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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归来 我家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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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有一个硕大的木盆,十五年前,我就睡在那个盆里随波逐流,直到老爹把我捞起。除了包裹我的襁褓,剩下的便只有那块玉,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刻成一只展翅欲飞的鸾鸟,用红绳挂在我的脖子上。
小得时候,听到别人叫我野丫头,我不明就里,后来渐渐大了,才知道原来自己是我爹捡来的。我从柜子里翻出我幼时的襁褓,尽管年代久远,依旧可以看出,那是由上好的锦缎制成,那精美的绣工,我想就连巧手绣娘都要自愧不如。我想,我应该是出身富贵,可是却遭逢遗弃。难道我的亲生父母,也憎恶我脸上的胎记?我想了好多次,只有这个答案,最合情合理。
我用剪刀把那襁褓剪得粉碎,扔到灶膛里。
老爹为此大骂我一顿,或许你的父母是有苦衷的。有什么苦衷?我想不出来,后来也不再去想。而那块玉,到是一直挂在脖子上。我想,有一天活不下去了,至少还可以换银子花,也算我的父母对我的交代。
可是现在玉竟然也丢了,我想,肯定是那天救人之时,挣扎掉了。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心中某一处,居然有点隐隐的痛,我和我亲生父母之间,最后一点联系也没有了。
那天后,我病了好几天。后来病好了,也被老爹禁足不准出门。灵秀他们也经常来看我。张能从家里拿来了猪肉,依然帮我打扫院子。
一日,富渔居然带来了好大一条鲤鱼,高兴了我好一阵。转念一想,富渔他爷爷年纪那么大了,平日里打的鱼都是拿来卖的,哪有剩的。就逼问他鱼哪里来的,一开始,他怎么都不肯说,后来央不过我,才说是他自己下河摸的。
我又把他骂了一阵,说河水那么冷之类的,他只是呵呵傻笑。
张能有些不乐意,说我偏心。“我给你拿猪肉,你怎么不问东问西的,摊上富渔就这么关心”
我白他一眼,“你没见着富渔这么瘦吗?你脑满肠肥,我帮你吃两块肉,又怎么地了。”这小子一脸不满。
老爹一连关了我半个月,我那个憋的呀。终于,在我再三保证讨好之下,才得以解放。
这日,我正在附近的一所破庙里,给一帮小崽子门上课。算上去,这已经算我的第三批学生了,穷人家的孩子,上不起学堂,干晃着也不是个事,来听我上课的孩子也就越来越多。最后,我便把我的小学堂设在了这废弃的破庙。不过没有桌椅,他们都是从自家带个小板凳过来。
一连耽搁了半个多月,这帮小孩,大部分都忘得差不多了。我冷着脸“把论语学而那一部分读十遍”下面传开不太整齐的读书声,我靠着凳子,闭着眼睛打盹。
忽觉得下面没了动静,我睁眼一看,下面十来个孩子都望着破庙大门。只见,门口一男一女相携而来。那女子,正是那日我救得姑娘,一双黑葡萄般水汪汪的大眼顾盼多情,乌黑的秀发披落到腰间,一身淡绿纱裙趁得她如掉落凡间的仙子。
旁边一玄衣男子一手揽着女子的纤腰,一手紧握着女子的手。面若美玉,眉似浓墨,一双漆黑的眸子深若潭水,始终驻留在女子身上,高挺光洁的鼻梁下,嘴角勾起含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好一个美男子,好一对男才女貌,珠联璧合。往日颓败破旧的庙门,此时望去,竟是一副美不胜收的画卷。
衣角煽动,那玄衣上的金线刺绣晃得耀眼,我回过神,这玄衣,这绣纹怎么那么眼熟。
“咳咳’我故意咳了两声,一帮小兔崽子才抽过神,不过马上又开始交头接耳,开始议论。
“那姑娘长得好漂亮。”
“就是,是仙女吧。”
“比街口豆腐西施还漂亮。”
“旁边的公子也好俊”
“就是,就是”
