然的双眸,无一不透露出王者的气势。

      宁少卿面色苍白,却挺身将云烈挡在身后,老向导悄声对云烈道:云姑娘,咱们虽然走了背字儿,却也并非无一丝生机,稍后我来与他们谈判,如果我死了,你就和宁公子骑上灵驼逃命去罢!

      云烈没有答话,只是静静观察沙盗的动静。

      老向导卑躬屈膝,陪笑着走上前,向那首领作揖道:

      这位好汉,怪我们出门没看黄历,借路经过这片大漠,挡了众位好汉的路,我们懂得规矩,舍财不舍命,要什么随便拿去!我们公子的意思,只求活命!

      那首领冷眼打量着他,又向人群里望了半晌,只见全如待宰的羔羊般瞪着一双双恐惧的眼,只有一双例外。

      那双眼仿佛一汪幽泉,沉默,冷冽,充满了神秘的诱惑力。似曾相识,他微微蹙眉,在记忆深处慢慢掘出了一丝印象,难道是她?!

      他不言不语,策马来到宁少卿面前,透过重重阻隔寻到了她的眼!果然是她!被面前的小白脸视若珍宝般护在身后,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微微蹙起眉头。

      你。他用鞭子指点着她,与她四目相对:也是这里的一员?来这片大漠有什么目的?

      云烈思忖着该如何回答,宁少卿已经替她答道:她是我未婚妻,我们只是普通商旅,并无其他目的,你要什么便拿去好了。说着,拉过云烈的手,将她严实地挡在身后。

      首领紧紧盯着云烈的眸子,执意道:你自己说。

      云烈心想权宜之计,不如听宁少卿的罢,假如自己发难,搞不好还连累了这群人。于是,迎着那双妖异邪魅的眸子,缓缓点头:没错,我是他未婚妻。

      哈哈!那首领冷笑一声,邪恶地挑起嘴角,可惜他的表情被遮盖在这块人皮面具之下,没人能确实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你说是就是吗?我怀疑你是朝廷派来的鹰犬,除非你能证明你不是,否则今天我绝不会放过你。

      宁少卿展开双臂,心里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还是强硬道:你不能带走云烈。你要钱我给你便是,要骆驼也拿去,我是长安宁家公子,只要你放过我们,你想要多少银子我都会想办法给你。

      狂风卷起那首领的乱发,他眯着眼道:她跟你什么关系,值得你倾家荡产去救?别跟我提未婚妻,你们根本不配。

      云烈见他咄咄逼人,似乎处处针对自己,倒不像是普通沙盗的口气,内心也起了怀疑,细细打量那头领,却看不出什么破绽。

      头儿,找到了泉眼!果然就在这附近,没想到倒让这群来自中原的酒囊饭袋捷足先登了。一个头绑布带,白皙清俊的少年嚷道。

      在沙漠里,泉眼是比金子还贵重的东西,那头领万没想到会在寻找泉眼的途中碰到云烈,这仅仅是巧合吗?云烈出现在这里,是否意味着其他血滴子也在附近?血滴子向来是团体合作,此次分散行动,会不会是有意部署,来碍他的事?

      无论云烈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这里,他都庆幸自己是在易容后见到她,敌明我暗,敌寡我众,如果不趁机将云烈拿下,恐怕以后再没有这种机会。

      如此打定了主意,他反倒不心急了,他要先搞清楚这些人如何寻找到泉眼,然后再带走云烈。

      首领策马回到沙盗的队伍中,旁边一匹略显矮小的牝马靠了过来,马上的人身罩白袍,露出清秀可人的小脸,在他耳边小声道:天狼大哥,你认识这个女人吗?

      为什么这么问?天狼道。

      你好像对她很感兴趣,我从没见过你这样。

      白兰,这你就不懂了,大漠中女子本来就少,你发育不良,又是头儿的女人,头儿明令禁止咱们染指边疆女子,将那中原女子虏过来,也可以方便兄弟们嘛!头绑布带的少年嬉皮笑脸道。

      白兰怎么会信玉笛夜叉的随口胡说,只默默地看着天狼。他何曾将自己当做他的女人了,他只是将她当成妹妹,不过因为玉笛夜叉天性好色轻浮,为保护她才如此宣称。

      天狼的注意力依旧在云烈身上,他向宁少卿道:大漠里泉眼十分珍稀,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宁少卿不肯道出云烈,只含糊道:是我们运气好,跟随着骆驼就找到了这里。

