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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无头男尸(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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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烈安坐屋中,泡了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一手托杯,一手错盖,小口慢慢地啜着,活像是个慢条斯理的老头子,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又在等什么。
但她知道,一切正在发生着,就像暴风雨般,很快就要席卷到她这方宁谧的小天地。
果然,急促的脚步声破坏了宁静,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云烈!是不是你换了我的药?你差点害死我,知道吗?
门被哐一声推开,风狂面容不善,恨恨地看着稳如泰山,雷打不动的云烈。
云烈放下茶杯,缓缓起身,绕着云鬓凌乱的‘美人儿’走了一圈,点头道:看来你也没吃什么大亏嘛!说罢,挑衅的一仰脸:那么急躁干嘛?我才喝了三杯茶的功夫,你就套出话来了?难道魏之耀太过猴急,逼得你这么快就用药了?
其中前因后果原来是两人商量好,由风狂出面勾引魏之耀,先灌醉魏之耀,套他的话,等他急不可耐对风狂下手,就用迷药迷晕他,然后伺机脱身。本来一切计划妥当,只是云烈看风狂准备的迷药足以迷昏一头大象,怕他一着不慎闹出人命,便自作主张为他减了一半的分量,结果就出现了如今这一幕。
风狂狠狠地拨开脸上的散发,怒道:那色鬼当然猴急,三杯酒下肚就对我毛手毛脚,幸亏我机灵,不然迟早露馅。
那你问出什么了?云烈好奇道。
哼!你倒是坐等便宜消息,由着我让人吃豆腐,还为敌人考虑减轻药量,你可真是仁心仁义啊!风狂依旧忿忿地。
那你想我怎么样嘛!我也是为了任务着想,怕你错手弄死那魏之耀,坏了义父的大事,何况,以你的功夫,怎么会对付不了那种色鬼莽汉呢?
话虽如此,下次有这种‘好事’,还是你来吧!风狂赌气道,捞起桌上的茶杯,自己斟了一杯,大口灌下,缓了口气道:
还真打听出不少,虽然他不肯透露过多,但起码我知道他今晚来的目的是什么,竟然是年羹尧派他陪进京的蒙古扎萨克郡王额附阿宝嫖妓,刚才我见过那王爷,你还记得那日街上鸡飞狗跳吗?就是这个王爷带女进京,他被雍正冷落了一个月,却与年羹尧交往甚密,或许从他身上我们可以得到更多情报。
是啊,这个网越收越密了,百密一疏,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云烈点头道。
二人正聊着,忽听外面人声嘈杂,虽然这妓院每日迎来送往,总是人声鼎沸,但这次格外不同,能听到龟公和小斯的惨叫,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
风狂和云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门外跑去。
两人来到一楼的大厅,抬头望去,只见二楼迎客厅气氛剑拔弩张,地上已是一片狼藉,似乎是有人闹事,风狂拉过身旁的妓女,问道:姐姐,发生什么事儿了?
那妓女一抬下颌,幸灾乐祸道:还有什么事儿,有人砸场子。说咱们藏了她爹,叫咱们把她爹找出来,不然没完。
云烈凝神看去,老鸨为首,龟公和小斯们将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围在当中。
被围在当中的人娇叱道:
我爹叫阿宝,札木杨阿宝。我明明听人说他跟一个叫魏之耀的官来这里鬼混了,哼!今天给我交出人来便罢,不交我就砸了你们这破窑子!
