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子》谦君润如玉

12、断情绝义

　　没有任务的时候，云烈倒觉得日子难熬，义父去往宫内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最近一次入宫后数日不曾回府。

　　雷羿等人不知各自忙些什么，也不来打扰她，最奇怪的是满琳，竟像消失了一般，日子久了，云烈终于耐不住寂寞，踏出了烟雨轩。

　　不知不觉，来到雷羿的住处，还未走近便听到人声嘈杂，她微微一笑，师兄弟们准是又凑在这里吃喝玩乐。果然，雷羿的房门大开，风狂、雨修及其他师兄弟正围在一处赌牌九，头挨着头，大声吆喝不止！

　　雷羿最先发现站在门口的云烈，掩饰不住惊喜之情，将手里的牌交给小师弟，紧走几步迎了出来：阿烈，你怎么来了？你一向不爱热闹，我就没让师弟去叫你。

　　云烈看他殷切的有些见外，便随意浅浅一笑：在屋子里呆着闷得慌，出来透透气，你们玩你们的，我坐坐就走。

　　说罢，两人一齐进屋，雷羿对赌红了眼的风狂等人挥手：你们玩，赢了算你们的，输了算我的。

　　风狂和众师弟们嗷嗷起哄，“谢谢大师兄，大师兄真慷慨呀！”更撒欢儿地在赌桌上搏杀起来。

　　云烈坐定，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笑道：你倒是大方，不愧是大师兄的气派。

　　雷羿自嘲道：你只管笑话罢！我这个大师兄在你眼里算不上什么，这些小恩小惠你也不稀罕。我真希望有一天，你能像普通女子一样，央求师兄买些什么给你。

　　胭脂水粉？绫罗绸缎？云烈挑眉，又好笑地摇头：那些我不需要。

　　雷羿暗自叹气，心道，正是因为你都不需要，让人连靠近你的借口都没有。

　　最近九王和年羹尧方面有动静么？云烈品着茶，漫不经心问道。

　　我很久没见过义父，也没有消息从宫里传出来，我想义父的意思，还是让咱们按兵不动，静待时机罢。雷羿道。

　　为何义父会觉得满琳能钓出大鱼？这其中的缘故我一直不解。

　　你想阿宝王爷为何会死？

　　因为有人想借他的死大做文章，破坏清廷和蒙古王族的关系。云烈猜道。

　　并不止如此。蒙古王族一直依附于朝廷，享尽荣华富贵，早养成了奴性，怎会轻易因为个把王爷的死因而放弃大清这株大树。复杂的并不是这层关系，而是朝廷内部的暗潮汹涌，年羹尧是条老狐狸，九王是条毒蛇，任何一个兴风作浪，都够雍正爷烦恼一阵子的。如今看来，这两人若不是形成了合作关系，也必定有些不清不楚的勾结。

　　那和满琳有何关系？她只是个异族公主，她爹已经死了，她还有何用处？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不过是那无辜池鱼，政权斗争下，女人是最不值一提的牺牲品。听说阿宝王爷早被年羹尧收买，蓄意安排满琳入宫，是为了在皇帝身边安插眼线，而这个意图早被皇帝发觉，所以即使阿宝不死，满琳也不可能顺利进宫。她和他爹都不过是棋子，如今恐怕年羹尧只会弃车保帅，即使没有九王在其中作梗，他也不会让满琳活着回蒙古。

　　九王也想她死？

　　我只是猜测，九王勾结了魏之耀，害死阿宝王爷后，栽赃给雍正爷，挑拨年羹尧与雍正爷的君臣关系。

　　唉！这还真是一滩浑水！云烈忍不住皱眉叹道。

　　所以阿烈你要记得，你只是负责看管满琳，她的死活早不是你我能置喙的，切莫要意气用事，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说起满琳，我倒是有几日不曾见过她，你可知她在忙什么？云烈道。