      是哪一匹?天狼随口问道。

      宁少卿挑出那匹灵驼,想牵着给天狼看,但那灵驼认生,喷着鼻响不许他靠近。天狼是何等聪明狡黠的人,瞬间就看出他并非这灵驼真正的主人。

      他挥动手中乌黑泛光的鞭子,啪地抽在宁少卿的脖子上,宁少卿痛呼一声,慌了心神,又急又怒,却不敢去抚摸脖颈上红肿刺痛的鞭痕。

      这就是骗我的下场。天狼傲岸道。

      云烈秀眉微蹙,挺身而出:是我的灵驼领路,与他们无关。

      你终于肯承认与他无关了?天狼面具下的表情骤然放晴,面具却仍然是一脸正经,气定神闲。

      你的最终目标是我,那么我随你走好了,不要为难他们。

      如果我既要为难他们,又要带走你呢?天狼不知为何,一见她冷若冰霜的样子,就喜欢招惹,明明对其他女子都没这么恶劣。

      郎维。去将他们的货物和骆驼牵过来,人我要了,东西也不会给你们留下。那位白面少年,你的‘未婚妻’,我笑纳了,去地府跟阎王抱怨吧,下辈子不要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原人!

      唤作郎维的白面公子,干脆地答应了一声,经过那些惊魂未定的骆驼客和向导时,竟用点穴功夫将他们定住,老向导满面绝望,眼看着他带走了所有的骆驼,沙漠里唯一的求生工具。

      云烈银牙暗咬,杀机腾起,眸中精光乍现,又隐藏起来。

      你!俗话说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宁少卿怒发冲冠,赤手空拳就要往前冲。云烈平静地拦住他,悄声道:不要冲动。又向天狼道:

      看来抵抗也没用,我只能跟你走了。

      众人都意外她竟会如此柔顺,老向导一瞬表情颓丧,似乎失去了最后的指望,或许她只是一介凡俗女子,根本不是什么赤狐大仙。

      云烈款步来到天狼马前,见一旁的白兰面色不善,防备地望着她,唇角扯出云淡风轻的笑,冲天狼伸出一只手,顽皮道:不拉我一把吗?

      看上去她似乎要与天狼共乘一骑,天狼没想到她会如此落落大方,仿佛被她的笑蛊惑般,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握住她白皙柔滑的小手。

      还来不及回味个中滋味,事态却起了猝不及防的变化。

      云烈假作踹镫上马,抬脚却踢在马腹上,马儿受惊,前蹄高抬,仰天长嘶,天狼来不及抓稳缰绳,被云烈借力拽下马来。

      云烈见偷袭得逞,刻不容缓,哪敢再给天狼反击的机会,一鼓作气拖着他朝沙丘滚下去。两个人抱着滚成一团,谁也不肯放手,沾了满头满脸的沙,眼睛都睁不开了。

      云烈见远离了其他沙盗的攻击范围,自己若能擒贼先擒王,拿下这个首领,说不定宁少卿等人还有一线生机。想到这里,她也顾不上眼睛的刺痛,先吐干净嘴里的细沙,在天狼疑惑的目光里,将腰间的细腰带解了下来。

      云烈狠狠拨开挡住眼睛的碎发,肃穆立于沙雾之中,没有了腰带的束缚,她身上宽大的衣袍被风鼓起,更显得纤细高挑,弱不胜衣。

      天狼滚落下马的时候,手里只剩一根长鞭,他似乎毫不在意中了云烈的圈套,半点生气的意思也没有,好整以暇地用鞭子蹭着下巴冒出的青茬。

      在陌生人面前宽衣解带,这女人在想什么?

      还不等他琢磨出个结果,云烈已经果断出手!她死盯着天狼的眼,这是她杀人前的习惯,生死关头,只有眼睛能给她最客观的判断和反应。

      她眸中墨黑一片,薄唇紧抿,将手中腰带信手一甩,滚滚黄沙中,一条软布随风脱落,如蛇褪去了外皮,终于露出那腰带的真容,乃是一柄精光四射的软剑!

      剑身泛着青光,映出天狼诧异的眼。

      云烈心想,多亏电侠的这柄秘密武器,或许可以侥幸镇住面前的沙盗,他们常年活动在塞外边疆,大概没机会见识过如此怪异诡谲的武器。

      软剑特别适合女子使用,轻盈有力,变化万端,用力屈之如钩,纵之铿然有声,复直如弦,可攻可守,令人捉摸不透,防不胜防。

      天狼见她动真格了,也不敢大意,将长鞭扯成一条直线,护在身前。

      浩瀚沙海中,两人默默对峙,云烈一时恍惚,总觉得面前的场景似曾相识。

      软剑与软鞭都是需要巧劲儿的武器,很难说凭武器谁可以略胜一筹,但从运用武器的手法来看,云烈不得不自叹弗如。

      天狼的手腕强健有力,似乎有源源不断的力量灌入到那长鞭之中,甚是缠人,云烈也不遑多让,将一柄软剑耍得潇洒飘逸,轻快敏捷,剑光飞舞,矫若游龙,平稳中自有一股凌厉的杀气。

      漫漫黄沙,并不像平地那样好借力发挥,不是被沙子绊住了步伐,就是想跃起时发现脚已经陷入沙中。论武功天狼肯定高出云烈许多,但是因为环境所限,他也只发挥出六七分的本领,奈何不了云烈。

      宁少卿等人仍在沙丘上,焦急地观望这场生死之战,远远看去,人影被风吹得模糊,隐约只见一黑一银两条灵蛇纠缠不休,斗得难舍难分。

      白兰连滚带爬的下马,奔过去抓着郎维的袖子,心急如焚地喊道:你们怎么不去帮忙?那女人来历不明,若使什么手段,让天狼大哥吃亏怎么办!