风狂赞叹道:这异族公主还真是有胆识啊,管起他爹嫖妓了,居然敢到妓院要人,这气魄胆量可不是中原女子可比的。
你倒听出是女子了?云烈嗤之以鼻,明明连人都没看见。
风狂摸下巴道:女人装得声音再粗,跟男人也是不同的,何况那语调,一听就刁蛮得紧,是男人也是个娘娘腔,哈哈哈
何时轮到你笑话别人了,美人儿。。。云烈生怕不能激怒他,揶揄道。
从小这个师弟就被容易被人当成女孩子,一口一个闺女叫大的,他的美貌简直成了一种缺陷,影响了他清晰地树立对自我的认知,一度怀疑自己真是女孩子,直到他被义父提醒道,只有女孩子洗澡需要关门,比如云烈。
云烈和其他师兄弟给他起了个外号,美人儿,他气不忿,就叫云烈男人婆,两个人吵吵闹闹,直到这么大了也不成熟。
风狂还想回嘴,却不想楼上已生变故,那异族公主与小厮们斗成一团,各种惨叫声,妓女们的惊呼声,一时此起彼伏,热闹非常。
云烈觉得无趣,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于是淡漠得转身就走,风狂刚想阻止,忽然觉得视线上方有什么东西飘落,定睛一看,吃惊不小,那异族公主闹得出格,竟从二楼跌了下来,一楼的人群惊叫连连,很不仗义的纷纷躲避。
风狂也觉得没必要为个刁蛮公主,平白暴露自己的身份,于是也打算不管,可那异族公主却朝着云烈头顶砸下来,云烈还没有察觉。
这女人真够迟钝的,风狂叹一声恼,还是举步朝云烈冲过去,一把推开她,异族公主恰好落到他眼前,他算善心大发横推她一把,卸去了不少下坠的力量,这下子可以从重伤减轻到残疾。
哪知那异族公主身材不算娇小,竟借着这股力量朝云烈飞去,云烈刚回过神,下意识接住了飞来的庞大的不明物体。
讲起来麻烦,但实际上就是一瞬间的事。一切尘埃落定后,云烈发现整个妓院的人,都张着嘴呆呆看着自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挺多人都没注意到风狂那轻轻一推,只看到云烈一个移形换影,轻松地接住了眼看性命不保的异族公主,此等轻功和力量谁见识过啊。
云烈懵然抱着怀里并不轻盈的女人,冲风狂恼怒的皱眉。意思是,你扔给我这么大个麻烦,你想我怎么办啊,你给我来处理!
风狂轻松地耸耸肩,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吧!他心里无比爽快,谁让你刚才喝茶看我热闹。
云烈无奈,略一低头,与惊魂未定的蒙古公主打了个照面,那公主本来紧闭双眼缩在她怀里,这会儿正瞪大眼睛看着她。
蒙古公主高鼻阔嘴,身形修长又健美,虽不算漂亮,但一双眸子如三月芳草尖的露水,波光漾漾,显得十分精神。
云烈淡定地问:你没事吧?没,没事。公主怔怔回答,忽然又怒上眉头,一跃而下,叉着腰冲楼上骂道:
刚才是哪个猪猡背后偷袭我?给我滚下来。。。边骂边踹桌椅,看架势是不肯善罢甘休。
满琳,别胡闹了!扎萨克郡王阿宝不知何时出现在二楼,一脸不悦的盯着女儿。
满琳看到父亲终于出现,长吁了口气,半是怨怼,半是撒娇道:爹,
女儿在府里呆着好闷啊,你倒好,跟那个魏之耀出来逛窑子,也不带着女儿见识见识。胡说,哪有女孩儿来这种烟花之地的,让圣上知道了,你我有几个脑袋可以砍?
我就是来这里,万岁爷也不会在乎的,我不要嫁给他,他都有那么多老婆了。满琳嘟嘴道。
胡扯!越说越离谱了!阿宝怒气冲冲跑下楼来,拽着女儿的胳膊就往外推:快给我回府里老实呆着,等万岁爷有空了,自然就会召见咱们父女,你将来是要做他的女人的,怎可来这种地方,快回去!
满琳拧着身子不肯走,阿宝力壮如牛,奈何满琳身子灵巧,左躲右躲,从他的腋下钻了回来,几步冲到云烈身边,几乎跟她脸对脸站在对面。
云烈皱眉,忍不住退后几步,不知道这古灵精怪的蒙古公主又起了什么心思,只能忍隐不发。
满琳热情地盯着云烈,赞叹道:早听说中原的少年英俊勇武,身长玉立,倜傥潇洒,有些比女人还漂亮,我终于见识到了!
旁边风狂听了,噗地喷了一口口水。云烈这男女通吃的本领,自己真是拍马不及。还没摆脱那个阴魂不散的胤禟,又黏上个狗皮膏药似的番邦公主。
云烈拱手道:好说,小人乃是庆元春的清倌人,杨烈,让公主见笑了。
什么是清倌人?满琳好奇地上下打量她:你也卖身?那口气活似一个嫖客。
云烈忍不住打个冷战,解释道:小人只卖艺不卖身,负责教授庆元春姑娘们乐器技艺。
哦。。。满琳不住点头:为了讨好那皇帝,我也该学点本领,爹,你说是吧?