　　她啊！雷羿表情犹豫，似乎不太说得出口。

　　她和电侠出去逛集市了。风狂忙里偷闲，在赌桌上抬起头道。

　　她和电侠很熟了么？云烈犹记得满琳对她谈起电侠，那种不以为然，轻蔑的态度。

　　他们都不是中原人，哈萨克与蒙古又不是隔得很远，自然有些惺惺相惜呗！风狂潇洒地掷了一枚骰子，斜睨着云烈：稀奇的是，她去的是菜市口，说是去买作料，回来学着做川菜。

　　云烈默不作声了，她是血滴子里唯一爱吃川菜的人，无辣不欢，但满琳是如何知道的呢？

　　雷羿一语点破：她最近和电侠走得很近，其中的缘故应该是为了你。

　　云烈眼都不抬道：她不必如此，我不会领情的。

　　这个是自然，咱们血滴子不可动情，何况，她不过是饵。

　　云烈微微蹙眉道：既然有电侠看管她，那我也乐得闲散一日。言罢，起身放下茶杯，抻抻衣袖：我先回烟雨轩了。

　　云烈起身走后，雷羿知道她又恼了，不为别的，只为自己那句‘她不过是饵’。或许，在云烈的心中，满琳并不只是饵，但她如果将满琳当做朋友，将来受伤的只会是自己，这就是血滴子的命运，绝对的服从和绝对的断情绝义！

　　******

　　厨房

　　满琳袖口高高挽起，手拿锅铲，拉开架势，斗志满满盯着已经冒烟的油锅：喂！阿侠，辣椒要放几把？

　　几把？你是要做辣椒炒鸡，还是谋财害命啊！电侠抹汗道。

　　满琳无辜地瞪大眼睛：可是刚才卖菜的人只说适量，也没说该放多少啊！

　　呃。。。那就一把吧！

　　满琳随手豪撒一把！“好咧！那麻椒呢？”

　　也。。。一把吧！

　　好咧！又是一把！“那八角呢？”

　　你刚才什么也没记住啊？！电侠无语。

　　我要是能记住还拉你去干嘛啊？我可是蒙古公主，不懂她们汉人的菜啊，蜀地的人不喝奶茶，不吃烤羊，也不爱马奶酒，居然爱吃这些辣得舌头都发疼的作料！

　　听说蜀地湿热，当地人靠辣椒发汗去湿，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快炒吧！电侠眼瞅那些作料在油里渐渐发黑，催促道。

　　满琳落力炒了几下，转头迷糊地问道：接下来还要放什么？

　　“你还没放鸡！哎呀，你笨死了，让我来！”电侠夺过锅铲，三下五除二，放了鸡块进去，其他调料让他犯了难，他本也不是厨子的料，分量只好都靠蒙。

　　风狂和雨修在厨房门外听得开心，捂着嘴禁不住笑到打跌。这下子有云烈好受的了，这一锅作料吃下去，不毒死也要肚子疼，看她怎么挨！

　　******

　　烟雨轩

　　饭桌前，云烈疑惑的盯着面前的一盘。。。油汪汪，黑糊糊，几乎辨别不出下锅前的原材料的食物。

　　太可疑了，如果有人会吃这种看着就可怕，色香味任何一样都不沾边的东西，那她一定是疯了！

　　但满琳托着腮，在桌旁满怀期待的等着她吃她亲手做的菜。

　　这真的是给。。。云烈好容易憋住那个人字，结巴道：我，我吃的吗？

　　没错啊！满琳甜蜜的笑道：我听电侠说你喜爱吃川菜，特意去跟菜市口的卖菜大妈学得，辣椒啊，麻椒啊，八角，茴香一样不缺！这道辣椒炒鸡，可是我平生学做的第一道菜呢！

　　云烈嘴角发抖，默默打量那道菜，心想，这可能成为我平生最后一道菜吧！

　　快尝尝吧！电侠尝过了，说挺好吃的！满琳乐颠颠地将那菜推到云烈跟前。

　　电侠现在在哪里？云烈敏锐地反问。

　　不知道，刚才尝完菜，就急匆匆的走了，大概有什么急事！别说他了，你快尝尝我的手艺。

　　云烈心中叫苦不迭，欲打算不尝，又觉得愧对满琳的一番热心，若是尝了，估计绝对跟电侠是一样的下场。

　　云烈抬起筷子，仿佛举着千斤重担，横下心夹起一块肉，以迅疾的速度放在口中，不让自己有后悔的余地，便嚼了起来。

　　满琳依旧期待的看着她，仿佛渴望她脸上会有赞许和满足的表情，云烈默默地吃完那块肉，捧起面前的白饭猛扒拉几口，才压住那汹涌的味觉，她真怕自己控制不住，像电侠一样落荒而逃，找个角落猛吐。