      郎维啧了一声,甩开她的手:白兰,在你眼里头儿就这点本事吗?别说区区一个女子,就是十数个我这样的汉子,也奈何不了他啊,你把心放在肚子里。

      白兰性子软弱,虽然心里并不赞同郎维的决定,也只能紧咬下唇,默默为天狼担心。

      云烈渐渐有所察觉,对方并不欲要她的命,每一招都会留个分寸,但长久下去,自己体力殆尽,依然是输,想到他刚才张狂无情的命令,云烈知道不能再拖。

      风裹着细沙,将她发吹得更乱,乱发鞭答着她的脸,看不出一丝表情,她的无情,只在心里。

      她将长剑势如破竹般朝他颈上刺去,此乃虚招,也令她破绽洞开,只要对方想,随时可以要了她的命,但她必须赌,置之死地而后生。

      天狼见她招式一变,凌厉非常,蹙眉轻巧躲过,但那软剑却中途生变,如蛇般拧过头来,刺向他眼睛。天狼心头大怒,身子陡然蜷起,顺势一弹,峻地回身,反手一鞭绕住云烈的软剑。

      只用了三分力气,就将云烈的剑夺在手里,只是刹那之间,云烈手中空空如也,败势已成。眼前森冷剑光闪过,喉间一凉,软剑已经架在要害上,凭云烈身经百战,依然寒毛倒竖,再不敢造次。

      天狼似乎动了怒,不再怜香惜玉,将软剑寸土不让地逼着云烈,将她像老鹰捉小鸡般拎回沙丘之上。

      云烈不断挣扎,那剑却硬是不动。在她颈间生生割出一道口子,倒也不深,头发丝般粗细,却还是让宁少卿心疼的大叫:

      你们在这沙漠里当盗贼,不就是求财吗?何必跟个女子过不去,我是说谎了,她不是我未婚妻,我与云姑娘素昧平生,但我知道她是好人,不是什么朝廷鹰犬。

      好人?天狼冷笑道:你可知道她刚才差点废了我的招子,手段如此狠辣,哪点像个好人?

      我想云姑娘也是救人心切,并非故意。宁少卿为云烈百般推脱,他心知云烈如果落在这帮匪徒手里,下场一定很凄惨,此刻他唯有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了。

      你倒是会说,看来你对她情深意重,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我带走她,将骆驼和货物,食物和水都留给你们,二是你留下她,我把你们活命的一切都带走。你自己选!

      宁少卿环视一圈,见自己的驼队各个面露苦楚,眼中都是强烈的求生意志,他还是不忍心自私地剥夺其他人活下去的权利。

      天狼贴着她的颈子,不怀好意的笑:看来你也不是那么重要啊!

      我没你那么无聊,拿人命当筹码,如果你不担心我半路杀了你,尽可以带我走。云烈傲然道。

      小女子的娇美面容,却流露大丈夫般满不在乎的洒脱。

      正是那种冷若冰霜的表情,看了让人无端心动。天狼暗暗叹口气,也许这种恶趣味真的有天会让自己栽在这冰山美人手里吧!

      天狼点住云烈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然后出其不意地将她拦腰抱起,抗在肩头,大笑着朝马儿走去:你我郎情妾意,这就该双宿双栖去!

      他暧昧的举止,让宁少卿目眦欲裂,老向导声嘶力竭喊着:你们不能亵渎赤狐大仙啊,会遭天谴的啊!

      她是人,不是赤狐大仙,就算是仙,你没听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吗?天狼不屑道。

      随手将云烈扔上马背,自己跃身上马,将她牢牢搂在怀里,又对郎维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女人我带走了,其他东西给他们留下,若有敢反抗的,你看着办。

      言罢,在宁少卿绝望的目光中,张狂地策马而去。

      白兰看着一切,瞬间白了脸颊,在天狼身边那么久,他从未抱过她,从未!她恨得浑身发抖,怕得牙齿打颤,恨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怕她夺走自己倾心仰慕许久的天狼。

      郎维远眺天狼离去的背影,撇撇嘴:头儿的眼光真特别,得!都是些营养不良,适合女扮男装的女子。

      见白兰狠狠瞪他,他忙摆手:我可不是说你啊。你别多心,你比起她来,可是有女人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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