学是该学,但不在这里,这里是窑子,能学到什么正经本事?阿宝在一旁快气炸了肺,怕她说出更不堪的话,上来拉她,指点两位小厮道:给我将她送回郡王府。
满琳还想挣扎,却拗不过两个小厮,硬是被拖走了,云烈这才长舒了口气。这一场闹剧,害得她担惊受怕。生怕一个不小心,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
一时人群散去,云烈来到风狂房中,商议下一步该如何行事,如今有三方势力鼎足而立,首先是以雍正马首是瞻的血滴子队伍,还有年羹尧为首的一党,更有雍正爷的眼中钉胤禟暗中伺机而动。
义父最希望看到的,当然是捉到胤禟和年羹尧的把柄,让雍正爷可以一举铲除异己,再无后顾之忧。可如今除了那纸屑之外,似乎确实掌握的证据并不多,即使知道这阿宝郡王与年羹尧来往甚密又如何?嫖妓又不能当成结党营私的证据。
两个人研究半天,还是没有个头绪,时辰也不早了,风狂漫不经心地倒在榻上,慵懒地托腮,懒洋洋打个呵欠道:我是不介意与你秉烛夜谈,不过天真的很晚了,我也有点困了,你我孤男寡女,到底不便。。。
是啊,不知不觉这么晚了。云烈道:被那公主一闹,我倒是精神了,你先睡吧,我自己出去走走。
走走?大半夜你去哪里?你别忘了这里是妓院,到处都是颠鸾倒凤,绣帷风光,你一个女人乱逛,也不怕出事?
你别白担心我了,我倒想知道你将那魏之耀怎样了?
他还能怎样?被我击晕了,在床上停尸呢。
你就将他自己放在那里,也不怕被人发现?云烈皱眉道。这风狂做事就没个计较,光图一时痛快。
我将他用被子盖着,别人看到只会以为他睡了!风狂不耐道,又沉沉打个呵欠,盖上被子,不一会儿就鼾声大作。
云烈想想还是不放心,决定亲自去魏之耀那里看看。
去往魏之耀房间的路上,经过妓女们的房间,房内的淫词浪语扑面而来,放荡的氛围让云烈加快了脚步。
终于忍到魏之耀的门前,她侧耳听了会儿动静,伸手推开房门,还未等踏进房内,就被一股力量给撩开,情不自禁后退了几步。
有人?!似乎还是个武功不低的高手,云烈稳住身形,将后背贴在墙上,将身体可被攻击的范围减低,然后仔细分辨自己的处境。
那高手却没给她机会反应,身形飘逸如燕,又似狂风卷沙,从她面前迅疾掠过,云烈竟然完全看不清他的动作。
云烈起了好胜心,决定跟上这个绝顶高手,跟他过几招也是好的,起码可以探探是哪路人马。两个人在廊间你追我赶,云烈使出了浑身本领,总算没有被甩脱,但也颇感勉强,那高手似乎感知到她体力到了极限,回头冲她一笑。
云烈明知他是在激她,还是忍不住动怒,只见那高手掠上房梁,便也提气跃了上去,夜深露重,房顶的琉璃瓦很滑,人的脚步也变得虚浮,难以着力。
云烈不敢轻易发难,只怕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她知道自己绝不会是这高手的对手,那高手着一身夜行衣,黑布罩面,姿态傲悍地立在夜幕中,与云烈冷静对峙,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敢问点子(朋友)是哪个线上(路数)的,是来吃黑(偷盗)还是点瓢子(杀人)?云烈用黑话试探道,虽然心里清楚对方不可能是小毛贼,武功太强,但一时也摸不准是哪路人马。
我是哪个线上你不必知道,我倒清楚你是哪个路数的。高手的声音很好听,清朗中带一丝慵懒。
你知道?呵!那你倒说说看。。。云烈跟他敷衍道,其实内心也很打鼓。
凭你和你妹妹刚才救那番邦女子露的一手,肯定也不是什么清白路数,没想到庆元春藏龙卧虎,普通的清倌人也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杀手?会武功便是杀手吗?我们兄妹行走江湖多年,会点武艺傍身无可厚非。云烈辩道。
要知道你们是否只是会点武艺,只有我亲自试一下了。。。言罢,那高手猛然发难,在横梁上一脚点地,轻飘飘就落在云烈身边,冲她左肩便是一掌。