　　满琳忧虑的看着她，问道：是不是不好吃？说罢，不顾云烈频频摆手阻止，自己夹起一块黑糊糊的肉，刚放进嘴里嚼了一口，就呸的一声吐了出来！好苦，好辣，好咸，好怪的味道啊！

　　满琳迎着云烈同情的目光，泫然欲泣：你为什么不吐出来啊，这简直不是人吃的东西！

　　你既然一片好意做了，我自然应该尝尝，但其实我觉得女子不必精于厨艺，在汉人的眼里，女子若经常接触油烟，一则会毁坏肌肤容颜，二则会沾染血腥之气，让灵气不再。

　　真的有这个说法？

　　当然，我骗你干嘛！所以你不必再为我尝试做菜，况且，女子贤德也不拘于此。云烈尽量坦然道。

　　满琳长吁口气：说实话我也不喜欢做菜，只是想着你喜欢吃，便学着做了，你瞧，我的手都烫红了。。。说罢，倾着身子靠过来，将手摊在云烈面前。

　　云烈受不了她靠自己那么近，忙不迭地起身，自药匣里找出烫伤药，放在满琳手上：快回去抹了吧！

　　哦。满琳失落地点点头，刚转身要走。云烈又道：慢着。

　　满琳以为她回心转意，还来不及高兴，只见云烈一个跃身来到门前，咣地一脚踹开房门，门外‘哎哟’两声，风狂和雨修跌了个四脚朝天，滚在一处。

　　呵！两位师弟好闲情啊，居然躲在我门口看热闹，怎样？看到什么笑话说出来乐一乐呀？云烈凛然立在门口，睨视着地上两人。

　　呵！两位师弟好闲情啊，居然躲在我门口看热闹，怎样？看到什么笑话说出来乐一乐呀？云烈凛然立在门口，睨视着地上两人。

　　云。。。师兄，雨修急得满面通红，结巴道：我和阿狂只是恰巧经过，特意进来给你问安，没有别的意图，真，真的！

　　阿修，你太老实了，不适合撒谎，叫阿狂说说看，你们到底干嘛来的？云烈蹙眉道。

　　说就说！阿修我们怕什么！风狂索性一骨碌爬起来，大喇喇道：我们听说满琳公主特意为你做了美食，心下好奇，就是来看热闹的，怎么样啊？

　　看来你们不是好奇别的，是垂涎我有这个福气吃满琳做的菜咯？云烈眼珠一转：那么正好，我与满琳都已经吃饱了，倒还剩了不少‘美味’，你与阿修既然这么眼馋，就便宜你们了。快来，趁热吃！

　　说罢，拉着目瞪口呆的雨修就往饭桌走去。雨修个性随和老实，一时没敢反抗，风狂看着着急，但也不好自己冒失地逃走，谁让他自己找了这么个蹩脚的借口，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吞！

　　云烈不容分说将两人摁在桌前，将筷子塞在他们手里，无视两人惨变的脸色，催促道：美食就在眼前，为何不吃啊？你们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快吃！

　　满琳也‘好意’地劝道：吃吧，我辛苦一上午做的呢！

　　雨修与风狂对视一眼，狠下心往嘴里塞了几口，只觉得那味道像是谁误将烟土和火药混在一起炒了，立刻就要作呕，风狂苦着脸瞄云烈，见她得意地唇角含笑，目光充满威胁，残忍无情地罩着二人！一旁，满琳也笑意盈盈，风狂心中不禁浮现一句话：最毒不过妇人心哪！