完全不理上面面色铁青的我。
“姑娘。”那女子脱离男子的怀抱,走上前来。
“小姐有何事”我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佳人。
“婉儿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说着便盈盈拜倒。
“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吧。”我笑道,委实不想和这些有钱人扯上什么瓜葛。
“恩公,”她上前拉着我的手臂“婉儿不会认错的,那日,河边的路人说,我恩公的脸上••”说着又偷偷望我,一双大眼,似含着秋水,似怕我生气。“我托人打听了好久,才找到恩公的下落,先到恩公家里,没人在家,问了恩公邻居,才来的这里。恩公受婉儿一拜。”说着又拜下去。
这一口一个恩公,我实在是有些头晕。
那群兔崽子睁大了眼睛望着这一幕。又开始叽叽喳喳。我一横眼,指着他们,“你们,出去,自由活动一炷香时间,不准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内。”
“是,公孙姐姐。”夹杂和参差不齐的声音,一群人不依不舍的挪出了破庙。
又转过去对那姑娘说,“小姐,我今年也不过十五岁,看小姐应该比我年长,怎当得起小姐恩公儿子。”
“你别蹬鼻子上脸,我家小姐拜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原来后面冒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鹅黄衣裙,梳着双髻,听她口气,应该是这个小姐的丫鬟了。长得倒是俏丽,不过那张脸上,我怎么觉得有那么一点狗仗人势的感觉。
不等我开口,女子便对那丫鬟怒斥,“香儿,住口。这是救我命的恩公,你不得无礼。”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东西,摊开在我面前,只见,那盈盈素手上,正是我丢失的玉佩。“这块玉佩姑娘可识得。”
我欣喜的抓过来握在手里,“可找到了,这下老爹不会骂我了。”突觉得漏了陷,赶忙恢复平静,望着面前这几个人。只见后面那男子,望着我手中的玉,神色有些古怪。
“婉儿落水,当时在水中,紧紧拽着恩公,无意间扯掉了恩公的玉佩,醒来时,这块玉佩还握在婉儿手里。”
“小姐,我那日不过举手之劳,你不用这个样子。何况,我现在找回来玉佩,我们扯平了,就不用谢了。”我摆摆手说着欲走。
“姑娘莫急。”她拉住我,又冲男子叫道,“轩哥。”语气,软软腻腻,又想起当日河岸那个玄色身影后面,也传来了同样的一声“宣哥。”
感情是你小子恩将仇报,把我摔的地上,害得我屁股痛了几天。
黑衣男拿出一包东西递给她,一脸宠溺,那双眼睛,暧昧得都快滴出水。
“恩公的大恩大德,婉儿无以为报。这是点小小意思,还望你收下。”
我眯着眼,“收下了你们就可以走了?”
女子地下头不语,我伸手接过,“我收了,这就当我救姑娘的酬劳吧,虽然多了那么一点。”我掂着那包沉甸甸东西,“不过,我会把这些银子用来为我的小学堂添点桌椅,也算是小姐的恩惠。”
女子望着我“恩公所为,婉儿实在佩服。我”
我摆摆手“不用佩服我,我闲着无聊而已。我还要接着授课,几位,请回吧,我就不送了。”
旁边那香儿瞪着我,一脸不屑。我坦坦荡荡回敬她一眼,意味,你想怎么着。
“那婉儿就不叨扰了,就此别过了。”
男子上前扶着那婉儿离开,走到门口,突然他回头问我,“姑娘那玉佩从何而来?”
刚才还充满温情的眸子,满是寒光,刺得我心头一冷。
“我自幼带在身上的。与你有半文钱关系。”我还记得他摔我那一跤,没好气的回答。
“哦?”眼瞳一缩,瞬间变得深邃,“那姑娘可要收好。”说完后,便掺着美人离去。
虽然是简单的一句话,我却觉得背脊一阵寒凉。转念一想,兴许是我看错。冰凉的玉佩在手中已渐渐升温,上面还挂着一条断掉的红绳。我轻轻抚摸着这块失而复得的宝贝,依旧如此的莹透纯净、如同凝脂。我叹了口气,又给绳子重新打好节,挂在脖子上。又把一帮孩子招进来继续上课。