云烈后撤半步,仰身躲过一掌,顺势一拧身子,右臂斜刺里朝那高手腋下撞去。她知道近身肉搏,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取个巧劲,让他也无法得手,以招化招,看谁先失去平衡。
高手似乎也没想到她会如此难缠,几乎有几次都要将她制住,她却可以灵巧的从他桎梏中逃离,高手渐渐失去耐心,决定痛下杀手。
他招式一转,锋芒立现,招招凌厉,步步攻心,云烈一下子乱了步调,她才意识到他刚才只是陪她玩耍而已,如今,才是动了真格的。
她脸上出了一层薄汗,喘息连连,脚步虚浮,被他逼至绝境—再往后几步就是房檐,他却步步紧逼,不肯放过她。
云烈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只能咬着牙硬撑,终于退无可退,硬接了高手一掌,瞬间胸口气血翻涌,浑身无力地朝后倒去。
这里是二层高的房顶,她掉下去绝对会比番邦公主更惨,云烈绝望的闭上眼睛,直直地绷紧了身子。却不料自己并未如预期的坠落,那高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襟口,只是任她在坠落的边缘,品尝着惊惧之苦。
云烈其实非常怕高,她的童年时光几乎都用来苦练轻功,她学得比别人刻苦,却也比别人慢得多。
这一刻她恍然意识到,她内心深处依然是惧怕那种身体失控的感觉,整个人都似魂不附体,痛苦难当。
高手见她只是痛苦的闭着眼睛,一头青丝狼狈地散落在夜空中,被风吹动,如一匹锦缎般摆荡着。
男人,会有如此柔软的发丝?高手胸中一窒,忽然为自己那莫名的预感而困惑。
高手后跃一步,将她从边缘捞了上来,云烈没想到自己还有生机,立刻从他手里鱼儿般滑走,想趁他不备夺路而逃,高手却如何肯放过她,早就将她的小算盘看透,与她错身而过时捉住了她的手腕,纤细而柔滑。
那触感令高手一愣,心神端不似刚才般平静,不妨脚底被露水一滑,整个人拽着云烈就倒下去。两个人拥在一起滚了几滚,差点一齐从房顶跌落,幸好房檐边沿翘起,缓了两人的冲力,才没有酿成大难。
云烈缓过神来,觉得身上好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将她胸腔里的空气都挤没了,忍不住伸手去推,却被高手死死捉住手腕,摁在身侧。
此刻,两人姿势极其暧昧而亲密的叠在一起,云烈青丝散乱,眸中怒意大盛:放开我!
高手打量她半晌,疑惑道:女人?
我是男是女跟你有什么关系?云烈怒道。
高手竟然笑了,用奇怪的语调和云烈不懂的语言说了一句话。云烈猜那肯定不是好话,因为他那斜飞入鬓的长眸中闪过狼般的狡黠。
你听不懂蒙语?我说你简直骁悍得像一匹母狼。
云烈别过脸去,因为他眼中那丝意味深长,令她觉得被侮辱,而且这种姿势下她没办法与他正常交谈。
但她的拒绝,却被他理解成另一个意思,更接近于他愿意理解的意思,他用大手扳过她不施粉黛的脸颊,有种不正常的滑腻感,他将手指放在鼻下轻嗅,竟然是黄连粉。
哈哈哈哈哈。。。他止不住狂笑,整个胸腔都在震动:你们京城女子都喜欢用黄连粉抹脸,然后扮成男人吗?有趣,有趣。。。
他拨弄她散落的几缕青丝,望着她不甘屈服的眸子,忽然觉得胸中升起一股热量,奇异得燃烧着他的心。
他又快速的用云烈不懂的语言说了一句话,然后放开了她的手,云烈迅速地挣脱他的控制,撤到了安全的范围外。
你不是汉人?云烈试探得问道。
那高手眼中盛满了笑意,看穿了她的试探,只道:桥归桥,路归路,如果有缘,他日重逢,你自然知道我的身份。
难道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身份,害怕暴露行藏吗?云烈看他软硬不吃,索性激道。
想知道我的名字?高手傲然道:你先报上名来。
杨烈。
错,我要真名
。。。。云烈。。。
我叫天狼,记住我的名字。
很有侵略性的名字,就像他的人,高大,野性,充满了未知的危险性。这头狼,究竟是何路数,来自哪片原野?云烈生平头一次遇到这么难以捉摸的人。
想知道刚才那句蒙语的意思么?