　　这场闹剧的结局就是，风狂和雨修二人在云烈的逼迫下，将一盘作料吃了个干净，闹了一天的肚子，拉到腿软脚软，满面菜色！

　　风狂躺在床上暗暗发誓，有仇不报非君子，云烈，你给我等着！

　　******

　　揽月阁

　　那日，她老老实实的摆了一下午的姿势，直到笑得僵了，身体也酸了，连自己为何身处此地都忘了，只傻傻地看‘他’认真作画。执笔的手纤细修长，在日光下几近透明，动静之间的韵致，比女子还灵巧轻盈。

　　也不止那手，那双云淡风轻，似乎总是目空一切的眸子，眼风悠悠飘过来的神态，无端让人心动。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既有男子的英气，亦有女子的柔婉，这般疏朗俊逸的男人，在她出生长大的地方是根本见不到的。

　　几乎是第一眼，她就迷上了这个谜一般的男子。可惜，她的这份心思，只能不动声色，她是活过今日，不知还有来日的人，也许只能叹相逢恨晚，离合姻缘难测罢！

　　她正对着那幅画发呆，忽然有人敲门。将她吓了一跳，这揽月阁几乎从无人踏足，莫非，是云烈？

　　她兴冲冲地奔去开门，结果一腔兴奋被生生浇灭了。

　　是你啊。见来人是风狂，她笑容顿失，意兴阑珊道。

　　风狂倚在门上，笑嘻嘻道：不是我是谁，你以为会是阿烈？

　　跟你没关系，说罢，你有什么事找我？满琳只想打发了他，她觉得这男人鬼主意多，靠不住，更不想与他有什么深交。

　　也没什么，只是好奇你知不知道，电侠喜欢你。

　　没想到你长得像大姑娘，性子也像，专喜欢打听这种事，他喜欢不喜欢我，难道要你来告诉我吗？满琳不悦道。

　　别误会！我并不是多事，只是云烈和电侠都是我的兄弟，电侠也喜欢你，为何你偏偏喜欢云烈么？

　　缘分这种事，说给你听你也不懂。满琳幽幽道。

　　可惜你与云烈注定无缘无份。

　　为何？满琳疑惑。

　　你可知道我与云烈相识多久，我们自小一起长大，而你与她才认识几天，难道你会比我了解她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不喜欢女子。

　　你是说‘他’。。。满琳惊疑不定，她喜欢的人居然有‘断袖之癖’？

　　其实准确的说，她谁也不喜欢，所以我说，你同电侠还有些可能。

　　阿侠对我如何我是知道的，只是我心中只有阿烈，就算‘他’有断袖之癖也无所谓，我不在乎。况且，我也不信你一面之词，除非‘他’亲口告诉我。

　　风狂倒没想到她对云烈用情很深，不过这样也好，正中他下怀。

　　唉！风狂故意喟叹道：可怜你一番痴心，也许要付诸流水。阿烈的性子我最了解，她平日里少言寡语，对谁都不假辞色，性子很别扭，若要打开她的心扉，除非。。。

　　除非怎样？除非。。。你可以让她觉得非娶你不行。风狂卖着关子。

　　满琳狐疑地看着他，道：你怎么这么好心，关心起我和云烈的事了？

　　我知道不说出理由你也不会信的，我和雨修一直在猜，到底云烈能不能喜欢上女子，如果你成功了，‘他’能收敛性子，娶妻生子才是正经，难道一辈子跟我们一群男人厮混吗？

　　满琳细想也是，只是若让云烈真心喜欢自己，恐怕并非那么容易，迟疑道：你有何办法？

　　风狂收敛得色，正经道：中原女子最看重贞洁，哪怕身上一寸肌肤被男子看到了，那男子也要负起责任，娶了做老婆。

　　你的意思是？满琳明白他的暗示，但忍不住迟疑，或许对于其他男人这一招行得通，但是云烈不是一般的男人呀。

　　你附耳过来！风狂诡笑着，在满琳的耳边轻声几句，末了，笃定道：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很快我就可以喝你们的喜酒了。

　　满琳迟疑片刻，又羞涩又兴奋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