不想。云烈直觉他不会说出什么好话,就像刚才她觉得他是故意压在自己身上的。
天狼朗声大笑,非要说给她听:我刚才说,你的眸子比草原上的烈酒还要醉人。
呸!云烈厌恶地别过脸去,却忍不住脸红耳热。这个登徒浪子在跟自己调情吗,自持武功高强占尽了口头便宜。
等她回过神来,屋顶上哪还有天狼的影子,只剩天幕上灿烂的星光,一闪一闪晃得人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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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隆冬,大约是冬至前后,天儿格外的冷,呵气会凝结成白霜,挂在睫毛上,风刮在脸上,比刀子还疼。入夜后,京城几乎见不到人影,家家房门全都紧闭,人们都围在炭盆边上取暖。
只有她,孤身一人,仰望着那堵高墙,冰冷的,溜滑的,望不到头的墙。没人了解她在想什么,就是那么孤单的望着,似乎墙头有她很重要的东西,不得不取回来。
她咬着牙,猛提口气,暗喝一声,挑处不平整的墙砖借力,才跃了五六尺的高度,脚下一滑,狠狠跌了下来。疼!她揉着摔得不轻的胳膊,又冷冷望着那似乎遥不可及的高度,再试一次!
那晚,只有她在寂静的寒夜里做困兽之斗。最后,是义父发现了瑟缩在墙头哭得鼻涕眼泪冻在脸上的她。
义父叹口气,态度前所未有的温和,哄她道:烈儿别怕,你跳下来,义父会接着你!义父,我终于能跃上这墙了,可是,可是我怕高,我竟然怕高。。。呜呜呜呜。。。云烈没用,师兄他们早就能做到的事,我好容易赶上他们了,却,却不敢下来。。。我怎么办啊!呜呜呜呜呜。。。。她抱着单薄的身体,在那高得怕人的墙头哭得伤心欲绝,
为何是女子,既然是女子,又为何要她注定是一个杀手?她没有资格去问老天爷,更担心自己将来的命运。
以后的日子,每每在噩梦里想起那一夜,都是伴着呜咽醒来,似乎那一刻的无助,永远地刻在了她幼年的记忆里。
云烈又做了那个噩梦,她紧皱双眉,不安地摆着头,喃喃道:义父。。。
嘘!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惊散了梦境。云烈猛然睁眼,只一瞬间,从枕头下抽出短刃,朝耳侧击杀。
唉哟!要我命啊你!风狂一个跟头滚了开去,惊魂未定地摸着被削去的几缕鬓发。
云烈见是风狂,收起短刃,起身下床,皱眉看着狼狈的风狂:你鬼鬼祟祟地,在我房里干什么?
来非礼你这个男人婆呗!风狂见云烈又去摸刀子,立马端正了态度:我说!自己人,别乱动刀,伤感情!
你要是没什么正经话,就快滚蛋!云烈不耐烦道。
我要是滚蛋了,谁来救你!风狂道:你还不知道吧!出了大事了,昨晚来庆元春嫖妓的札木杨阿宝死了!
什么?云烈惊呼。扎萨克郡王死在了京城,这可不是小事。
风狂道:还不止呢。今天一大早官兵就来庆元春搜查,看有无可疑的人,这会儿正挨个审问老鸨和妓女们,不知何时便轮到你我,我如果不来通知你,恐怕你这个女扮男装的清倌人脱不开干系。
那阿宝怎么死的?难道与他同床的妓女竟无察觉?云烈疑惑。
听说那王爷有独睡的习惯,所以那妓女服侍之后,便自己回房了。最奇怪的是,阿宝王爷死状可怖,竟像,像。。。风狂迟疑起来,似乎他也无法理解。
像什么?快说啊!
像是血滴子所为。风狂叹口气。
你是说?阿宝王爷的尸身。。。
头不见了。
不可能是咱们的人啊,这说不通。
说得通就不叫悬案了,如今官府十分重视,毕竟涉及到蒙古与大清的联盟关系,雍正爷勒令彻查。恐怕,你我都会牵连其中。
怎会这样?云烈不安道:义父知道这里的情况吗?
还没来得及通知义父,但恐怕他早得到消息了,总之,你我自保为上,你快换好男装,以备万一。
正说到这里,门口已经响起了官兵粗野的拍门声。风狂与云烈对视一眼,谁都没料到这次妓院卧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